第63章
宁真怔住。
看着这条消息, 她第一反应便是看向专注开车的孟显闻,大概是嫌车里闷,开窗更闷, 他随手解开扣子, 领口微微敞开。
车辆放缓了速度, 在路口停下。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和她对视,眼里一片平静无波, “怎么了?”
宁真摇摇头,视线重新回到手机屏幕上。
宋语晴只知道她那天不开心,却不知道她那天其实是不想看到孟显闻,她对他说了谎。
那么现在呢, 她是该找宋语晴帮忙,让嘉然临时更换餐厅地点,还是找理由和孟显闻掉队, 结束这场四人约会,好像无论哪一种都不太好。
她不经意地问道:“这路段我不太熟悉, 你知道嘉然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吗?”
这个路口的红灯很漫长。
孟显闻握着方向盘,他好似在思考, 等到红灯开始显示倒计时,声音不疾不徐:“应该是星云餐厅, 你去过没有?”
“好像听过。”
宁真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行吧, 她确定了,两种方法此刻都不实用, 以他的精明分分钟都能敏锐地发现不对。
她无意识地将手机摁亮,锁屏,持续几次后, 给宋语晴回了消息:【算他有品位,这家很好吃】
没事的,没事的,她可以随机应变!
宋语晴回复:【好】
宁真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这般淡然,她将手机装进包里,一会儿拉下遮阳板照镜子,一会儿看向窗外,心里已经将孟嘉然喷了个狗血淋头。
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她把他当play的一环?
他不正在做吗!
还说什么正好订了餐厅位子,正好个屁,星云是宋语晴最喜欢的餐厅,好不容易请吃一顿饭,还要把她和自己亲哥请来当npc,他这是把人当傻子忽悠。
宁真在心里骂了个爽,等再次回神时,发现孟显闻不知道什么时候掉队。
他没有跟着孟嘉然的车直行,而是左转。
她愣了愣,他开了一段路,靠边停下。
这时,扶手箱的手机响起,是孟嘉然的来电,孟显闻拿起,接通,那头传来急切的声音:“哥,你走错路了,要不我在前面等你——”
“不用。”
明明车内冷气开得很足,却还是令人莫名闷燥,他降下驾驶座这边的车窗,带着暖意的风钻进来,“你和语晴去吃饭,公司临时有点事需要我处理,真真陪我一起去。”
孟嘉然:“哦哦,那好吧。”
电话一挂。
宁真不明所以,但她还是抓住了重点,孟显闻要带她去恒兴加班,她当然一头雾水:“你不是说今天休息吗,这么晚还要去公司?”
孟显闻沉默,看向窗外,没有说话。
他好奇怪。
宁真狐疑地看着他的侧脸,实在不懂他突如其来的沉默,也不懂他在电话里和嘉然说要去公司,结果车也不开,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
她张了张嘴,想继续追问,视线掠过中控屏幕,骤然记起上午去超市时,他问的那个问题。
过去几天,他的种种反常行为也都浮现在脑海。
宁真的目光猛地一顿。
他知道?
知道那天晚上她和宋语晴在一起?
可他怎么知道的?
一瞬间,她像是被人砸了一拳,眼冒金星,好半天她才找回一丝思绪,难以置信问道:“孟显闻,你是什么意思,你找人跟踪我?”
孟显闻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神晦暗:“和宋语晴出去为什么不说?”
“你回答我。”
宁真忽然冷静下来,“你是不是跟踪我?回答是还是不是。”
“没有。”
这个回答令她措手不及。
宁真怔了怔,脑子乱糟糟的,她攥了攥手心,不要被他带着走,要相信自己的判断,如果他没有找人跟踪她,他怎么会知道那天她和宋语晴去了星云餐厅?
冷静,冷静。
她想起了那瓶被她带回家的松露蘑菇酱。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笑了:“原来是这样。”
不愧是他。
是她得意忘形,是她放松警惕,她居然都忘了孟显闻是多么观察入微的一个人。
那他还观察到了什么?
观察到她的怅然若失了吗,他是不是也觉得她很可笑。
一辆接着一辆的车经过,带起的风声也成为了背景音,孟显闻凝视着她,“真真,其实你没有必要用加班这个理由来骗我,”他停顿几秒,像是提醒,也是强调,“没有必要。”
宁真的内心深处传来针刺般的痛意。
她为之惊喜的心情,她为之低落的心情,她想要短暂躲避的心情。
原来到了他的口中,都是没有必要的。
“所以,什么是有必要的?”她轻声反问,“你骗我说你恢复记忆……让我空欢喜就是有必要的吗?”
他看着她,神色变幻莫测,缄默片刻,“我没想到你那天会提前回来。”
“哈,你当然想不到!”
宁真有些气,既气他用如此平静的口吻提起那天,更气自己此刻竟然也沉不住气,干嘛要主动提起那一茬,显得她多介意似的,“我以为你想我,我以为你想早点见到我,偷偷改签,一大清早就赶去机场,就是为了能够提前六个小时回北城——”
她深吸一口气。
感觉不太好,感觉不太妙。
搞什么呢,她应该用调笑的口吻告诉他,她曾经傻乎乎想过要给他一个惊喜,他最好感动到一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记得,她应该这样的。
为什么生气。
为什么介意。
她快控制不住自己了,谁知道她这张嘴里还会冒出什么话!
要是她再不受控地告诉他,落地的那天他用刷她卡的方式和她联络她有多高兴。
要是她再得了失心疯告诉他,回北城的前一天晚上她在那家清吧有多得意……
她一定会在他露出吃惊,疑惑,嘲弄的表情那一刻和他同归于尽。
宁真用仅剩不多的理智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她今天没穿高跟鞋,大步流星走到路边。
可能老天都看不下去她被如此欺负,一辆空客的计程车路过,她招手拦下,上车,走人。
饶是孟显闻和宁真相处过一段时间,也清楚她跳脱的性格,他还是因为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批评陷入沉默。
…
就连孟显闻都没想到,这场谈话还没开始便不欢而散。他心情沉闷,但起初他以为她打车回了家,他克制着给她打电话的冲动和念头,重新发动引擎,汇入车道。
目的地是家。
然而,当他以最快的速度开车到小区,又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家门口,用指纹刷开大门,面对一室漆黑时,他如雕塑般立在主卧门口,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个房子的隔音效果一般,廊道外的脚步声沉闷地传来。
孟显闻回头,目光沉沉地盯着大门。
脚步声没有在门口停留,去了隔壁。
昏暗的光线中,他握紧的手机,屏幕亮了几秒又熄灭,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荒谬又可笑的事,他居然有了一丝类似后悔的情绪。
的确荒谬。
的确可笑。
在孟显闻的人生中,怎么可以为了无足轻重的小事后悔。
情绪果然会传染,他沾上了宁真残留在车厢的愤怒,解锁手机后,他没有丝毫迟疑,拨出了她的号码,她拒接,发来两条在气头上的挑衅消息——
【放心,我很平安,不用问我在哪】
【你不是很会查吗】
宁真看着发出去的两条消息,眉毛一皱,第一条消息已经足够表达她的冷淡,她不该画蛇添足发第二条,但此时撤回未免也太窝囊。
她咬牙忍耐,将手机扔在桌上,拿起筷子夹一块寿司往嘴里塞,不愧是口碑好的寿司店出品。
好吃到她想流泪。
她胃口很好,心情根本不受影响,她也很平静,还找好光线角度自拍。
手机铃声响起时,她的心跳都慢了半拍,结果是郭夏的来电。
她犹豫了一会儿,接通,寿司还没完全咽下去,哽在喉咙:“喂,宝贝!”
郭夏紧张追问:“真真,你没事吧,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宁真赶忙喝了口水,“怎么了?”
“孟显闻给叶初阳发消息,问你是不是在我们这里,”郭夏作为朋友,自然和宁真同仇敌忾,这会儿不喊孟总,也不揶揄为你老公,“哎呀,先别管他,你快告诉我你在哪里!”
宁真鼻腔发酸,但她不想哭,一点儿都不想哭,她只是闷闷地说:“我没事,回家了。”
好奇怪,太奇怪了。
以前受了委屈不开心,她都会一头扎进郭夏或者爸妈怀里,但今天她就想一个人待着。
太窝囊了。
她希望全世界都不要知道她在为了什么不开心,哪怕是她的父母,她的朋友,她也半个字都不想透露。
可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她居然让孟显闻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郭夏长舒一口气,并没有怀疑宁真的话,“那你想聊聊吗?我把叶初阳赶出去了。”
宁真故意打起精神,不想显得太丧气,“改天吧,今天好累哦。”
郭夏仍然担忧不已。
但在感情这条路上,她是过来人,她知道有时候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好,随时可以找我!”
挂了电话后,宁真趴在桌子上,气得想给孟显闻发消息警告他,不要去骚扰她的朋友,但对话框里她发出去的消息他没回复。
她当然不会再发。
免得他以为她在等他的消息呢!
另一边。
收到叶初阳发来的“宁真不在我们这里,是出什么事了吗”的消息后,孟显闻神色阴郁地坐在车上,静坐片刻,一踩油门开往老城区。
她不在郭夏那里,多半是回了家,她另一个家。
有夜色作为遮掩,巷子偶尔有行人走过,也没注意到车上有人。
孟显闻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看向宁家的那栋小楼,一楼有灯光泄出,二楼她房间的窗户一片漆黑。
他疲倦地收回视线,不想多生事端,开车驶离小巷,快开出老城区范围时,他终于忍无可忍,找了个路边停车位停下。
车里满是她的气息,太沉太闷。
孟显闻下车透气,情绪在克制的边缘游走,他来到后备厢,打开,想找瓶水喝。
却在后备厢打开的那一瞬,身形僵住,窗户开了一条缝钻进的风声,有沙沙作响,到在他耳边呼啸。
略显杂乱的后备厢里有两箱水。
一箱是被打开,只剩下几瓶的矿泉水。
一箱是他喝的苏打水,包装还没拆开。
他站在车旁,呼吸沉缓,仿佛平复着体内某种在汹涌的情绪,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是常易的来电。
在宁家楼下时,他耐心告罄,拨出了常易的号码,在北城想找个人很容易,往往都是一通电话的事。
“刚洗澡呢,找我什么事?”
孟显闻平静:“没事,拨错了。”
“哈哈,跟兄弟还装什么?”常易在那边幸灾乐祸,“怎么,是不是惹我们真真小姐不开心了?”
见孟显闻不吭声,常易哈哈大笑:“是不是还想问哥们怎么知道?等等,给你发个东西!”
孟显闻皱着眉,移开手机。
通话还在继续中,常易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张截图。
截的是宁真微信号资料的页面。
头像依然还是那个,昵称却很显眼:【死过五个老公】
常易的笑声从电话传来:“我记得她之前还是死过四个老公,你这是犯了多大的错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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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
其实我们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都知道他们矛盾的核心在哪
但当下的他们是不知道的,或者虽然知道但潜意识想回避
然后我也想给宝子们提个醒
这对cp吧,真的就半斤八两,自信,自我
真真觉得自己一点错也没有(每个人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那她就是觉得自己没错,都是别人的错= =)
巧了,失忆前失忆中恢复记忆的大孟也是这样想的(他也一样,我是有理由的,那我就没错)
他们能够he,也正是因为谁都觉得自己没错,所以最后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也没隔阂,真正从假戏到真做
↓↓
其实,正确(大众眼中)的方式应该是,两个人都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互相道歉体谅,和好,么么哒
但话说回来,这俩但凡是会反省的人设,这个故事也不会开始,阿米豆腐
说这么多,借用昨天读者们的一句话
什么锅配什么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