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翌日。
宁真因为要赶飞机, 起得比工作日还要早,提不起胃口,接到郭夏打来的电话, 她手忙脚乱打包了一些吃的, 这便急匆匆要出门。
她想去拖行李箱。
有一只手臂比她更快, 清晨的日光照在他腕表表盘,折射出一道光芒,好像一面镜子, 要照出她平静伪装下的慌乱。
“你……”
她故作淡定地看他,“你今天不是要去公司吗?”
“你朋友到了?”他垂眸看了眼时间,平声说,“小丁也到了。”
他似乎是在解释, 他没有特意要送她,只是他的司机也到楼下了,他可以顺便帮她拿行李到楼下。
只是顺便, 别想太多。
宁真嗯了声,来到玄关换鞋, 明明是她的家,她却有几分无所适从。
跟在她身后提行李箱的孟显闻神色平静无波。
以往吵吵闹闹的早上, 今天两人都意外沉默,房门砰地一下关上, 周六上午电梯厅只有他们两个人, 靠得并不近,但只要一抬头, 就能看到镜面壁的彼此。
天亮了,日光驱散黑暗。
昨晚的意乱情迷,唇舌交缠, 冷不丁地晒在太阳下,成为了粘稠的,极力想忘记的混乱。
从二十一楼到一楼,宁真和孟显闻都没有出声。
电梯门一开。
宁真迫不及待要从这真空地带跑出来,她走在前面,仍然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如有实质般跟着她,是注视还是审视,她也分不清。
郭夏和叶初阳五分钟前就已经到楼下了。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叶初阳看到宁真身后拖着行李箱的男人,不由得紧张起来,上下摸自己的口袋,小声问女友:“糟糕,我没带名片,等会儿宁真的男朋友跟我交换名片怎么办?”
郭夏愣了愣,“你什么时候有名片的?”
叶初阳卡壳,“哦,差点忘记了,我压根就没名片。”
郭夏扑哧笑了起来,她眼睛看着小跑而来的宁真,语气轻松,“放心啦,真真不会让你尴尬的。”
叶初阳听着女友信心满满的口吻,心情复杂。
这话倒也没错,他是夏夏的男朋友,在宁真心里可能算半个自己人,被她划分在“她可以尽情讥讽嫌弃,但不会允许别人嘲他”的这个范围。
“也对。”他说。
“宝贝!”
宁真和以往一样,忽略了站在车头的叶初阳,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张开手臂抱住郭夏,“吃早餐了吗?”
“吃了,你呢?”
郭夏回抱宁真,对着缓步而来的孟显闻礼貌地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孟显闻微笑颔首。
他不疾不徐过来,叶初阳上前两步要去接行李箱,他不着痕迹地避开,温声道:“麻烦你开后备厢,我来放就好。”
叶初阳点头。
两个男人来到车尾,将宁真的行李箱放进去后,都默契地沉默了一瞬。
摆在一起的行李箱款式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一个银色,一个粉色。
“麻烦你们了。”随着后备厢关上,孟显闻侧过头,客气地对叶初阳表达谢意,“我上午有事走不开,麻烦你送真真去机场,下次有机会,由我们做东请你们吃饭。”
叶初阳笑着点头:“应该的,宁真是夏夏最好的朋友,我和她也认识很长时间了,她也是我的朋友。”
孟显闻略一思索,主动拿出手机,神情温煦:“不介意的话,我们加个好友。”
“好好好!”
叶初阳应下,两人加上微信,一前一后走到车旁。
北城的夏天来势汹汹,宁真手里攥着墨镜,拉开车门要上去时,她暗自咬牙,为自己打气,凭什么她在兵荒马乱,而他不动如山,这不合理。
她转过身朝着孟显闻走了两步,看他:“那我走了,这几天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总是熬夜!”
一旁的叶初阳脸上露出见了鬼的表情,他在心里感慨,还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他和宁真认识好几年了,哪次见面没有被她冷嘲热讽过,这还是头一次见她如此温柔地说话。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宁真吗?
孟显闻看着宁真,他目光平和地点了点头,在她要回身时,他忽然伸手揽过她,顺势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掌滑到她脖颈后握住。
停留几秒,似是轻抚她耳后的痕迹,他低声在她耳畔说:“玩得开心。”
…
白色轿车在宽阔的道路行驶着。
驾驶座的叶初阳随手点开中控屏幕的音乐,偏头问后面两位女士:“听歌吗?”
郭夏心情高涨,举着手机自拍几张,闻言用手肘撞了撞宁真。
见她半天没声,还靠着窗户发呆,郭夏放下手机,疑惑问道:“你怎么了,跟你说话都不回答。”
宁真回过神来,咬咬下唇,一阵心虚,“我昨天没睡好啦,好困。”
郭夏也没多想,倾身从副驾驶座够住U型枕给她,“那你赶紧补觉啊。”
“喔。”
宁真接过,套在肩膀上,脑袋一歪,被稳稳托住,她闭上眼睛,睫毛却在轻颤,凌晨时分的种种全都在眼前再度浮现。
和他冷静面容截然不同的炙热呼吸,唇上的烙印,他探进睡衣里在她背上游移的手,克制着力度不轻不重,却莫名有种会被他揉进身体的错觉。
吻了多久,她也不知道。
只知道到最后,他们位置发生变化,她从跌在他胸膛,到后背陷在带着清冽气息的床铺上,他埋在她颈侧呼吸沉沉,烫得她瑟缩想躲,却被他强势握住。
“啊!好烦!”
宁真烦躁地皱了皱眉头,睁开眼睛,恨恨地说了句。
正在聊天的郭夏和叶初阳都被她吓了一跳,“你干嘛?!”
“没事!”宁真郁闷地呼出一口气,“我就是很闷,非常闷,夏夏,开空调好不好。”
叶初阳:“两位祖宗,空调早开了。”
这么热的天,不开空调,他们三个人岂不是要融化在车里。
宁真:“……”
那为什么还是好热,好闷。
“要不要喝水?”郭夏问。
宁真面色微变,她默默抬起一只手捂脸,凌晨时孟显闻手臂撑在她身侧,拉开了距离,帮她整理好扯乱的衣服,也遮住了他留下的点点痕迹。
他在黑暗中盯着她,也问出了这句话,是理智在喊停。
她虽然脑子乱糟糟的,还是凭着本能点头说要喝水。
当他前脚走出次卧,后脚她立刻回了主卧躺下装睡,太过慌乱,都忘记了关上房门。
几分钟,还是十几分钟后,她虽然紧紧闭着眼睛,却还是嗅到他的气息在逼近,不一会儿,杯底磕在床头柜上发出的沉闷声响惊得她心口发麻。
他在床边站着,然后离开。
等到门口传来关门声好久好久以后,她才睁开眼睛,床头柜上果然放着一杯温水。
宁真接过郭夏递来的矿泉水,却没有拧开,双手握着瓶身收紧。
-
中午时分。
宁真和郭夏乘坐的这趟航班准时降落,两人心情激动,在飞机上就开始拍照。
在机场逗留了半个小时左右,坐上入住酒店安排的接驳大巴。
大巴的冷气开得很足,宁真感觉到肩膀一重,偏头一看,郭夏已经陷入熟睡,微微张着嘴,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她抿唇轻笑,伸手关上头顶的冷气风口。
昨晚她统共也没睡几个小时,但身体感觉不到半分疲倦。
宁真低头翻着微信消息,飞机刚降落,她就第一时间向爸妈报了平安,此时此刻手指好像很忙碌,不停切换app。
最后打开和孟显闻的对话框。
她没有给他发消息说已经到达。
他也没问。
她猜,他应该在忙公事,压根没空看手机。
正在这时,弹出一条消息,是孟嘉然发来的:【保险柜我是直接送你家还是?】
宁真飞快打字:【这么快?】
她想了想又补充:【我没在北城,刚下飞机,旅游[墨镜]】
孟嘉然:【又去祸害哪个省的人民群众了?】
宁真发了定位:【放心,不会给你带礼物的】
孟嘉然:【球球你别带】
孟嘉然:【去年你带回来的咖啡还剩3罐】
孟嘉然:【I don't car.jpg】
宁真:【滚!】
一顿插科打诨后,孟嘉然从电梯出来,收起手机到口袋,周六的公司异常安静,二十三楼更是针落可闻。
昨晚宁真提起保险柜的事,他心念一动,哥的办公室不就有个么?
本来想着,她如果急着要,就把哥的这个给她搬过去。
她这会儿又不急着要,他算是白来一趟了。
不过,来都来了,他干脆到哥的面前刷一波存在感,也算是他放假来加班了。
孟嘉然来到办公室门口,出于习惯想直接推门而入时,及时想起昨天傍晚撞见的那一出,他脸色一变,虽然真真不在北城,但……他规规矩矩地站好,规规矩矩地敲了下门,扬声喊:“哥,是我!”
很快,门从里被打开。
孟显闻正在和人通电话,看他一眼又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孟嘉然跟在他身后进来,随手将门带上。
等了一会儿,孟显闻结束通话,稀奇地看向弟弟,随口问:“你怎么来了?”
“过来办点事。”
孟嘉然笑嘻嘻地来到办公桌前站定,一点儿也不介意往自己脸上贴金,“哥,我说了来上班,肯定会好好上班。”
孟显闻瞥他一眼。
没搭理他这鬼话,才挂了电话,又盯着手机屏幕,不知在想什么,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等谁的消息或者电话。
“对了。”
孟嘉然再次开口问道:“真真和我说她刚下飞机,她出去旅游,哥,那你一个人住她那里吗?”
他还想说,既然真真不在,哥一个人独守空闺,不如去他那里住两天。
孟显闻倏地抬眸看向了他。
-
“你怎么了?”
郭夏卸完妆从洗手间出来,看到的就是让她倒退三步的一幕。
宁真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得吓人,就像谁抢走了她中大奖的彩票似的,她明明气得要命,语气却很轻柔,“我没事啊,我很好啊。”
只是她下飞机快六个小时了,有个狗东西一条消息也没给她发而已。
她一点也不在意。
“你看起来可不像没事的样子。”郭夏耸耸肩,“我都听到你咬牙的声音了。”
宁真恍若未闻。
她攥着手机起来,看向郭夏,深吸一口气:“要不要去逛街,我买单的那种。”
郭夏:“?”
行,她懂了。
是孟显闻惹到宁真了。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下楼,打车到市中心的商场,收获颇丰,刷的自然是孟显闻的副卡。
宁真心里痛快了许多,购物果然使人平静,祥和,又和郭夏一起找了家据说非常出片的咖啡小店摆姿势拍照,顺便休息。
华灯初上。
柔和的光照在宁真的脸上,郭夏一手托腮,好奇端量她片刻。
宁真被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干脆默契玩起了大学时的游戏,互相盯着对方,要是谁忍不住破功笑了,这顿就谁买单。
忽然,她手边的手机响了一声,屏幕亮起。
宁真偏了下头,兴致缺缺地点开一看,是短信——
【[工商银行]您尾号7685的信用卡于6月12日19:57分消费342.67元,当前可用额度为29657.33元。非本人交易请致电客服。】
她瞪圆了眼睛。
天杀的,是哪个诈骗团伙在盗刷她的卡??
报警的念头刚升起,她马上想起不久前她好像给了孟显闻一张卡。
等等,这一笔该不会是他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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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