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顿饭, 宁真吃得心不在焉。
她身旁的孟显闻胃口却很很好,破天荒地又添了一碗米饭,这是在此之前从未有过的事。
叶君兰和宁辉自然也注意到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 对他更为热情。
宁真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偷瞄他一眼。
暂时还没想明白,他是早就知道她没和爸妈坦白,还是刚刚从她的表现中猜出来的。
饭后。
孟显闻的手机响个不停, 他被宁真赶到二楼她的卧室处理公事,她实在不想听他嘴里冒出来的那些词汇,整得好像她也在加班似的。
她悠闲惬意地坐在院子的秋千上,吃着饭后水果。
这个秋千, 是她很小的时候爷爷亲手做的。
这些年,爸爸也在不停加固,但坐在上面, 还是会发出嘎吱嘎吱声。
“怎么一个人吃?”
叶君兰短暂外出回来,手里提着袋子, 皱眉问道,“显闻呢?”
“他忙啊。”
宁真往嘴里塞着大蓝莓, 口齿不清,抢在妈妈念叨之前, 她立刻甩锅, “他忙的时候不准我打扰,非常霸道的一个人, 而且,他也不喜欢吃水果,给他吃是浪费。”
叶君兰瞪她一眼。
也就是孟显闻还在家里, 不然她都要反问女儿一句,这么霸道,你倒是别和他在一起。
每每想起这件事她就来气。
孟显闻,又或者说孟家,不是她和丈夫心仪的亲家选择,但为人父母,总不可能真做出棒打鸳鸯这种事来,他们到底还是希望女儿能够快乐,开心。
“妈,你手里是什么?”宁真问。
叶君兰回神:“你爸的西装,前几天拿去干洗了,今天要穿,他等会儿要去见一个客户。”
“今天有点热哎。”
宁真仰头,看了看被大树遮住的太阳,不禁为她爸捏把汗,“手机天气上说有三十度。”
“那有什么办法?”叶君兰没好气道,“人靠衣装马靠鞍,上个月你爸也是出去拉单子,他怕冷,没穿你给他买的大衣,套了件棉服就去了,被人晾了一下午。”
宁真咽下嘴里的蓝莓,被酸得皱了下眉头,不说话了。
叶君兰只是随口一提,拎着干洗好的西装进了屋子,没多久,里面传来夫妻俩的闲聊声,一人叮嘱开车慢一点,一人乐呵呵地应下。
宁真竖起耳朵听了会儿,目光上移,定在二楼那扇关着的窗户上。
她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说干就干,她端着果盘起身,蹬蹬蹬地往里走,上楼前,步子一转,又进了厨房,抓了一把圣女果蓝莓装进盘里,挺直腰背飞快上楼,走到她的房门口,意思意思敲了下门,没等里面的人回应,她直接进来。
孟显闻闲闲地倚着窗台,在接听电话。
听到开门动静,他回了下头,见是她,淡定地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窗外。
宁真反手将门带上。
她一步步走近他,学他靠着窗台,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眸含笑。
孟显闻身躯微顿,不确定她又要作什么妖,搞什么鬼。
“嗯,你说,我在听。”他低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刚说完,嘴里便被人塞了一颗蓝莓。
孟显闻抬起眼眸,皱眉看她,这颗蓝莓吃也不是,吐也不是,只能边用眼神警告她,边细嚼慢咽,尽量不发出声音。
一颗吃完。
猝不及防地,她踮脚凑了上来,又喂了他一颗,这次他有防备,偏身躲开。
宁真亦步亦趋,他走哪,她追哪,这间卧室不算小,却也没那么大,一男一女,挺拔与纤瘦的两道身影,在屋子里无声地进行追逐。
他躲,她追,在劫难逃。
宁真抿唇偷笑。
孟显闻结束这通电话时,被她堵在门口,他收起手机,似乎很为她的恶作剧头疼,而她拿着颗蓝莓要往他嘴边送,他一把圈住她的手腕,没让她得逞。
“找我有事?”他问。
“干嘛在饭桌上耍我。”
尽管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孟显闻早就对宁真的本性有了新的认知和了解,但此刻听了她倒打一耙的质问,他还是被逗笑了,“我耍你,真真,想清楚后再说话,好吗?”
“你早知道了?”
宁真见他不回答,脸上却是从容的神情,她气闷了一瞬,反问:“那你刚才怎么不和我爸妈说,我们住在一起?”
孟显闻眉宇之间闪过一丝尴尬。
他叹了一口气:“你觉得方便吗?”
他搬进宁真住处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能由他和她的父母提起,这件事只能一个人说,那就是宁真。
宁真听了这话,险些脱口而出,哈,你也知道不方便!
但她忍住了,故作不经意地问:“那你会……”
会搬出去吗?
她后面的话还没说,便自动消音在他了然的目光中。
行吧,他们已经默契地在为这件事较量了,她等他受不了搬出去,他也在等她主动提出,谁要是先动,谁就落于下风。
宁真果断改口,反而埋怨他不懂得体谅:“那天晚上我想回来和我妈说,但我朋友不是遇上事,我就耽搁了吗?而且,你本来就给我出了难题呀,这事让我怎么跟我妈说?”
“所以你就说谎?”孟显闻直视她,“两头骗?”
“和我爸妈,这怎么能叫骗呢?”
宁真反驳,“你敢说你从来没有和肖姨孟伯伯说过谎?除非你一次也没有,否则你不能这样说我。”
孟显闻沉默。
他换了个问题:“行,你准备什么时候说?”
宁真犯难。
她是真的不想跟爸妈说,错过了最佳坦白时机,她这种行为在爸妈眼中就是先斩后奏,这要是放在她小时候,她是要狠狠吃一顿竹笋炒肉的。
被血脉压制的岂止是孟嘉然一个。
家家都有食物链底层人物,非常不巧,她在她家扮演的也是这个角色。
她既是家里的万人迷,也是家里的万人嫌。
这一切都要怪孟显闻!
他要是不提出住她家,她至于这样左右为难吗?
孟显闻拉了下她的手腕,宁真一下没站稳,撞进了他的怀里,他低声问:“你不打算坦白,是吗?”
“不是!”
宁真嘴硬,“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说的啦!”
“什么时候?”
她气恼看他,催催催,催什么,有完没完,但他盯着她不放,让她有种她是超级巨星、而他是被她藏起来的男友,他逼问她什么时候官宣的错觉。
她一下没忍住,被自己脑补的逗乐,扑哧笑了起来。
孟显闻的眸色瞬间变得深沉。
宁真以为他生气了,赶忙比起两根手指,正要说两个月时,又不得不在他锐利的眼神逼视下,弯下一根,“一个月,下个月我就说。”
“……”
孟显闻能够清晰地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
或许是他们靠得太近,近到她这一刻心里的想法都被他窥探到了。
下个月会不会说,完全取决于他还在不在她的住处。
他在,她有可能会说。
他不在,她会当他从来没有去过她家。
“行。”
他点头应了,在她唇角翘起时,他微微低头,凑近了她的手腕,张嘴咬住了她拿着的那颗蓝莓,一边定定地看着她,一边慢条斯理地吃下蓝莓。
宁真目光闪烁。
他松开了对她的禁锢。
然而,她却顺势反握住他的手,轻声问道:“你生气了吗?”
宁真从来都不是善解人意的人,她只要变乖,多半没好事,孟显闻神色平静地挣开她的手,往窗台走去,没走两步,她跟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也像蜜蜂似的嗡嗡嗡嗡。
“生气了?”
“真的生气了吗?”
宁真跟在他的身后,伸出脑袋观察他的神色。
她大有一种他不回答,她会就一直吵下去的架势,孟显闻瞥她一眼,“你想多了。”
“那就是没生气!”宁真笑嘻嘻地过来,窗台很宽,她非要挤着他,拉过他的手,嘀嘀咕咕,“我帮你看手相,好不好,哇,你的事业线好清晰,好长,这代表你筹备要发布的项目肯定很顺利——”
孟显闻哭笑不得。
但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拿她也没办法。
“行了,我没生气,别拉拉扯扯。”
话刚说完,他听到咔哒一声,手上的腕表一松。
宁真摘下,总算进入正题,说明来意:“孟显闻,你的手表借我爸爸戴一下好不好?”
孟显闻:“……”
-
十分钟后。
宁辉在一楼洗手间往头发上喷发胶,梳着头发,听见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探头扬声提醒道:“这么大的人了,还毛手毛脚!你下楼当心一点!”
“我闭着眼睛下楼都不会摔跤。”
宁真一个箭步来到洗手间门口,她双手背在身后,神秘兮兮地说,“爸,快把手伸出来。”
宁辉不明所以,放下梳子。
“你可别吓爸爸,我都快五十了。”他言语谨慎,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女儿小时候调皮捣蛋的事,那年夏天,她带着孟嘉然爬树刨土,两个小孩晒得脸红彤彤的过来,说要给他一个礼物,让他闭上眼睛,伸出手。
他顺着孩子,如实照做。
宁真一脸坏笑,使唤孟嘉然把一条蚯蚓放在了他手里。
他虽然是个成年人,也被吓得不轻,两个熊孩子哈哈大笑。
“爸!”
宁真眉毛一竖。
宁辉没辙,索性两只手都伸出去,却没想到女儿摘下他的手表,又动作细致地为他戴上另一只腕表。
最后,宁真抬手为她已经不再年轻的爸爸整理好衬衫领口。
往后退了半步,一脸欣赏和骄傲,她打了个响指,语气轻快地说:“完美!”
-----------------------
作者有话说:100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