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骚动没有惊动太多人,倒是一旁喝酒吹牛的毛利小五郎看见厨师打扮的男人时露出了明显像看见熟人的表情。

“我是在米花伊吕波寿司店工作的胁田兼则。”厨师一边弯腰收拾掉在地上的寿司，一边自我介绍，“也是毛利先生的弟子——是吧,师父？”

毛利小五郎记得胁田兼则希望他收他当弟子的请求,闻言豪爽地说：“没错没错！哎呀，我这位名侦探实在是太受欢迎了，连弟子都有两位。”

“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我的大弟子。”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用力拍安室透的肩膀,“好小子，太上道了,你是我永远的开山大弟子！”

降谷零微笑点头,同时捂住怀里笑出声的女朋友的嘴。

安安立刻反击，伸手拧他的腰。

外人都知道,小情侣打闹的时候无关人员最好离远一点否则必然遭殃。

胁田兼则却像不会读空气似的和女孩子搭话：“险些撞到你真是抱歉,寿司也洒了一地,看来我要回厨房重做了。”

“说起来,今天厨房有北海道空运过来的新鲜帝王蟹,可惜等做好上桌就不是最新鲜的第一口了。”胁田兼则遗憾地说。

黑发少女眼睛亮了一下。

这话说的，简直是在明示她进后厨偷吃。

潜入后厨这种坏事嫌疑人安某熟哇,她是惯犯。

女孩子脚尖挪了个方向，金发公安一下就猜到了嫌疑人的作案动机。

“不是说好和我跳舞吗？”降谷零不放人,“帝王蟹我也会做。”

他加大贿赂的筹码：“安安可以从蟹还在水里吐泡泡的时候就在旁边蹲守它。”

亲眼目睹鲜活的帝王蟹被送入火中,在不安的挣扎中逐渐染上美味的红色,将其残忍的肢解,雪白的蟹肉蘸上秘制酸辣蒜蓉酱汁——多么残忍又多么美味的罪行。

很符合嫌疑人安某的犯罪美学。

降谷零贿赂大成功。

“那就去跳舞吧。”安安拉住他,往舞池走。

悠扬的舞曲回荡在宴会厅，舞池中一对对舞伴相拥而舞，裙摆圈出花朵一样的弧度。

降谷零：“好像没有我们的位置了？”

不断有人加入,舞池渐渐拥挤，有人不小心踩错一个节拍，踉跄间踩到了五六个人的脚。

安安只想去跳舞，不是很想沦为庆功宴踩踏事件的嫌疑人。

好在越智导演包下的宴会厅非常大，除了自助餐区和舞池，还有供客人玩桌游剧本杀的休闲区和喝下午茶的花园阳台。

如今是夜晚，非下午茶时间，阳台的桌椅被挪开，绣球花沐浴在皎白的月光下。

降谷零在月光中站定，再一次弯腰邀舞。

香槟的醉意在风中流动，旋转的舞步踩碎一地月光，若近若离的距离，不断拉开又不断靠近。

众人的敬酒安安其实没有喝太多，香槟也不是度数高的酒，远远不到她会醉的程度。

或许是转了太多圈的错。

女孩子踩错一个节拍，她扑到降谷零怀里，被抱了满怀。

“晕。”安安环住男朋友的脖颈，蹭蹭他，“下半曲全部归你跳。”

降谷零笑了，把怀里的人举起来，抬头仰视她：“坐享其成，嗯？”

干坏事从不有心理负担的黑发少女超级无敌理直气壮地点头：“嗯！”

很坏又怎样，降谷零拿她完全没有办法，还不是只能乖乖听话。

不用自己出力就是让人愉快，如果可以，安安想在花园阳台一直跳舞跳到庆功宴结束。

那是不可能的，她可是庆功宴的主角。

人际交往和发展圈内人脉是演员工作的一部分，安安属于名气大有实力又没什么架子的类型，试图和她搭上关系的人不是一般的多。

应酬使人心力憔悴，还好安安有可靠的同伙，她叮嘱降谷零每隔五分钟给她打个电话，好让她以“不好意思家里有急事找我”为由飞快跑路。

毕竟抓她应酬的人有一半是同行，她总不能在一众演员面前接了个闹钟就走。

此招屡试不爽，当有人询问究竟是怎样的急事让她非走不可之时，安某从容一笑。

她：家里房子着火了/被炸了/公寓闯入游荡的杀人狂/天台有人跳楼but疑似他杀/门缝被人塞入恐吓信……你喜欢哪种急事？

犯罪都市应有尽有，米花町欢迎您！

“叮叮叮！”

电话又一次响起，安安熟练地接起：“没错是我，家里又进贼了是吗？问题不大。”

听筒中传来迟疑的声音：“什么进贼了？zero不是住你隔壁么，他没抓到犯人吗？”

公安警察什么时候这么拉了？诸伏景光震惊。

安安咦了一声，挪开手机看了眼来电人：搞错了，是苏格兰导师。

“这么晚了突然联系我……”女孩子笃定地说，“不用说我也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不要怕，景，我一定会帮你。”她认真道，“是不是酒厂职场霸凌不许你住员工宿舍，让你深夜沦落街头无家可归？”

“还是宿舍突然停电停水，物资断绝，以至于你深夜沦落街头无家可归？”

“亦或是卑鄙的同事抢占你的宿舍开party却不邀请你，你愤然离去，深夜沦落街头无家可归？”

诸伏景光：“……请问我有除了深夜沦落街头无家可归之外的结局吗？”

“有呀。”安安坦然地说，“来木马公寓，两间客房随你挑任你选，想三个人一起睡主卧也不是不可以，朕愿意为你破例。”

诸伏景光：谢陛下，但大可不必，三个人的感情还是太拥挤了。

说三个人三个人到，降谷零发现安安的电话占线便找了过来，和她一起听电话。

苏格兰导师开口就是王炸：

“朗姆来了。”

宴会的人声忽然离得很远，唯有耳畔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诸伏景光停顿了几秒让他们消化情报，继续讲述。

他是由宾加引荐加入的组织，宾加自库拉索死后便成为朗姆的心腹，因此，新苏格兰威士忌在名义上也属于朗姆派。

就像伏特加清楚琴酒的动向一样，心腹知道的情报总比旁人更多。

“朗姆对安安很感兴趣。”诸伏景光说，“恐怕是因为波本和贝尔摩德都与你走得很近。”

两位组织里赫赫有名的神秘主义者同时与一个人交好，她的身份还是极其有利可图的当红明星，朗姆不起心思才是怪事。

“朗姆是个急性子的人。”诸伏景光说，“Timeismoney!他信奉时间就是金钱的道理，一旦决定接近安安，很快就会付诸行动。”

什么场合最适合陌生人的靠近？

“庆功宴。”安安说。

纸醉金迷的名利场，香槟摇晃醉人的光泽，陌生人看对眼也能言笑宴宴地相拥滑入舞池，轻易与他人交换联系方式，允诺日后的合作。

作为庆功宴的主角，谁来找她搭话都不足为奇。

“朗姆习惯于伪装自己，从不在组织露出真容。”降谷零思忖，“眼下他也一定做了伪装。”

“安安，今天都有谁和你搭话？”

黑发少女努力地思考，回答道：“所有人。”

降谷零：“……”

诸伏景光：“……”

两人：真受欢迎啊。

“排除掉我认识的人和见过的人，完全陌生的有三个人。”

安安竖起三根手指。

负责宴会厅工作的经理，她来找安安要过签名，与她合过影。

服务生领班，他看安安喜欢甜品区的泡芙，专门说为她打包一份带走。

“最后是之前差点撞到我的那位厨师。”她说，“在米花伊吕波寿司店工作的胁田兼则先生——我和他是第一次见面，但零是不是认识他？”

降谷零回答：“打过几次交道。”

在寿司店打工的厨师，看起来没什么疑点，但安安不会贸然将他排除。

一来，三选一是米花町不可动摇的绝对原则，任何事都要三选一，这就是柯学！

二来，安安：“我认为【在寿司店打工的厨师】可疑程度与【在咖啡厅打工的服务生】不相上下，谁支持谁反对？”

降谷零：“……”

诸伏景光：“我支持。”

打工人帮不了打工人，胁田兼则无法被撤下朗姆候选人名单。

“三选一吗？”公安卧底蹙眉，“只有一次机会，一旦被朗姆察觉有人在找他，他会立刻抛弃假身份逃走。”

在朗姆看来，贝尔摩德和波本都在现场，身为组织二把手的他不可能得不到支援。

——无论降谷零怎么想，波本不愿卧底身份暴露就得听从朗姆的指令。

“线索太少了。”诸伏景光叹息。

主动权并不在他们这边，三位嫌疑人的身份注定他们能主动和安安搭话，安安却不会主动去找他们。

“即使有合适的借口也不行。”降谷零说，“朗姆绝对会起疑心。”

事实如此，庆功宴众星捧月的主角从来只会被人围绕，哪里会垂青边缘不起眼的陌生人？

要再等等看吗，两位公安警察陷入沉思，或者当作什么也没发生，等待下一次一击即中的机会？

可是机会难得，朗姆隐瞒了身份独自前来，如果能一举将之抓捕，黑衣组织将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大打击。

每一个有代号的高层落网都意味着红方进度条的暴增，为此牺牲一两个卧底也在所不惜。

FBI为了抓捕琴酒，黑麦威士忌赤井秀一身份暴露，可惜行动失败，平添损失。

不惜冒着波本暴露的风险也要抓捕朗姆——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组织的二把手啊……

“景。”降谷零突然开口，“组织里有人对你起过疑心吗？”

“暂时没有。”诸伏景光回答，“连琴酒都不怎么怀疑我。”

狗血替身文学赢了一切，琴酒觉得替身苏格兰有病、发癫、不可理喻，这种人能是红方吗？你当初入学警校的心理测试是怎么过关的？

降谷零想起在组织的传闻中，波本和新苏格兰关系很差，差到仿佛有不共戴天之仇。

波本：任谁看见自己去世的好友突然被替身取代都会怒火中烧吧……

他曾经对新苏格兰的为难、鄙夷、憎恨，酒厂同事们都看在眼里。

“所以，”降谷零轻声说，“假如波本暴露，苏格兰并不会被牵连，公安依然有卧底潜伏在组织里。”

就像当年苏格兰暴露，波本没有被怀疑那样。

“zero，你的意思是……”诸伏景光不禁攥紧拳头，指甲掐入掌心。

“波本隶属于朗姆，突然出现紧急情况要向他汇报也在情理之中。”降谷零冷静地说，“正好之前朗姆要我调查工藤新一的事，他会感兴趣的。”

江户川柯南恰好在场，可以配合公安的行动。

比起日后还有机会接触的安安，朗姆一定更在意与APTX4869有关的工藤新一。

三位嫌疑人中谁突然找借口离开宴会厅，谁就是正确答案。

“不过身份暴露后肯定有不少麻烦就是了。”降谷零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首先要辞去在波洛咖啡厅的工作，立刻搬家，改头换面……我好像要有第四个名字了。”

赤井秀一曾为了卧底任务与女友朱蒂分手，到现在也没有复合。

降谷零自认不是莱伊那种渣男，但在朗姆知道安安和他的恋情的情况下，新身份必然要和她撇清关系——至少表面上要撇清关系。

大明星和地下情，听起来意外还挺般配的。

金发青年看向宴会厅中央的舞池。

直播镜头一直对准舞池，之前安安邀请他在舞池中央共舞，降谷零欣然答应。

明明都做好了公开的准备，结果马上要被打回起点，降谷零怎能甘心？

只能再忍耐一段时间了……朗姆落马，距离彻底铲除黑衣组织或许不会太远。

一年，两年，三年，总会有再一次正大光明在聚光灯下牵手的机会。

“景，你听着，”降谷零深呼吸一次，果断坚决地说，“我立刻联系朗姆，你——”

“我什么都做不了。”诸伏景光打断好友的话。

他的声音淹没在引擎启动的轰鸣声中，“我还有十分钟赶到宴会厅。”

降谷零：“你来做什么？！苏格兰不能和波本扯上关系，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己。”

“我知道。”诸伏景光的声音听起来无奈极了，“我完全理解zero你的计划，老实说我也认为这是目前的最优解。”

“可有人不同意。”

年轻的公安警察将油门踩到底，声音夹杂在呼啸的风中：“因异能而复生的造物不能违背异能者的意愿，这是施加在我身上的最高法则。”

“安安不同意你的计划，我无条件支持她的想法。”

“二对一，你输了，主导权归属我的所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