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安室透停下脚步。
废弃的走廊空荡无人,墙壁上突兀地传出沉闷的碰撞声。
波本有力的虎口强硬地掐住木下野太郎的脖颈,五指收拢。
“谁告诉你的?”他冰冷地问。
木下野太郎被掐住咽喉,窒息感使他难以吐出完整的字句,男人艰难地嘴巴张合,做出口型。
Rum.
朗姆。
新鲜的空气灌入喉咙,木下野太郎捂住脖颈,弯腰用力咳嗽。
“咳咳!怎么一个两个都和别人脖子过不去?”
木下野太郎这几天都不敢照镜子了,他的脖子接二连三遭到重创,“那女孩是你的朋友?情人?你们俩的作风真是有够像。”
话音未落,木下野太郎肋下剧痛,安室透冷冷地收回手,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只敢逞口舌之快的废物。”波本嘲讽。
安安在场的时候木下野太郎安静得像死了一样,直到女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密室,连脚步声都已远去,他才敢出声。
木下野太郎脸皮一抽,他生硬地转移话题:“波本,你不会真打算把我交给警察吧?难道你和警察是一伙的?”
“我没有保下你的理由。”
波本丝毫不理会木下野太郎的试探,“公然行凶且被人目击,为你掩盖罪行会暴露我的身份。”
“以你的价值,不配我这么做。”
只是被两个人目击到而已,木下野太郎恶毒地想,按照组织的作风,直接灭口不就行了?
他没说出口,因为波本明显对那位险些杀了木下野太郎的少女态度不一般,说不定会反过来灭他的口。
“这张脸不是我的,我没有暴露。”木下野太郎搓掉脖子上的粉底,露出缝合线的痕迹。
安室透知道,正因为知道,才更不会放过他。
“嗡嗡嗡。”
金发青年杀心渐起的刹那,铃声打破平静,屏幕上显示出未知号码的来电。
波本停顿一瞬,拇指划过接听键。
在听筒中传出声音之前,他已经从木下野太郎喜不自胜的表情中推理出了来人是谁。
“是你透露了我的身份。”金发青年不满地说。
“特殊情况。”朗姆缓慢地说,“我告诉他,可以寻求你的帮助。”
“听起来,他身上带着任务。”波本一脸漫不经心,“要不要考虑交给我做?至少我不会沦落到要被警方逮捕的程度。”
木下野太郎:“你——”
“好了,保密第一。”朗姆息事宁人道,“只有木下知道要灭口的目标,波本,打听他人任务是组织的忌讳。”
“我只是不想被连累。”波本瞥了木下野太郎一眼,嗤笑,“随便你们,任务失败别怪到我头上。”
密室逃脱的入口只有一个,但隐蔽的出口不少。
一扇小门无声打开。
男人张望一番,确认外面走廊没有人影,他低下头,脚步匆匆地离开。
一副人皮被撕扯下来,囫囵塞进怀里。
……
“全员歼灭,无人生还。”
“死了么全五星好评,除了我,还有谁?”
酒店餐厅,黑发少女自豪地公开她的业绩,等待一场如暴雨雷鸣般的掌声。
江户川柯南露出死鱼眼:喂,炫耀之前多少看下场合吧,这里坐着的全是死在你手上的可怜人啊!
在人家坟头索要赞美的掌声,你的良知在哪里,道德在哪里,人性又在哪里?
“啪啪啪!”
犯安话音刚落,餐厅中掌声雷动,不少人边鼓掌边流下激动的泪水。
江户川柯南:大家,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小鬼你懂什么?”铃木园子一边鼓掌一边说,“密室逃脱玩的就是刺激,被人穷追不舍死死追求的感觉多么迷人!”
“体验真的很棒。”毛利兰赞同地鼓掌,“仿佛密室里真的有杀人狂出没一样。”
江户川柯南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
坏消息:真的有杀人狂。
更坏的消息:假的比真的更真。
嫌疑人安某干一行爱一行,敬业得令人害怕。
江户川柯南多虑了,安安虽然在密室里玩得很开心,但她暂时没有转职当全勤杀人狂的打算。
由莎朗温亚德送出、安室透转交的导演名片夹在安安的钱包里,她在手机摔碎前打去了电话。
“你好,我是犯安,犯案的犯,犯案的案去掉一半。”她刚说完自我介绍,电话对面就传来一声又惊又喜的尖叫,“我知道!”
导演助理欢喜极了:“我*在追你出演的电视剧,我好喜欢你!”
“谁的电话?”友佳子导演看见自己的亲妹妹兼助理一脸喜滋滋的表情,好奇地问。
“你昨天才夸过人家。”助理妹妹挑眉,“说着‘好想和她合作啊,请来我剧组客串反派’之类的话。”
“是她?”友佳子导演也很惊喜,惊喜后她露出头疼的表情,“我是很想邀请犯安小姐客串一个反派角色,可是我现在连主角都没选出来呢。”
“算了,等试镜当天我再好好挑选。”友佳子导演翻开剧本,指出几个反派角色。
“这几个角色她想出演谁都可以,我直接内定,戏份和番位都不低的。”
助理妹妹瞅了一眼,她记得有投资人来打过招呼,承诺追加更多投资,想给要捧的艺人争取当中的角色,姐姐一直推脱说尚在考虑。
换成心选演员态度马上就不一样了。这就是娱乐圈,真实且残忍的地方。
“……我姐姐是这样说的。”助理妹妹转述友佳子导演的话,“剧本里有人物小传,你想演哪个角色?”
黑发少女仔细阅读剧本,她指尖摩挲纸页,新打印出的剧本散发淡淡的墨香。
“主角的试镜,我可以参加吗?”她问。
助理妹妹一愣:“这个……”
她很喜欢犯安小姐,如果她是导演,说不定因为自己的私心冲动之下就答应了。
但她的姐姐友佳子导演可是相当严厉的一位导演,曾经和工藤有希子合作过,又与顶流国际女星莎朗温亚德是圈中好友,友佳子导演选角非常苛刻。
犯安小姐出道时间太短,到现在也只能被称为新人演员,友佳子导演从不和新人合作。
助理妹妹做不了主,询问她的姐姐。
友佳子导演沉吟片刻:“我丑话说在前面,即使给她试镜的机会,我也大概率不会选她。”
这部剧凝聚了她的心血,她倾向于更成熟更有资历的演员。
年轻人总是冲动的,想来试试也无可厚非,友佳子导演松了口,她点头。
助理妹妹连忙转达导演的意思,得到女孩子真诚的道谢。
挂断电话,助理妹妹挪到姐姐面前探口风:“你把人家刷下来之后,还请人家客串吗?”
“你想要签名,试镜当天不能要?”友佳子导演敲了妹妹一个爆栗。
她拿起笔,在剧本中某个名字上画圈,“告诉那群往我这里塞人的投资方,这个角色已经内定了。”
“好嘞!”助理妹妹高兴地答应下来。
酒店房间中,安安翻来覆去研究助理妹妹发给她的试镜片段。
为了保证公平客观,所有试镜主角的演员都演同一段戏,做一样的造型,没有特殊化。
“台词没问题,挺好记的,可是……”黑发少女趴在桌上,露出愁苦的表情。
试镜的片场偏偏是泳池。
她不会游泳。
“人有些缺点怎么了?”安安闭眼为自己狡辩,“没错,我出生在横滨,横滨是一座沿海城市,我生活在出云,出云也是一座沿海城市——那又怎样?我非要会游泳不可吗?”
请尊重物种多样性!
蔫蔫的女孩子从座椅上起身,她走到酒店阳台,放眼是一片蔚蓝。
铃木度假酒店建有一座露天泳池,清亮的水流荡漾在池中,波光粼粼。
安安看不见游客灿烂的笑脸,她只看得见“小心深水”的警示牌和行李箱里露出一角的大部头巨作《米花町凶手联名出版:教你从零开始策划杀人案溺水篇》。
溺水篇是密室篇的姐妹作,捆绑售卖,该系列丛书按套卖。
黑发少女内心天人交战,终于,她下定决心。
“请给我两个游泳圈,三个也行。”安安双手合十拜托道,“如果能让我变成米其林轮胎人我将万分感谢。”
租借游泳圈的管理员和女孩子来回推拉:“一人只能借一个游泳圈。不要怕,浅水区最多淹没你的大腿有什么可怕的?”
“淹没大腿还不可怕吗?”安安震惊,“他下水之后连头都看不见了啊!”
被她指中的江户川柯南:咬牙,握拳,隐忍.jpg
102cm的小学生强颜欢笑:“我进儿童区。”
安安灵光一闪:“要不我也去儿童区?”儿童区可以学游泳吗?
在儿童区学游泳不如找个深点的水洼踩水玩,已经是成年人的安安被儿童区无情拒绝。
女孩子抱着甜甜圈造型的游泳圈,她坐在泳池边,试探性地用脚尖点了点水面。
好冰好凉,好像有水鬼。
“那个,客人。”救生员小心翼翼地提醒,“坐在岸边看书没关系,但你可不可以不要看《米花町凶手联名出版:教你从零开始策划杀人案溺水篇》?”
好恐怖啊!你想在泳池做什么可怕的事!
安安依依不舍放下手中的教科书,她又做了十分钟心理准备,慢吞吞地下水。
浅水区是旱鸭子的温柔乡,脚踏实地久了会让旱鸭子产生水也没那么可怕,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甜甜圈慢慢往深水区划,水位越来越高,踩在池底的脚跟渐渐抬起,直到脚尖触不到地。
安安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游泳圈,小幅度地划水。
救生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久,因为这明显是一位不会游泳的客人。
但她戴了游泳圈,还是挺安全的,反倒是旁边的池子里有作死的小孩悄悄往深水区挪。
救生员吹了声哨子,小孩子没意识到是在警告他,依然执着于作死。
“谁家的倒霉孩子?”救生员骂骂咧咧地爬下椅子,大步流星跑过去。
黑发少女的注意力被热闹吸引,她趴在游泳圈上向儿童区张望,旁边游泳的客人感叹现在小孩真是胆大包天。
真勇啊,安安唏嘘,她属于游泳圈但凡漏一点儿气就直接天塌了的人。
充气的游泳圈内部透明,飘在水池上好看极了,只是和泡沫制的游泳圈比起来不那么让人安心。
不碰到尖锐物品就没事,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报社的人故意拿针进泳池戳破别人游泳圈,这里又不是米花町。
泳池人声鼎沸,儿童区和浅水区最热闹,深水区十分冷清,头戴泳帽的男人潜入水中来回游泳,天空上的乌云遮掩了他的影子。
恢复本貌的木下野太郎从泳池这头游到那头,他安安分分游了好几个来回,像个普通的游泳爱好者。
没有人起疑心,只有几个深水区的客人因为被他扬起的水花打到脸而不满地游开,徒留抱着游泳圈扑腾的黑发少女。
救生员正在儿童区数落不听话的小孩,深水区安安一个人落了单。
泳帽和泳镜遮住木下野太郎的面容,他手指松松握拳,藏住戴在右手上的指虎。
任务第一,不该节外生枝……见鬼去吧!他的奇耻大辱怎能不报!
不会游泳可太好了,女孩子对水的畏惧被杀人狂一秒捕捉,猎物露出的破绽令他欣喜若狂。
溺水而死可是很痛苦的。
溅起的水花打湿安安的额发,从她身边游过的男人没有一点公德心,哈哈大笑着游远。
好可恶的坏人,她拳头硬了。
“嗤。”
很轻的一声响,在泳池中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连距离最近的安安也没有反应过来。
她只感觉手心下鼓鼓的甜甜圈突然变瘪,光滑的表面变得扭曲皱巴,有什么东西在飞快流逝。
黑发少女睁大眼睛,她想出声呼救,等来的却是呛入喉咙的水。
“咕噜噜……”
干瘪的泳圈飘远,深蓝色的水池中有人在不断挣扎。
越是挣扎,越是下沉。
泳池上的乌云迟迟没有散去,光源越来越微弱,黑暗沉沉降临。
一双手托住安安的腰肢,将她一把举起,哗啦——
“咳咳!”
光茫刺破黑暗,新鲜的空气取代了痛苦的窒息感,女孩子呛咳不止,指尖用力掐入身下人的肩膀。
她劫后余生般睁开眼,视野被一片耀眼的金色占据。
安室透仰头看着她,他双手将安安自水中举起,从她黑发上滴落的水珠滑过金发青年微颤的眼睫。
他眨了眨眼,水珠淌下,滴落在他的锁骨上,慢慢滑向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