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多谢安安借我浴室,那么我就先回去了。”
窝在沙发上背剧本的女孩子慢吞吞从书页后抬头,看向礼貌道别的降谷零。
她蹙了蹙眉。
湿漉漉的金发不断滴水,肩窝湿了一片,青年却不在意地准备开门直面夜晚刺骨的冷风。
绝对会得偏头痛吧。
就算从她家到他家只有一两步的距离,寒意也足以从发梢席卷全身。
明明不是不会照顾自己的人。
从前不是很会帮她吹头发吗?
在热风呜呜的声音中,五指温柔地梳过乌黑的长发,弄得她昏昏欲睡,靠在青年胸膛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朦胧中听见他的轻笑声。
湿透的长发被梳理得干爽蓬松,以一个印在额头上的吻收尾。
“至少等把头发吹干再出去吹冷风。”安安叫住他。
吹风机正放在茶几上,降谷零记得他进浴室前茶几上还空无一物。
他没有戳破,乖乖听话地走过去。
安安继续背她的剧本,金发青年坐在距离她不远处的沙发上,低头吹头发。
吹风机呜*呜的声音太过吵闹,女孩子努力集中注意力,剧本上的文字却像小虫子一样到处乱飞,无论如何都记不到脑袋里。
金灿灿的,好有光泽,摸起来肯定又软又顺滑。
或者干脆双手并用乱揉一通,揉成炸炸的毛球,看他一副不满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偏爱干坏事的人将得到极大的满足感。
安安用力合上剧本。
书页合拢时的“啪!”声被吹风机的声音淹没,降谷零却立刻捕捉到了。
他停下吹风机,关切地问:“怎么了?”
安安:不关你的事……不对,全是你的错。
“剧本太难看了。”她说,“导演说准备边拍边改,我不抱太大的希望。”
系列作品的好处是无论拍成什么样都有老粉买单,坏处是非常容易被拿去和前作对比,一旦编剧灵感枯竭或者想整一些烂活,整个电影就会惨不忍睹沦为群嘲。
安安饰演的是这一部新出的反派,这也是她第一次演电影,她将迎接系列作品的粉丝和她自己的粉丝的双重考验。
“我能演好自己的角色,但这个剧情走向真的迷惑。”安安忍不住吐槽。
“说好的悬疑推理剧呢?为什么中间突然开始闹鬼,花了三分之一的篇幅讲灵异事件,最后却以走近科学结尾?”
降谷零:到底在讲什么故事啊?
他被安安说好奇了,凑近些看女孩子膝盖上摊开的剧本。
白桃的香味扑面而来,安安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连浴巾都忘带的人当然也没带洗护用品,安安不是小气的人,允许他随便用。
同款洗发水的香型,她明明天天都能闻到,早就应该习以为常到忽视才对。
……这个味道居然这么甜吗?
“确实,剧情走向让人摸不着头脑。”降谷零点头,“我记得这个系列一向有口碑,且是以推理精彩而闻名的。”
安安也很疑惑,她暂时遗忘了降谷零和她之间的距离从半个身位缩减到拇指大小的事实,摸出手机搜索。
“破案了。”安安把屏幕递给降谷零看,“之前的几部电影都邀请了著名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来当顾问。”
采访记载编剧还特意跑去横滨请教过江户川乱步和绫辻行人,写出来的推理能不精彩吗?
新电影为什么没有和工藤优作合作呢?安安不理解地发消息给导演询问。
导演立刻激动地回了一大段语音。
“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优作先生要闭关赶稿,据说他正被死线追着屁股咬。横滨那边不知怎么的,最近都是雾霾天,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好像在开展什么异能力者自杀活动,听说连龙都出现了!”
安安:哇,这么热闹吗?
怎么没人叫她参与活动,她也想看横滨歌姬戏腔打龙。
“不过你不用担心,工藤优作来不了不要紧,他的亲家可以来。”导演慷概激昂地说。
“我已经向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发出了邀请,诚邀他作为剧本顾问,为观众们奉上有史以来最精彩的推理!”
“沉睡的小五郎一生阅案无数,他破过的案子比他吃过的饭还要多,真正的权威人士!”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语音外放结束,沙发上两个人陷入不约而同的沉默。
降谷零:如果带上柯南,那确实很权威,但真的不算滥用童工吗?
安安:“我是不是该带一根棍子?”
她比了一下全垒打的姿势:“来米花町这么久我已经知道了,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只有在睡梦中才能发挥他超绝的推理才能。为了最大提升效率,一定要有可靠的物理手段让他秒睡才行。”
“放心,我下手很有分寸。”专业杀猪十八年的杀猪匠人安某如是说,“击打点可以是后颈或者后脑勺,只需要梆——的一下……”
降谷零迅速捂住她的嘴:好了,不要再说了,不必再继续陈述你的犯罪事实。
安安:“唔唔唔!”
嘴巴突然被人捂住,她下意识一口咬住青年的掌心。
降谷零眸色一暗,他慢慢松开手,摊开掌心。
带着水光的牙印烙在男人掌心,赤.裸.裸的罪证。
“又没有见血。”安安心虚但嘴硬地说。
“嗯。”降谷零轻描淡写地说,“只不过是几天消不掉而已,没关系。”
“胡说。”女孩子立刻反驳,“牙印而已,很快就会消失了。”
“安安不知道自己下口多重吗?”金发青年挑眉,“之前咬我肩膀的时候也是,几天之后牙印还在,碰到就会痛。”
“……诽谤。”安安小声磨牙,“都分手了痛点怎么了,我才不心疼。”
分手两个字提醒了女孩子,她终于注意到两人远超安全距离的靠近,双手撑着沙发往旁边挪。
降谷零等着她挪了一会儿,在女孩子自以为拉开距离安全了之后,他抓住她的脚踝,将人轻松拖回来。
安安:“喂!”
这是在干什么?突然动手动脚的。
女孩子猛然意识到一个事实:她,不会引狼入室了吧?
可恶,竟敢算计她,这里是安安的公寓,她的主场,优势在她,看她怎么教训卑鄙的贼人!
女孩子掌心抚上柔软的金发。
降谷零在她面前低下头,把安安的手放在他头顶,垂低的紫灰色眼眸中含着笑意。
“不是想摸吗?”他笑了笑,“摸吧。”
黑发少女墨色的瞳孔睁大,圆圆的,像惊讶的猫咪。
她的表情有些迟疑,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指尖插入发根,像撸小动物一样轻柔地摩挲。
“发根还有一点儿没有吹干。”安安小声说。
为了方便她在头顶为非作歹,降谷零一直低着头,双手撑在沙发上。
他无辜地抬眸。
安安一边想“这是故意的吧?这就是故意的啊”,一边拿起吹风机,调到低风档,慢慢地帮他吹头发。
暖风徐徐地吹,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气氛安宁静逸。
“好了。”
她放下吹风机,轻轻推了推降谷零的肩膀:“很晚了,你可以回去了。”
没有让他留宿的理由,无论如何都没有,哪怕他说自己没带钥匙也不行,因为还有阳台可以翻。
降谷零不指望能一蹴而就,他应了声好,弯腰捡起打闹间掉在地上的剧本。
“如果在片场看到我,安安会觉得被打扰了吗?”他忽然问。
安安正在绞尽脑汁思考送客词,把握和前男友的分寸感真的好难,气氛总是不知不觉就暧昧起来了。
闻言她一愣:“你来片场做什么?”
“导演不是邀请名侦探毛利小五郎来当剧本顾问吗?”降谷零提醒她,“我是毛利老师的学生。”
“他十有八九会把工作推给我。”金发公安非常肯定,“因为米花町一天也离不开沉睡的小五郎。”
米花町居民都知道名侦探小五郎有多忙,世界上有那么多案子等着他侦破,他怎么能一天到晚只呆在同一个片场中呢?
片场里才多少工作人员,能凑够保底三嫌疑人一死者的配置吗?
就算嫌疑人安某永久占据一个凶手位,剩下的人又够名侦探推理几次?
区区片场,留不住他!
“难得和安安一起工作,之后我们应该会很频繁的见面。”
降谷零道了一声“打扰了”,告辞后走向门口。
“明天送你去片场好吗?反正很顺路。”他自然地说,“给你带早餐。”
金发青年说完便离开安安的公寓,徒留女孩子伸到一半的尔康手。
不是,安安懵圈,他怎么就一副和她说好了的模样,她什么都没有答应哇。
虽然两个人的出发地和目的地都完全重合,确实顺路顺的不得了。
虽然她的嘴巴被养叼了,一点儿也不想早上啃面包,已经开始期待明早有什么好吃的了。
虽然邻里间的确应该互帮互助,她今天借给了他浴室,他明天报答回来非常符合有恩必报的积极价值观。
但是!他们已经分手了啊!
“我没记错的话,新剧的拍摄不在米花町,也不临近米花町的边界。”安安闭了闭眼。
这就意味着——有狗仔,且有很多。
一群非常关心她感情生活的人,擅长在蛛丝马迹中抠出线索,猎犬中的猎犬,名侦探中的名侦探。
如果在片场里,她和他之间的氛围像今晚一样,安安已经能猜到娱乐版块会怎么编排她了。
除了缠绵悱恻,不作其它猜想。
到时候就算她直言两人早已分手,也只能起到“臣妾百口莫辩”的苍白效果。
安安起身站到窗边,遥望横滨的方向。
横滨的家人们,雾霾天团战打龙的活动还有吗?快拉她进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