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三周目完】

一篇运动番乙女文 白桃星球 9857 2025-10-03 10:24:49

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了宽敞的病房,空气仿佛变得稀薄,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所紧紧掐住,只能感觉到窒息和无望。

直到过了不知道多久之后,才有人打破了这片死寂。

“纱奈前辈她、怎么会……?!”

桃城武瞳孔失去焦距,表情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茫然。

和他同样表情的,还有青学和冰帝的其他正选。

他们刚刚从栗川纱奈的病房里走出来,结束对她的探望。众人的脚步近乎僵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从病房里出来的所有人脸色都出奇的苍白,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的错愕和无法接受的震撼。

惋惜,心痛,苦闷,难以置信。

在前几天的晚上,在这个病房里,栗川纱奈因为心脏骤停而导致脑部供血供氧中断,导致了严重的脑缺氧损伤,被判定为“脑死亡”,进入了持续性的植物状态。

脑死亡的植物人,在法律意义上已经被认定为“死亡”。

想要看到她睁开眼睛醒过来,只能祈祷奇迹的降临。

尽管所有人都早已知悉,纱奈她罹患绝症,剩下的时日无多……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当真的亲眼看见这一切的时候,带来的冲击果然还是难以接受。

那样美好的人,明明在不久之前还能看见她的欢声笑语,顷刻之间却变成了这样,被现代医学宣告“死亡”——

单单只是这一认知,就足以令人心痛到无法呼吸,难以言喻的悲伤如同洪流一样将他们淹没。

他们都已经这样了,那和纱奈交集更深的那几个人呢?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那几位对纱奈的用情有多深,作为那几位的队友们,他们一路以来亲眼见证了一切。

听说,幸村和迹部他们,甚至是亲眼看着纱奈“离开”的。在纱奈留下的最后那段时间里,他们一直陪着她,直至她心脏骤停。

也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残忍,如果是前者,他们陪伴了纱奈最后的时光,她的生命里最后和最深刻能记住的人,也只会是他们。如果是后者,他们也亲眼目睹了令自己心如刀绞的画面……

他们亲眼看着纱奈闭上了眼睛,亲眼看到她的心脏骤停后大脑停止供氧,变为没有了任何思考和反应的植物人。

医院同一层隔壁病房的病人也同样是一位植物人患者,他的家属在经历了数十年的陪伴和痛苦折磨后,也终于决定放弃了。

像是无巧不成书,今天东大的礼堂的讲座议题,刚好就是讨论“脑死亡的植物人是否还有继续坚持的必要”。

…可是为什么呢?!

她明明就躺在那里,即使脸色苍白了一点,但看上去似乎和平时也没什么不一样,还是那么完美,仿佛只是天使暂时性地睡着了,只要耐心等待,她就迟早会重新睁开眼睛……

但残酷的现实却是,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无尽的等待的期间,感情越深的人,便越是痛苦。

不知道是谁,率先发出了一声叹息。又或许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喟叹出声。

“…我们先出去吧,不要打扰纱奈休息。”向日岳人握紧了拳头,喉咙声音发哑。

明明来之前就已经在内心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明明说好了不要哭的……不然纱奈她一定会更加难过的,她从来都是不希望自己导致别人担心难过的性格。

可是就在这一句“不要打扰她休息”一出后,就连他自己都感觉到眼眶酸涩,泪水要奔涌而出。

是啊,要是她真的只是“休息”和睡着了的话,那该有多好啊。

……可惜不是。

属于是自欺欺人了,即使想要说服自己,她休息好了之后便会醒来,可脑海里却又无比清醒地知道这只是徒劳。

“向日前辈……”凤长太郎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崇敬的学姐突然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实在太过令人唏嘘。

“别这样,长太郎,她会难过的。”宍户亮闭了闭眼,像是只要闭上眼睛,某种物质就不会从里面落下来。

闭上眼睛的时候,宍户亮想起了最初的时候,自己对她脱口而出过的话语——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长太郎?谁会在意她啊?像她那种满脑子只有迹部和忍足的家伙……】

是他曾经说过的话,还被纱奈她亲耳听见了,当时穿着天鹅绒礼裙、满心欢喜准备参加冰帝学园主题舞会的少女,刚一推开门就听见了他失言的话语。

当时少女满脸错愕和受伤的表情,直至现在都还历历在目。

宍户亮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仿佛只有这尖锐感才能令人获得片刻的宁静。

……真是的,当时的他到底在想什么?!

因为刻板印象和最初对她行为不好的观感,就先入为主地认定了她是想要通过哗众取宠的手段引起迹部和忍足的注意,脱口而出了尖锐的话语……

昨天,迹部在告诉他们冰帝全员纱奈心脏骤停倒下这一消息的时候,在他们所有人都震惊错愕和难过得无法形容的时候,迹部还透露出了一个讯息。

迹部说,在纱奈撑不住,最后将要离开的时候,她终于说出了自己当初做出那些令人费解的操作和行为的原因。

她说,她会那样做,仅仅只是因为她做了一个梦。梦里说,只要她能够成功让大家都喜欢上她,她就不用死了。

实在是一个令人错愕的原因,可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的迹部不会开任何玩笑——他其实是说给忍足听的。

昨天在场的人里,除了迹部以外,只有忍足侑士同样收到过纱奈的告白——忍足他有资格知道真相,也需要知道真相。

宍户亮清楚记得,当时忍足的表情。

从来没有在忍足的脸上看到过那样的表情,那位从来都冷静自持、理性永远排在第一位的冰帝天才,也会有这样动摇的时候。

就像现在,宍户亮也不禁重新睁开双眼,看向一旁的忍足侑士。

深蓝色半长发的少年鼻梁上那副没有度数的、只是用来遮挡心绪的眼镜,此时此刻也依然反着光,令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但他紧紧握紧的拳头、手臂绷紧的肌肉、迸发的青筋,绷得死紧的下颌线和咬肌,无一不彰显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忍足他,是在后悔吧。

后悔没有像迹部一样,正视自己的感情,勇往无前。

……

队友们陆续离开了,忍足侑士独自留在了病房里。

坐在病床边注视着少女宛如只是睡着了般的脸,忍足侑士不由得有些恍惚。

思绪仿佛回到了冰帝主题舞会的那一天,少女及腰的黑色长发烫成华丽而卷曲的弧度,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带着甜美灿烂的笑容,黑金色巴洛克风格的天鹅绒礼裙随着舞步旋转,摇曳生姿。

那时候的他,正绅士地牵着她的手起舞。

那时候明明有机会真正牵住她的手的……可他退缩了。

一开始是因为理性和冷静自持,因此即使已经对她产生了兴趣,他也潜意识地避免朝着她的方向靠近。

后来则是因为发现好友迹部对她是认真的,忍足侑士在内心衡量评判,自认为对她的兴趣并没有浓厚到高于同迹部的友情的地步,所以,一再后退。

后退到什么程度呢?即使作为最早就知晓纱奈的病情的人,即使早已知晓她剩下的时光不多,他也将最后和纱奈相处的时光让给了迹部。

让给了迹部,让给了手冢、不二、越前、幸村、还有白石……让给了很多很多人。

不,与其说是“让”,不如说是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否“有资格”作为其中一员,陪伴她度过最后的时光。

忍足侑士垂下眼眸,注视着病床上安静的少女,深蓝色的瞳孔出现了一丝茫然。

同为最初“被她告白过”的大军中的一员,在他的刻意回避下,他和纱奈的相处时间屈指可数。以至于他最后甚至不确定,自己同纱奈的感情有没有深刻到……可以陪伴她走完生命中最后一段路的地步。

似乎是没有的。

所以他又一次退让了,将最后仅有的时间、空间,全部留给了他们。

明明是同样的起跑线,明明同样都收到过她的“告白”,迹部和幸村他们和纱奈之间的感情已经深刻太多,他无法与之相比。

或许,在纱奈心里,他的存在也已经逐渐模糊。

他拥有封锁心扉、不让任何人察觉到自己内心真正想法的本事,也正因如此,或许纱奈直到真正离开的时候,都未曾发现过他的思绪。

忍足侑士不清楚,自己这到底是喜欢还是惋惜。

相处的时间如此短暂,本应谈不上喜欢的地步……但心痛的感觉却又如此真实而强烈。

胸腔里仿佛有种失重感,像是被抛到高空又猛地落下,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被甩出来一般。

忍足侑士知道这种感觉。

鲜少有人知道,他喜欢阅读文艺小说,有时候也会看爱情小说,读到其中虐心和令人心痛的情节的时候,胸腔里也时常会出现这种感觉。

可现在的疼痛级别,是无论读多少本小说都无法比拟的程度。

因为,现在是有一个真实存在的、足以惊艳一整个岁月的女孩,在他面前,在他日复一日的眼睁睁的注视下,逐渐枯萎离开了。

忍足侑士想起,宍户亮曾很小声地问过他一句——“忍足,你是后悔了吗?”

是啊。

后悔了。

如果重来一次,即使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如烟花般灿烂却转瞬即逝,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坚定地奔向她……就像迹部那样。

少年缓缓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没有了任何物质的阻挡,他深深地注视着病床上的少女,仿佛要将对方的一切全都牢牢刻进心里。

至少,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

至少,不至于在她离开的时候,都未曾知晓过他的感情。

……

*

亚久津仁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昏迷的少女,滴滴作响的仪器,低得令人胆颤心惊的血压的心率指标,透过少女发青的手背涌入她身体的营养液。

所有的一切,都让他弥漫在胸腔的痛苦,像是要被点燃一般爆裂开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河村隆那里听说,栗川她心脏病发作后心脏骤停昏迷、变成了植物人的时候,亚久津仁还以为河村在开什么恶劣的玩笑。

他只是冷笑一声,回道:“河村,一段时间没见,你这家伙也变得糟糕起来了嘛,这种低级的玩笑也敢开?!”

但是河村的反应却让他如坠冰窖,让他的心像是被一颗巨大的砝码狠狠吊住,直直地坠入谷底。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亚久津。”河村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也写满了痛苦和难过,“栗川同学她是真的发生意外了,现在就在东大附属医院。她一直有很危险的先天性心脏病,在最近终于发作了,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醒……”

河村隆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亚久津仁就已经往外冲,用上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如同陷入癫狂一般,他甚至没有用任何交通工具,就这么在极短的时间内,直接跑到了河村所说的医院位置。

他那得天独厚的身体素质,惊人的体力,以最快的速度将他带到了栗川纱奈身边来。

直到这一刻,亚久津仁才不得不确认,河村没有骗他。

——她是真的出事了。

亚久津仁紧握着拳头在病房里站了很久,在她的病床前来回踱步,浑身肌肉紧绷颤抖。最后终于鼓起勇气,轻轻触碰了她的手。

好瘦。

好冷。

一瞬间,亚久津仁的表情近乎变得有点茫然无措。

难以置信。

一段时间没见,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就连她变成这样……他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亚久津仁近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知道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他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是被遗忘的存在。

初见的时候,他给她留下的印象就是泼了河村一脸水的恶劣举动……或许当时她就已经很讨厌他了吧。

就连她在地震中救出手冢国光受伤的时候,他亚久津仁也是最晚知道的一个。等到他冲到医院的时候,她却已经出院了,他唯有扑了个空。

她的病情,她的最后时光,全都与他无关

正如他最初的感觉一样,她是东京顶尖贵族学院里如同公主般的存在,而他是到处撩事斗非打架的不良学生,原本他们二人就应该毫无交集,他们之间的轨迹没有交叉点。即使他付上真心,她也没有必须回应的义务。

但他还是喜欢她,还是难以抑制地在意她。即使她并不像在意其他人一样在乎他。

“阿仁……”

一道脆弱的成熟女性声音响起,亚久津仁回头看向门口,是他的母亲。

亚久津优纪捂住了嘴巴,潸然泪下,“我从阿隆那里听说了……纱奈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亚久津仁并未回话,他只是像个雕塑一样,僵硬地站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亚久津优纪也同样的,近乎呆滞般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我还没来得及感谢这孩子呢……”

“感谢她什么?”亚久津仁终于开口,之前从未听说母亲私底下和她有什么交集。

“之前、我曾经拜托过纱奈,问她能不能帮忙改变阿仁你……”亚久津优纪哽咽着道:“纱奈她答应了,阿仁你也确实做出了改变,纱奈她真的是个好孩子……”

原来如此。

亚久津仁闭了闭眼。

该高兴还是难过?他和她屈指可数的相处时间里,原来有大半都是因为她母亲的请求才得来的。该高兴的话,便是为了改变他,为了让他步上正轨,她竟然愿意屈尊降贵地同他接触。

但果然,不管如何……他还是放不下她。

“……我能为她做点什么吗?”亚久津仁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既像是在询问自己的母亲,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身体羸弱,他却恰恰相反,这副天赐般的强壮身躯是他最大的优点。

如果能分给她就好了……他的健康。

“祈祷吧,阿仁。”亚久津优纪止住了泪水,柔弱的目光变得坚定,“和我一起祈祷。”

请相信……

奇迹一定会有降临的一天。

……

*

一个月后后。

“幸村。”

“嗯。”

“……你自己也要注意一下身体。”柳莲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栗川能够醒来的话,她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她会很担心你的。”柳莲二又道。

幸村精市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总感觉,这一幕很熟悉,当初莲二陪他到医院复查身体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

当时,莲二和他一起在神奈川的医院发现纱奈的病情。

时隔许久后的今天,莲二也时常陪伴他一起来东京的医院探望纱奈。

一起走下楼的这短短一段路,莲二终于忍不住道出了自己内心的担忧,劝他注意身体。

“抱歉。”幸村精市说,“最近的状态,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柳莲二缓缓摇了摇头,“你能调整过来就好。”

“说起来……莲二,谢谢你。”

柳莲二有些诧异地看向他,“突然这是怎么了……谢谢我什么?”

“当初你对纱奈的行为的剖析是正确的,如果不是你给了我纱奈的电话号码,我或许还会和她错过更多的时间。”幸村精市的声音放得很轻,“所以,谢谢你,莲二。”

谢谢你,让我在她所剩下的、有限的、无比宝贵的时光里,尽早地接触到了她。

属于她的时间,每分每秒都弥足珍贵。

越早主动向她的方向迈出脚步,就越能减少遗憾。

“精市……”柳莲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聪慧如他,也立刻明白了过来对方的想法,“没有什么谢不谢的说法。”

都是命啊。

缘也,命也。

“莲二,你先回去吧。”幸村精市抬头看了一下栗川纱奈病房的楼层方向,“我在楼下,再多陪她一会。”

“……好。”

柳莲二离开了。

幸村精市独自坐在楼下,医院走廊花园的紫藤萝花又开了,一如当时他们一起推着她的轮椅漫步其中时的景色。

当时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要带纱奈一起去看极光,可当天晚上,她就心脏骤停了,再也没能醒过来。

一起去看极光……终究成了未完成的约定。

可未完成的约定,又何止是极光。

他们还曾经约定过要一起打一场网球,可就在通往球场的路上,他在车站月台倒下。而现在,变成了她倒下。

幸村精市不由得想起,在海上游轮看着纱奈和越前的那一场比赛的时候,他还觉得,只是一场比赛而已,让越前抢先就抢先吧,又不是以后就没有机会打了……𝒅𝒖榢ぶ説網:𝒘𝒘𝒘.𝒅𝒋𝒙𝒔.𝒙𝒚𝒛

结果,还真的是,没有机会了。

……如果能回到过去就好了。

幸村精市缓缓垂下眼眸。

如果能回到过去,他不仅要实现未完成的约定,还要收回曾经脱口而出的伤害过她的话语……还有,想要早点告诉她,他的心意。

直到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难以理解,自己竟然是在纱奈最后离开的前几分钟,他才告诉对方,自己真正的心意。

医学意义上,人在脑死亡后,就彻底失去所有意识了,无法再进行任何思考和回忆。这意味着,纱奈的生命中,仅仅只有最后的那短短的数分钟,是知晓他的心意的。

在那之前,她从未真正确定过,他幸村精市到底是怎么想的。

或许她还会记得他失言的话语,时不时回想起来便会感到痛苦。或许她会以为,他只是因为同情或者可怜她,才在最后的时间里怜悯地陪伴着她……或许她真的直到最后临走前才终于得知,他只是纯粹地喜欢着她。

只要一想到这里,心脏处的钝痛就会演变成尖锐的刺痛,强烈的后悔犹如一柄尖刀,在其中旋转扭动翻滚,带来密密麻麻的痛处。

幸村精市抬手捂住胸口的位置。

纱奈她,从小到大都在不断重复着这样的疼痛。

仁王说得对,既然清楚知道她的时间很宝贵,应该早就争分夺秒珍惜和她的相处才对……

幸村精市揪着胸口衣服的手背迸发出青筋。

只是第一次和她说上话的仁王,都能够立刻悟出来的道理,他却到后面已经无可挽回的时候才幡然醒悟。

像是想到什么就来什么一般,仁王雅治的身影从背后的走廊处走出。

“好巧啊,幸村部长。”仁王雅治在他身边坐下,“我也刚好来探望她,今天也还是很多人,我看见青学的手冢和他的家人了。”

幸村精市轻轻地“嗯”了一声。

“说起来,我还真是……一语成谶啊,部长。”仁王雅治抬头望天,碧绿色的眼眸看不太清情绪,“太过惊艳的人,果然就像蝴蝶挥挥翅膀一样,转眼就消失了啊。”

“………”

幸村精市沉默。

“你知道吗?部长,我其实很想再见到睁开眼睛的她,哪怕只见到一眼都好。”

没有在意对方的沉默,仁王雅治只是继续喃喃道:“所以,最近我又尝试着‘模仿’她,好像比以前进步了一些,能仿个七成像了。以前不管怎么复刻,都像不了半分的。”

幸村精市愣了一下,诧异地看向仁王雅治,发现带点疯的人竟然不止有他们。

原来,在看不见的角落里,仁王他的……竟然也藏得这么深。

“只是,到了最后对着镜子的时候,我还是全部卸下来了。”仁王雅治扯了扯嘴角,“她就是她,没有人能模仿,即使是我也一样。一个劲地模仿她,好像意味着她真的没有办法再醒来一样……还是别了。”

“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只是因为唯独无法模仿她,才会不由自主地在意她……可现在我已经能仿个七成像了,可还是一想到她就难过。好奇怪啊,为什么呢?幸村部长。”

“仁王,你应该比任何人都知道原因。”幸村精市回答他。

“是么?或许是吧。”

白发少年插着裤兜起身,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继续道:“我会等的。”

“等着看到醒来的她,等着看见她再次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幸村精市抬头看向同一片天空,澄澈的蓝色倒映在他的眼里,映出了和他心中之人同样的湛蓝色。

没错。

他也会一直等的。

直到她再次睁开眼睛。

……

*

栗川纱奈的病房里,手冢国光刚刚送走自己的父母亲与爷爷,坐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动作是和外表极其不同的温柔。

“纱奈。”他轻声唤她。

“最近我总是在反复思考一件事,我甚至在想,会不会是在地震里你救了我的那一次,就耗尽了你所有的力气,在那之后你的心脏才开始了急速衰弱。”

“只是为了不让我和我的家人担心,还有为了不让大家担心,你才强撑着又走了一段很艰难的路程。在医院里的这段时间,我经常听医生说,不少绝症患者在临走前会回光返照一段时间,因为他们都有遗愿未尽,不想带着遗憾离开。”

是因为最后已经没有遗憾了,所以离开了吗?纱奈。

少年那鲜少有表情波动的脸上,也在此刻闪过了一丝迷茫。

怎么会不遗憾呢?纱奈。

在那之后的每一天,他没有一天不思念她。

手冢国光无数次想过,如果地震降临的那一天,是他将纱奈护在身下,故事的结局是不是就会变得截然不同了。

迹部曾经问过他,他对纱奈的感情到底是喜欢她这个人本身,还是只是对她救命之恩所产生的责任感。

是前者。

手冢国光从未如此确定过一件事。

他愿意付出所有,去换取她能幸福。

如果她能够活下来,她就能笑着去看喜欢的极光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留下只言片语便离开。

“纱奈……”

少年的背脊挺得笔直,从背后看上去却显得如此脆弱寂寥。

“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请,醒过来吧。”

……

*

不二家。

门铃响起的时候,不二家姐弟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是周助回来了。

“我回来了。”不二周助说。

每逢这个时间,都是周助去看望纱奈的时间。每次从医院回来后,尽管想要努力掩饰得很好,不想影响其他,但他身上还是会有化不开的悲伤。

“哥……”不二裕太忍不住问道:“栗川学姐她今天……还是没有好转吗?”

不二周助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二由美子发出了一声惋惜的叹息。

“说起来……”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二裕太的表情有些出神地喃喃道:“怪不得,当初纱奈前辈对我打伤害身体的‘晴空截击’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原来是这样……”

不二周助顿了顿,立刻明白了弟弟裕太的意思。

因为她从小就有致命的心脏病,所以她比任何人都要珍视身体健康,她无法眼睁睁看着其他人拥有着宝贵的健康的身体却不珍惜。

所以,那时候她才会那么努力地阻止裕太再伤害自己的身体,教会他新的绝招,让他不再钻牛角尖。

许多细枝末节的事情,原来早有预兆,当回想和串联起来的时候,会发现一切都是那么的显而易见,只是当时的自己被偏见所蒙蔽,没能发现。

每当回想起当初对她说过的伤人的话语,不二周助都会感觉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所狠狠捏紧,连呼吸都泛着铁锈味的疼痛。

午夜梦回的时候,他时常会以旁观者的角度,梦见曾经的自己冷冷地驱逐她离开。他想要放声大喊,却无济于事。

不二周助看见,梦里的少女脸色变得苍白,在被拒绝后,她会揪紧心口的衣服,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然后摇摇晃晃地离开。

别这样对她——

然后,他会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既无法改变过去,也无法再见到清醒的她。

……

思绪回笼,不二周助垂下眼眸,倾听着弟弟不二裕太继续的话语。

“栗川学姐教会了我更厉害的打法,我的身体是一天天好起来了,可是她自己却……”

说到这里的时候,不二裕太忍不住低下了头,不想让兄长和姐姐看见自己的样子,泪水“啪嗒”一下掉进了米饭里。

“哥,我好想、再亲口和栗川学姐说声谢谢啊……她还有机会听见吗?”

“……!”

不二周助目光一黯,握着筷子的修长骨节发白,手指微微颤抖着。

不二由美子心头也是一颤,连忙按住了不二裕太的手,“裕太……这样子周助会很难过的……”

“没有关系。”不二周助轻声道:“对我来说,如果大家都逐渐忘记了她,才是最让我难过的事情。”

闻言,不二裕太和不二由美子皆是一愣。

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周助他……

恐怕永远都走不出来了。

……

*

越前宅。

“哟,好久不见啊,老——爸——”

身形颀长、面容英俊的青年闲庭信步地踏进越前宅,来人拥有着和越前龙马如出一辙的墨绿色头发和琥珀色眼眸,只是更加成熟且有压迫感。

越前南次郎回头看向他,表情亦是难得的一脸惊讶,“龙雅——你怎么回来了?!”

来人是越前龙雅,越前南次郎的养子,越前龙马的哥哥,与龙马感情深厚。

“怎么了老爸,看这样子,好像不太欢迎我回日本?”越前龙雅挑了挑眉。

“哪有!我说过就算分开不能一起生活,你也永远都是龙马的哥哥,也永远都是我南次郎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越前南次郎说:“我只是有点诧异,你怎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突然回日本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说出来你别笑我。”越前龙雅耸了耸肩,“前几天我做了一个噩梦,梦到小不点他突然失忆了,完全忘记了我这个哥哥的存在……所以我就特地飞回来了,看看有没有这么一回事。”

“失忆?没有这回事,龙马他的记忆好得很。”越前南次郎心想,失忆的话,那小子怕是要疯吧……他有绝对不能忘记的事情。

“是么?那不是挺好的么?他在哪里,我去逗一下他,给他一个惊喜。”

越前南次郎却顿了顿,“龙马他……现在怕是没有什么心情。”

“为什么?青春期叛逆期闹脾气了?”越前龙雅笑。

越前南次郎:“他喜欢的女孩变成植物人了。”

越前龙雅愣在了原地。

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他叹了一口气,转而问道:“小不点在哪里?我去看看他。”

……

越前龙雅提着一大袋橘子来到医院的时候,终于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小不点,以及小不点喜欢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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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不点长大了,无论是外表上还是心灵上都是。外表上,龙马长高了不少,也有肌肉了。心灵上的话,那个小时候像小豆芽菜一样的弟弟,现在也有喜欢的女孩了。

只是可惜,他喜欢的女孩……

越前龙雅将目光移到病床上,微微一怔。

病床上的少女紧闭着双眸,纤长的睫毛垂下,鸦羽似的黑发如瀑布般散开,窗外的阳光溜进来,洒落在她精致的五官上,美得不可思议。

…这就是小不点喜欢的女孩。

很美。

越前龙雅收回目光,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唯有对自小看着长大的弟弟的关心。

小不点也将目光转向他,越前龙马先是一阵诧异,兄弟二人久违地叙了叙旧,然后……越前龙雅以倾听者和哥哥的角度,聆听了弟弟和这位名叫栗川纱奈的女孩的故事。

越前龙马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就连越前龙雅也感觉不可思议,听南次郎说小不点长大后是非常别扭的性子,难以想象他竟然会对自己倾诉这些。

但似乎又能理解,总觉得以龙马现在的状态,如果不说出来的话,他会碎掉的……会撑不住的。

从他的诉说中,那位少女的活泼可爱跃然眼前,光是听着都令人感觉心头仿佛有一股暖流涌过。

也正因如此,越是听到后面的时候,心就越酸涩疼痛。

……

越前龙马的声音很轻,像是回到了那一天, “最后,她在我们面前,笑着离开了。”

越前龙雅轻声叹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像小时候无数次抚摸弟弟的头顶一样,轻轻摸了摸越前龙马的脑袋。

“她会醒来的,小不点。”

“为了你,为了你们,她一定会醒来的。”

……

*

转眼之间,时间来到了冬天。

医院的走廊里来了一位穿着特殊的少年,少年身着哈利波特电影里格兰芬多的红黑色魔法袍本就已经非常吸睛,再加上一头醒目的灰茶色调白发和一张帅得惊人的脸,更加引人注目了。

在医院里的人惊讶的目光中,白石藏之介毫不在意地,穿着格格不入的魔法袍来到了栗川纱奈的病房。

动作轻柔地,他将属于纱奈的魔法袍,轻轻放在她的床边。

“这样,也算是完成了未完成的约定了吧?纱奈。”白石藏之介轻声道。

这样,也算是在冬天一起穿上了魔法袍了吧。

“呐,纱奈,我跟你说哦。”

白石藏之介在她床边坐下,靠着病床边的金属栏杆,分享道:“在来之前,我昨晚自己一个人又去了一次心斋桥,去吃了你曾经夸过好吃的红茶味苹果糖、博多烧鸟串和大阪烧……”

“没办法呀,我真的太想你了……纱奈。”

“我还再去了一趟USJ,又坐了一次逆序的好莱坞美梦过山车,想要体会你当时的心情……”

纱奈她……是想回到过去吧?

如果真的能回到过去就好了……如果她能拥有健康的身体就好了。

不仅如此,他还特地去买了一根魔法杖。

如果真的有魔法世界存在就好了,那神奇的魔法就可以救回她了。

可惜没有如果,可惜他只是一个麻瓜。

白石藏之介苦笑了一下。

“纱奈,我真的,很想你很想你。”

白石藏之介俯下身,在少女的唇角轻轻落下一吻,无尽温柔,就像当初她主动踮起脚尖亲吻他的唇角一样。

但是到了最后,像是无法抑制般,他的吻逐渐往上移,直到完全覆盖,唇对唇——

一个完整的吻。

“到了最后,我果然还是贪心了啊……”白石藏之介喃喃道。

如果能像童话故事里那样就好了,公主将会在王子充满爱意的一吻中醒来。

“纱奈。”

“你愿意,让我成为童话中的王子吗?”

“如果愿意的话,请醒过来吧。”

……

*

时间在缓缓流逝。

紫灰色中分发的少年一袭西装,怀里捧着火红的玫瑰花束,一如既往地来到熟悉的地方。

迹部景吾从未忘记过,他的承诺。

他会一直送她花,并且在自己身边留下一朵,只要他身边的花枯萎了,他就知道,该送她新的花了。

他也未曾放弃过对她的治疗,一直在全球范围内遍寻名医,心脏科和治疗植物人状态的神经外科专家他都已经一一拜访过。

只要有哪怕一丁点的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在纱奈的床头放下花束的时候,迹部景吾敏锐地留意到,纱奈的病房里多了许多其他花束,已经到了快要将她的房间淹没成花海的地步了。

即使是他认识的其他学校的人送的花,未免也太多了。

但最令迹部景吾感觉到愕然的,是前几天,他竟然在这里撞见过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赤司财团的独子,同为日本顶级财团的后代,赤司征十郎是他从小便认识的存在。

赤司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他自己病了,还是他的好友病了?

迹部景吾和赤司征十郎是在同一层楼的走廊上遇见的,碰面的时候简单寒暄了几句,只是迹部景吾莫名有一种直觉——赤司应该是来见纱奈的。

这本应是一个不太可能的猜想,但当派人确认过后,迹部景吾的瞳孔骤然紧缩。

——赤司他,真的是来找纱奈的。

赤司征十郎一到医院,就径直走进了纱奈的病房,在里面呆了很久很久才出来。

不仅如此,监控还显示,最近来探望纱奈的人也多了很多,迹部景吾确信自己并不认识他们,可是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如此的一致——心疼,悲伤,难过,后悔,以及……

显而易见的,呼之欲出的爱意。

一瞬间,迹部景吾甚至感觉自己的心率猛地飚高。

与此同时,纱奈在心脏骤停之前说的最后那一句话,突然猛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

【如果能成功让你们喜欢上我的话,我就不用死了。】

“……!!”

有什么一闪而过,马上就能够抓住了。

是真相。

迹部景吾从不怀疑纱奈最后说的是真话,只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过,这句话竟然会成真。

微微颤抖着,迹部景吾毫不犹豫地往纱奈病房的方向折返回去,他的脚步急促,用上了最快的速度。

纱奈的病房里是前所未有的多人,乌泱泱的挤成了一大片,几乎是同一时间,迹部景吾听见了护士惊喜的呼声——

“醒了……栗川小姐她醒了!!!”

“不可思议……”

“医生、快去叫医生!!”

……

宛如童话故事里的公主般,少女纤长的睫毛如同蝴蝶振翅般轻颤。

她缓缓睁开了那双晴空般湛蓝的美丽眼眸,雪白的肌肤也泛上充盈的血色,漂亮得令人呼吸都忍不住一滞。

世界再度静音,唯有她是唯一。

“纱奈……”

迹部景吾听见,自己和周围的人……都发出了同样的喟叹声。

奇迹——真的降临了。

神啊。

请满足她的愿望吧。

【三周目,完。】

第四卷 篮球排球网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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