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网球69

一篇运动番乙女文 白桃星球 9840 2025-10-03 10:24:49

在最后的一段时光里,栗川纱奈没有瞒着任何人,所有人都陆陆续续知道了她的病情,知道了……她的时间所剩无几。

冰帝、青学、立海大的大家都来看望过她,交集并未很深的四天宝寺众人也都来过,他们的震惊、难过、惋惜,和脸上表情的复杂,都是如此的显而易见。

——所有人都很难过。

即使是不相熟的、只是知道名字的同学,认识的人之中有人要面临死亡了,也会让人无比难过。

而现在,那个将要死亡的人,是栗川纱奈。

他们都曾见证过她的鲜活,见过她的活泼可爱,勇敢坚韧,见过她在游轮上翩翩起舞的模样,见过她在球场上肆意奔跑的姿态,见过她在天灾面前爆发出的惊人生命力……

而这样耀眼的人,她的生命却正在走向倒计时,不可逆转。

即使如此,她还是带着温柔的笑容,反过来安慰大家,让他们不要难过。

“我来人世间的这一趟,渎饺寿已经过得很开心了……已经足够了,我没有遗憾了。”少女的眼里也带着泪花,但真心实意的笑容依然温暖明媚得令人想要落泪,“希望大家也不要为了我而难过。”

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热忱而真挚的运动少年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生离死别,心里五味杂陈,化为眼眶的酸涩疼痛。

遗憾和悲伤汹涌澎湃,有很多话想要说,却非三言两语能说清道明。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每分每秒都弥足珍贵。

正因深知从现在开始起的每一秒都异常珍贵,是能和她相处的最后时间,于是,在无言之中,众人都莫名默契地,将最后珍贵的时间和空间留给了那几位——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对于纱奈,他们用情最深,不是仅仅用“惋惜”、“难过”和“遗憾”能够形容的。

——是痛彻心扉。

年少时便遇见太过惊艳的人,后面的时光又怎能走得出来。

他们看上去……像是快要碎掉了。

上一次见到他们这个状态,是纱奈在地震中生死未卜的时候。在那之后她奇迹般的回光返照了一段时间,所有人都在替她感到高兴,以为不会再有事了……但没想到,要又一次经历将要失去她的恐惧。

而这一次,是货真价实的,没有回旋余地的。

菊丸英二和向日岳人站在病房门外,看着里面的景象,两人都是忍不住鼻子一酸。

纠结了好一会后,他们二人轻手轻脚地将房门关上,带着一旁和他们同样来探望纱奈的队友们离开。

将和纱奈相处的空间,留给在里面的人。

……

迹部景吾抱着今日份的玫瑰花束进入病房,一进来放好花束在床头柜后,他就动作熟练地将栗川纱奈的病床摇起来,调整到对她来说最舒适的高度。

大少爷原本并不擅长照顾病患,但他最近学得很好。

做完这些后,迹部景吾又抬头检查了一番她头顶的药水,只一眼就判断出现在的针水流速太快,会让她的手背胀痛。

动作非常自然地,他立马降低药剂的流速,病床上少女原本即使在睡梦中也面露不适的表情也立刻舒展开来,明显好受多了。

“她睡了多久了?”迹部景吾问。

“几个小时吧。”怕吵醒她,幸村精市的声音放得很轻:“她昨晚疼得厉害,一晚上都没睡着过,早上医生才给她开了止痛药,打了之后总算能睡着了。”

迹部景吾的脸上闪过一丝心疼。

“原来是药水的流速太快,她的手背在痛所以才一直皱眉……我以为是昨晚的疼痛还没消失,是我观察不够细致了。”白石藏之介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该说不愧是以洞察力著称的迹部么?总是能一眼看穿旁人无法轻易察觉到的细节。

“没有谁够不够细致一说,你们连续好几个晚上没有睡过觉也很辛苦。”迹部景吾道。

这些天,他们都一直守夜陪着她,只有要回家洗漱换衣服的时候才会离开一阵。正值暑假期间,不需要上课,也暂时放下了训练,他们完全陪伴在了这里。

从外地来东京的白石藏之介和幸村精市在医院附近定了酒店,但也很少回酒店,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里陪着她。

偌大的豪华单人病房里有着单独的客厅、沙发、冰箱和阳台,宛如酒店套房,足够容纳他们同时在这里,不显得逼仄。

但越是在一起,就越能清晰感觉到纱奈的生命力在逐渐流失。

她越来越瘦,胃口越来越差,脸色越来越苍白,整夜的疼痛令她夜不能寐。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强颜欢笑,强撑着露出温柔的笑容,反过来安慰他们,只为了让他们不要担心。

“仁王今早来看她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还在思考。”幸村精市有些怔忪,喃喃道:“仁王说,纱奈她是因为不想让大家担心,才强撑着疼痛忍耐到现在的……如果没有我们在这里,她是不是就会诚实面对自己的疼痛了?”

隔壁病房的病人,痛了就会叫出来,会抓狂大喊,会用力踹床,用一切能转移疼痛的方法释放压力。

相对应的,每次路过隔壁病房的时候,在听到病人痛苦大喊的时候,他们也都能看见,对方的家属满脸的心疼和难过,仿佛自己也被凌迟,恨不得替对方痛。

而纱奈她从来都是温柔的,不愿意给周围的任何人带来麻烦,不想让他们担心难过,所以哪怕痛到极致了也是自己扛。

直到昨晚她实在痛得受不了了,浑身颤抖,额头全是冷汗,才被发现。

“…我明白你的意思,幸村君。”白石藏之介脸色苍白道,“如果我们没有这样‘一厢情愿’地守着她,她就不用因为顾及我们的感受熬得那么辛苦了……”

闻言,众人的表情都变了变。

那如果再进一步呢?

如果再往深处进一步推论,假如纱奈不是因为顾及他们的感受,她是不是早就已经可以摒弃现在的痛苦,彻底……解脱了?

他们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不是、这样的……”

少女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纱奈!”

“你醒了?!”

众人立刻围了过来,病床上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额头上依然是细密的冷汗,她每一口的呼吸和换气都很吃力,但还是坚持着坐了起来。

“我真的、已经习惯这种感觉了……”栗川纱奈喘着气道。

比起现实世界里的痛苦,这真的不算什么,她早已习惯。

尽管痛苦,但真的在她的可承受范围内,留下来是她自己的选择。比起疼痛,她更加珍惜的是最后这剩下的相处时间。

“大家、真的不用担心……”栗川纱奈抬头看向他们,嘴角弯出笑容,“和大家在一起、就是让我最开心的事情……”

众人不由得呼吸一滞。

“纱奈……”幸村精市发出一声喟叹。

“好,我知道了。”迹部景吾轻声道。

手冢国光在病床边俯下身,握住她的手,“但痛的话还是要说出来,不要忍着。”

栗川纱奈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之前忍住是因为医生说不能滥用止痛药物,所以不到无法忍受的时候我都不会浪费用药的机会。”

“纱奈……”

少年们又是一阵无奈的叹息,声音中满是心疼。

她真的……太苦了。

“先吃点东西吧。”不二周助切了个苹果递给她,少年那骨节修长的、平时用来握球拍的手指在灵活地翻飞,转眼间,色泽红艳的苹果在他手里变成了一片片小兔子形状的苹果片。

“谢谢,周助君。”栗川纱奈接过,看着兔子形状的苹果片眨了眨眼睛,立刻想起了之前自己穿着兔子玩偶服安慰他的情景。

听到她喊了自己的名字,不二周助冰蓝色的眼眸瞬间盛满温柔,目光专注地注视着她。

越前龙马也递来了一杯热好了的牛奶,握在手里的感觉很温暖,“给,纱奈前辈。”

“谢谢你,龙马君。”病床上的少女微笑道。

越前龙马握紧了一下拳头。

……好难过。

这些天以来,他一直待在医院,鲜少回家过夜。一开始他的父亲越前南次郎还会一如既往地调笑他,说“龙马也长大了啊,竟然开始不回家了”。

但很快,越前南次郎便察觉到儿子的脸色不对劲,南次郎立刻停下了笑声,问他怎么了。

越前龙马说出了全部的经过,从他是怎么认识纱奈前辈,到中间的相处,再到最后她现在的状况,全都向自己的父母与家人倾诉了。

听完后,就连一向不正经的南次郎都沉默了。南次郎坐了起来,久久地抱着双臂都未能说出一句话。

良久后,千万言语化作一声叹息,南次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让他不用着急最近的训练,让他好好地陪着那女孩,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也不要让对方留下遗憾。

越前龙马有一位性格感性又温柔的堂姐越前菜菜子,她甚至直接听哭了,一边哽咽着惋惜那位素未谋面的女孩红颜薄命,一边开始教他应该如何照顾病患。菜菜子教了他一些医疗方面的应急处理,以备不时之需,都是她在青春学园大学部里选修的医疗课程里学到的知识。

菜菜子还教会了他怎么做饭,越前龙马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做出像模像样的三菜一汤,并且装进了便当盒里带到医院,纱奈前辈她也笑着吃完了,还夸他做得很好吃。

味道应该是不差的,越前龙马想。

那是他在厨房里待上了十个小时才学会的三道菜,是他在游轮晚宴上观察过纱奈前辈曾经主动选择过的菜式,黑椒牛柳,照烧鳗鱼,香煎芦笋。

越前龙马在厨房里反复试验,直到父亲、母亲和堂姐全都竖起了大拇指,他才终于装盘,将那个暖乎乎的便当带到医院。

在骑着自行车去医院的路上,便当在胸前的背包里温暖得近乎发烫,仿佛能够灼烧他的心脏。或许是路上迎着的风太大,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越前龙马发现自己的脸颊好像湿了。

纱奈前辈在医院的胃口很差很差,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可却吃完了他做的便当。虽然后面他被护士长单独揪出去教育了一顿,说“怎么可以给病人吃那么高油高盐的食物呢?”

可当听到纱奈已经很长一段时间吃不下医院的饭菜后,再加上想起这位患者的病情已经到了只能顺其自然的地步,护士长又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了。

越前龙马在这段时间,看到过很多人都是这样,对于纱奈的事情,都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无尽的惋惜。

每一个人的叹气,都让他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痛。

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思绪回到眼前,越前龙马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问道:“纱奈前辈,今天天气很好,要下去走走吗?”

少女依然回以温柔的微笑,“好。”

……

东大附属医院楼下的花园里,最近经常出现一副奇特又和谐的场景,好几位风格各异但都异常帅气的少年总是会陪着一位病人在楼下散步晒太阳,每次出现都会吸引着来往所有人的视线。

一来是因为他们的颜值很容易就吸引人的视线,二来是这奇怪的数量组合,六个男生共同陪着一个患病的少女,很难不引人注目。

但当看见轮椅里的少女的时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来往的路人甚至在内心里默默觉得,再来十个一起陪着这女孩都不为过。

——原本推着轮椅的少年们颜值就已经超高了,可他们陪着的那位穿着病号服的少女更是惊人的美丽。

少女虽然脸色苍白,在明媚的阳光照射下更是白得像纸一样近乎透明,却显得五官愈发精致旖丽,病重中的虚弱带来了弱柳扶风的气质,散发着令人怜惜的气息。

令人不禁好奇,她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从她身边那几位男生那心疼得无以复加的表情来看,恐怕是凶多吉少。

……

“精市、藏之介……”栗川纱奈抬起手,轻轻咳嗽了一声,“你们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夜晚了、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幸村精市立刻摇了摇头,“没有关系,比起休息,我更想留在这里陪你。”

白石藏之介也在她右边俯下身问道:“难道说,纱奈不想我在你身边了吗?”

平日里爽朗又擅长搞怪的少年,此时此刻声音里竟然带着几分委屈的意味。

“……!”

是她的错觉吗?藏之介竟然撒娇了!!

栗川纱奈立马摇头,苍白的脸上久违的浮上红晕和血色,“没有没有、我当然是希望你陪着我的……”

幸村精市顿住,在她的轮椅左边俯下身,“那我呢?纱奈。”

栗川纱奈:“精、精市也是……”

在她身后推着轮椅的迹部景吾猛地顿住,同样在身后的手冢国光、不二周助和越前龙马也停下了脚步。

迹部景吾在她身后向前俯下身,脑袋靠近她的脖颈,低沉的嗓音以极近的距离在她耳边响起,“啊嗯?本大爷还在这里呢。”

在一旁看过去,就像迹部景吾从身后圈抱住了她一样。

随着迹部景吾的靠近,他身上独有的那股玫瑰后调的男士香水气息包裹住了她,明明是华丽馥郁的花香调香水,他一个男生用起来却毫无违和感,反而为他增添了更独特的魅力。

仅仅是闻到对方的香水气息而已,却又似乎亲昵得不可思议,像是被对方所完全包围。

栗川纱奈结结巴巴,却又相当老实道:“我、我也想景吾陪在我身边……”

像是成功预判并且提前走位,栗川纱奈闭了闭眼,继续快速说道:“还有周助、国光、龙马君也是!大家能够在这里陪着我、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栗川纱奈已经很久没有一口气说这么长的一句话了,说完后,她的脸更加红了,头顶也像是快要冒烟了,但心情却又是异常的舒畅。

接近最后的时候,她也比往常诚实且直白了。

已经没有什么需要顾虑了的,就诚实地面对自己真实的内心吧。

闻言,迹部景吾从喉咙里发出了低低的笑声,其他人也都勾唇笑了笑,就连一向很少笑的手冢国光眼里也划过了一丝笑意。

真好。

自从她重病倒下以来,已经很久没有过像现在这样,气氛称得上是轻松愉悦的时候了。

也正是在得知她的病情后,他们所有人的相处模式都发生了转变。

要是放在从前,他们或许早就已经针锋相对,争着在她面前表现……忍足侑士说过,如果用言情类文艺小说流行的话术来形容的话,他们那样的状态被称之为“雄竞”。

而现在,他们都摒弃了这种状态,相处得异常和谐。

所有人都只想好好陪着她。

只要能够陪着她就好了,即使不是只有自己独自一个人,而是要和其他人一起,也没有关系了。

……只要她能够开心快乐,就什么都足够了。

“好了,迹部君,不要再逗弄纱奈了。”幸村精市声音温柔,他抬起手,笑着轻轻摸了摸少女发烫的脸颊,“不然她会受不住的。”

白石藏之介靠在轮椅边撑着下巴看着她,一脸出神,喃喃感叹道:“好可爱啊,纱奈……”

越前龙马抽了抽嘴角,白石前辈竟然有这种姿态?!

…不过他说得没错,纱奈前辈是真的好可爱啊。

“说起来,也真是好久没见了,纱奈的脸上有血色的样子了。”不二周助说。

手冢国光倒是突然想起什么,皱眉担心道:“害羞和脸红是因为心跳加速导致的,这样会不会对她身体不好?”

栗川纱奈连忙摆手:“没有关系,我现在没什么不舒服……如果我有不舒服的话,我会说的。”

“好。”手冢国光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提醒道:“差不多该回去了,又到下午要打针的时间了。”

啊,又要回去病房了……

栗川纱奈乖巧地点了点头,她头顶好像有看不见的兔耳朵失落地耷拉了下来。

察觉到她表情的变化,迹部景吾顿了顿,问道:“纱奈,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我们可以陪你去。”

“……特别想做的事情?”栗川纱奈疑惑地歪了歪头。

幸村精市:“比如去看极昼极夜,极光和流星雨之类的……”

说完之后,幸村精市哽了哽,暗自握紧了拳头。

这些都是有名的,“人临死之前必做的事情清单”里常常会被提到的选项,亲眼浏览一些让自己不会留下遗憾的奇观,是人们能想到的离开前想要做的事情。

他们不希望,纱奈最后的时光只能在那一亩三分地的病房里渡过。

他们也咨询过医生,只要飞机上配备有供氧和急救的医疗器材以及专业的医护团队,长途飞行也未尝不可,而这些条件,迹部财团的私家飞机都能满足。

医生也说支持病人的主观意愿,同意纱奈在最后的时间里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

只是,果然在将这些愿望摊开来说的时候,他们的心还是忍不住一阵绞痛。

因为这意味着,这真的已经是最后了。

如果不是最后,如果她能像正常人一样健康地生活下去,明明她还可以很多很多其他事情……

一想到这里,幸村精市就心痛得无以复加。

每次需要无比清楚地面对她即将要“死亡”这一事实的时候,都像是将他从方才温暖快乐的梦境中猛地抽离出来,是一种煎熬的钝痛。

其他人也和他是同样的反应,悲伤和痛苦像潮水般骤然涌现上来,几乎将他们淹没,但还是强忍着努力没有表现出来,不想让她察觉到然后难过。

果然,在听到这一提议后,少女湛蓝色的眼睛也亮了一下,明显划过了一丝向往。

“好啊,我也很期待。”栗川纱奈笑着答应道。

极光,极昼,流星雨……说起来,她也确实从来没有去看过呢。

听起来都好美啊,一定是相当震撼的画面。

突然想到了某一个点,栗川纱奈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

其实就连她自己也无法确定,这第三个世界的攻略之旅结束后,现实世界里的她是否真的能够恢复健康,重获生命。

假如是真的话,现实世界里的她醒来后还能去看极光和流星雨。

但万一系统的承诺没有应验的话,那么现在,也就是此时此刻,她在网球世界里的这最后一段时光,就真的是她去做这些事情的最后机会了。

栗川纱奈微微一窒,突然感觉到了之前两个世界都没有过的,些许的“恐惧感”。

之前篮球世界和排球世界即将脱离的时候,因为明确知道还会有“下一个世界”的存在,所以她从来没有担心过自己的意识会真正的消亡。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所以,要更加珍惜从现在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栗川纱奈轻轻垂下了眼眸,纤长乌黑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的水光和破碎感。

但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她又重新挂上了甜美的笑容。

“我很期待。”她说。

迹部景吾猛地用力握紧了轮椅的把手,“好,我马上安排,最快明天就能出发。”

只要是她的愿望,他无论如何都会帮她实现。

流星雨可遇不可求,极昼和极夜倒是处在可观测的时间范围内,但两者一个在北极,一个在南极,想要相继看完的话飞行时间会太长,她的身体未必会受得住。

至于极光——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极光的最佳观赏时间通常在每年的十月份到次年的三月份,现在是九月份……她能撑到看得见极光的那个时候吗?

迹部景吾感觉呼吸自己的都停滞了。

难道连她最后的愿望,都要让他无法达成吗?

就在他几近愣住的时候,迹部景吾听到了其他人的声音。

“九月份的话,加拿大的黄刀镇和白马镇会有极光。”不二周助看着手机里的搜索页面,迅速道:“明天出发的话,西北部育空地区的怀特霍斯……会有几率能看到极光!”

白石藏之介也在刚才,用最快的速度冲到楼上病房储物柜拿了电脑下来,搜索了网页一起做攻略,“有个叫Aurora Forecast的网站可以观测极光数值……怀特霍斯就是白马镇吧?后天到达白马镇的话,极光数值是4.0,真的有机会看到极光!”

手冢国光也沉吟道:“加拿大是免签国,确实可以明天就出发。”

“加拿大的话,现在已经很冷了。”越前龙马说:“如果要出发的话,我去买纱奈前辈尺码的防寒服。”

幸村精市也打开了酒店预订的网页,“白马镇最有名的住宿是观看极光的营地小木屋,但是我们不能住那里,要选择有医疗设备的酒店或者离医院最近的,我看看……这家TownePlace Suites的位置就不错!明后天都显示还可以预订。”

他们的语速很快,却又异常清晰,一个比一个靠谱,令人莫名的安心。

迹部景吾内心涌过一丝暖流,立刻打了一通电话安排了明天晚上的私人飞机。

放下电话的时候,迹部景吾有一刹那的恍惚。

所有人之间合作无间的氛围,仿佛他们真的是一个温暖和谐的大家庭,是纱奈作为纽带所链接起来的一个大家庭。

如此和谐,以至于,到了令人恍惚的地步。

“大家……”栗川纱奈也愣住了,没想过自己只是一句话,他们就真的行动力爆表,争分夺秒地为她安排上了极光之旅。

已经感动得快要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道:“谢谢你们……”

“啊嗯?你是笨蛋吗。”迹部景吾维持着俯下身的姿势,将头和下巴终于靠在了她的肩膀上,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纱奈,对我们,永远不用说这些。”

我们,甘之如饴。

……

*

只是事与愿违,就连栗川纱奈自己都没能想到的是,期待的极光之旅终究还是未能实现。

是夜。

病房内,巨大的电视屏幕在播放着火曜日的流行综艺,明亮的暖黄色灯光让病房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方才晚饭时间饭菜的香气,少年们或坐或立,大家都共处在同一个屋檐下,俨然一派温馨美好的景象。

栗川纱奈有些出神地看着这一幕。

就连今天要打的针水也已经打完了,留置针里空空荡荡,没有要快速流动涌进身体里的针水,她那淤青肿胀的手背也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她感觉到很安心。

在安逸中就容易感觉到困倦,昨晚一夜没睡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栗川纱奈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不知不觉中,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进入了像海水一样深沉的睡眠。

在她睡着的时候,几乎是同时,其他人的声音也都降了下来。

电视声,键盘声,鼠标点击的声响,全都变小了,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少女在病床里抱紧了自己,暖黄色的光线柔和,照在她身上宛如一幅宁静漂亮的油画。

“这么些天了,她终于睡上个好觉了。”白石藏之介心疼得声音都沙哑了,“……太不容易了。”

其他人的表情也都闪过心疼之色。

“白石你和幸村休息一下吧,你们也好几个晚上没睡过了。”不二周助帮他们二人铺开了陪护用的折叠床,自己坐到了栗川纱奈床边的椅子里,“今晚换我来守着吧。”

“不二,我和你一起。”手冢国光道。

“好吧……有什么事的话,一定要马上叫醒我们。”

“放心吧,会的。”

他们的话音才刚刚落下,就听到病房里突然响起了医疗仪器尖锐的警报声——

“滴滴滴滴滴滴滴——”

体征监测仪不断发出急促又尖锐的“滴滴”声,屏幕上显示栗川纱奈的心率从60降到40又一度降到20开头,像过山车一样急剧下滑。过低的心率触发了体征监测仪的报警条件,也让他们困意全无,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处!

他们迅速按下床头红色的按钮,同时冲到走廊外——

“医生、医生……!”

医生和护士迅速来到了病房内,“让开,全部让开腾出位置!——”

“出现房颤了,听不到心音了,脉搏也一度消失!”

“准备除颤!”

“200焦耳准备完毕,全员离床!”

“肾上腺素1毫克心内注射!”

所有人被医生赶到了病房外,病床顶上的隐私帘也被拉上,他们无法看见里面的景象,却能清晰听到医生的每一句指示,以及除颤仪器向纱奈的心脏每一次发出点击时的声音。

到了后面,是医生徒手每一下按压少女心脏时的声音,甚至都能听见她的肋骨发出的声响。

恐惧和绝望捏紧了他们的咽喉,令人彻头彻尾的无法呼吸。

怎么会这样?……明明上一秒都还好好的……!

第三次了,这是他们面临失去她的恐惧的第三次了,甚至这一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加令人胆战心惊。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如此深刻地体会到,医生所说的“any time”的含义。

any time,随时。

她随时都有可能会死去,就像现在这一刻一样。

纱奈……纱奈……

迹部景吾脸上已经失去了所有血色,一片惨白,内心也是一片悲凉,其他人也是和他几乎一样的反应。

怎么会这样?

明明已经约好了要一起去看极光的……只差一步了,就只差一点点了……

纱奈、纱奈……

求求你,醒过来……

*

册リ灬茚④Ꮥᗹ

栗川纱奈感觉自己处在了一个飘飘浮浮的梦境之中,像是飞在了云端,又急速坠落。

巨大的离心力让她喘不上气,身体里的五脏六腑仿佛都在发痒位移,让她感到无比恐惧。

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这样坠落在地的时候,她好像听到了有很多道声音在喊她的名字,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无比清晰。

“……纱奈!”

“纱奈!!!求求你了……醒过来……”

“不要、不要……”

“纱奈……”

他们的声音焦急而痛苦,透露着浓浓的绝望,似乎还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哭腔。

朦胧之中,在最后坠落之时,栗川纱奈感觉,好像有很多双手同时托举住了她,让她平稳落地。

肺部重新涌入了空气,呼吸似乎在一瞬间重新顺畅了。

栗川纱奈轻轻眨了眨眼睛。

她好像听见了有人哭泣的声音。

对不起啊……

又一次,让大家担心了。

……

*

翌日。

栗川纱奈缓缓睁开了眼睛,病房吊顶的灯光刺目,让人瞬间清醒。

“……纱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幸村精市,他猛地站起身,想要轻轻触碰她的手却又收回。就连“神之子”那张完美的脸都染上了一丝疲惫,写满了铺天盖地的担忧。

“你醒了!”

“纱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反应过来后,其他人也立刻冲了过来,想要握紧她的手,却又心疼她满是针孔的手背,连触摸都不敢。

“我……”

栗川纱奈的声音沙哑,她很像以往的每一次那样,开口安慰大家自己没事,不让他们担心……但这一次,不行了。

或许,真的只能到这里为止了。

一次又一次的死里逃生,让他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再坚持下去也没有意义了,只会让大家更加痛苦,那就违背了她当初坚持要留下来的初衷了。

在那之前,她要坦白一切——坦白自己的攻略。

这是哪怕在排球世界时候,她都没有办到的事情,现在她终于要鼓起勇气开口了。

“有一件事情、一直都想要告诉你们……”

少女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离开,听得他们的心都陡然揪了起来,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白石藏之介的双眸都失去了焦距,“先别说了,纱奈,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栗川纱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再不说的话,就没有机会了。”

“……!”

不好的预感应验,众人只觉得如坠冰窖,一颗心直直地坠落了下去。

“景吾、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同时不同的人告白、和大家都有藕断丝连的接触……”栗川纱奈重重地咳嗽,“当时我说、我有不得不那样做的原因……”

迹部景吾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不重要了,纱奈,那个已经没有关系了。比起想要知道那些,我更希望现在你能好好休息。”

栗川纱奈只是道:“我做了一个梦。”

众人皆是一愣。

不二周助忍住心痛,温柔地询问:“什么梦?”

栗川纱奈抬头看着他们,带着病弱的脸上神色却是无比认真。

“梦里说,如果能成功让你们喜欢上我的话,我就可以重获健康,不用死了。”

她一字一句道。

如此直白,平铺直叙,简明扼要地陈述事实。

闻言,少年们的脸上瞬间写满了错愕,像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过竟然会是这样的原因。

如此荒谬,不可思议,可她的神色却又是这样的认真,绝对没有在开玩笑。

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了,她拼命坚持都要说出来的话语,不管听上去再怎么不可思议,都只能是真相了。

“听起来,是很可爱的一个梦。”幸村精市轻声道,少年的目光温柔如同神奈川夏夜的月光,“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仅我来说的话,纱奈的梦已经实现了哦……”

“我很喜欢,很喜欢你,纱奈。”

幸村精市告白的声音回荡在病房里。

“我也是同样的,纱奈。”不二周助的笑容温柔中带着泪意,“之前给你的手写信里,最后不敢说出口的就是这句话……我喜欢你,纱奈。”

不二周助也没有想到,告白的话语竟然会在这样的情景下说出来,和其他人一起,在病房里,在这或许是最后的时光中,告知少女自己的心意。

但没有关系,现在不说出口的话,或许对方就再也没有机会知晓了。那样的话,他今后的每一天都会处在后悔之中。

手冢国光动作轻缓地,小心翼翼地,像是对待最珍贵的珍宝一般,轻轻捧起少女的手,目光专注地注视着她,“喜欢已经不足以形容我的感情,你比我的生命更加珍贵,纱奈。”

没有人会觉得手冢国光的这番话有任何夸张成分,在纱奈不知道的角落里,他甚至向医生提出过想将自己的心脏移植给纱奈,令人敬佩。

“虽然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但果然,现在还想再说一次。”白石藏之介俯下身,在少女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我永远喜欢你,纱奈。”

不管以后如何……不管还有多少时间,都永远喜欢你,只喜欢你。白石藏之介垂下眼眸注视着她,仿佛要将少女的模样永远烙印在心底。

“没想到,纱奈前辈也会做这么光怪陆离的梦啊。”越前龙马压了压帽子,掩盖住琥珀色眼眸眼底的水光,低声道:“我要说的是,你的梦早就实现了哦——”

他早已在海上游轮的那一场比赛中,向纱奈前辈告白,而其他人也是同样的。

所有人都爱她。

她梦里的条件已经达成,那么,她一定会恢复健康的。

“我相信哦,纱奈前辈的那个梦一定是真的,而且一定会实现。”越前龙马说。

“啊嗯,我的话,很久之前就已经跟你告白过了吧。”迹部景吾嘴角扯出了一个笑容,他努力让自己的笑不那么颤抖,一如既往的华丽,“本大爷要说的是——”

“我迹部景吾,除了你以外此生不娶。”

“我会一直等你。”

迹部景吾近乎誓言般的话语,不仅让其他人都错愕地睁大了眼睛,栗川纱奈也不由得愣住。

“大家……”

她忍不住低下了头,内心一股暖流涌过,和心室破损处的疼痛交织揉杂在一起,复杂难言。

“我也、很喜欢、很喜欢大家……”

已经快要无法呼吸了,大脑缺氧的感觉再次袭来,栗川纱奈病床的金属栏杆的倒影里看见了自己的脸色已经变得绀紫,喉头也涌上来了一丝猩甜。

本就是一次又一次地逆天改命,延续着破碎的身体。她甚至怀疑,这个世界的这具身体在昨晚的时候本就应该结束了,只是因为她还有想说的话未尽,才硬撑着又熬过了一次抢救。

现在,已经真真正正的,没有任何遗憾了。

栗川纱奈再次抬起头,露出最后一次的微笑,漂亮得不可思议。

“能和你们相遇,我真的很幸运。”

少女的脸颊有泪水滑落。

“这就是最后了。”

“就到这里吧。”

这场漫长的攻略之旅,就到这里为止吧。

泪光模糊之中,栗川纱奈也将他们的样子深深地刻进了脑海里。

对不起呀……

一次又一次地,让你们担心。给予了一次又一次的希望,却在短暂地“回光返照”后,最终还是离开……

她也想和大家一起完成未完成的约定呢,但事与愿违,终究还是在那之前离开了。

如果有机会再见的话……再一起去看极光吧。

“……纱奈!!”

在少年们骤然紧缩的瞳孔和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之中,在他们猛地拔高破音的声音中,在他们朝自己伸来的双手中,黑发少女缓缓闭上了眼睛。

……

【正在计算健康值总值,正在为宿主脱离本世界……】

【三个世界攻略已全部结束……】

【已为宿主脱离本世界。】

……

一片昏昏沉沉之中,栗川纱奈似乎听见了一个声音。

是系统的声音。

【辛苦了,纱奈。】

【现在,你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