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在写什么?

假如二凤是始皇的太子 煎盐叠雪 3804 2025-09-24 09:01:29

“在写什么?”

“墓志铭。”

“燕丹死了,燕王杀了他。”

“哦。”

“燕使刺秦,确实与张良无关。”

“那很好。”

“别哭了,不然这一卷,也等于白写。”

嬴政一边想着这么大人了还这么爱哭什么毛病,一边无可奈何地坐在李世民旁边。

那一卷祭文上斑斑点点,水迹晕开了墨字,洇出毛边般的质感,像草叶的纹路,不再那么清晰。

“我重写吧。”李世民信手揉了这张纸,头也不抬地丢进废纸筐里。

“年高德勋,无疾而终,在众弟子陪伴和簇拥下,于睡梦中含笑离世,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嬴政淡淡道,“不是吗?”

“我知道。阿父不必太在意,我其实并没有多难过,只是天生泪水多。”

嬴政同意这个说法。太子从幼小到半大,哭了那么多次,再没有谁比嬴政见过的眼泪多了。

“比起你所说的故事,荀子还比故事里多活了八年。晚年无痛无灾,无难无祸,临了你们都在身边,还能品尝美味佳肴,和乐安详,没有多受一点罪。如果可以选择,任谁都希望自己能这么幸终。”

“嗯。”李世民擦擦脸,稳住呼吸,悬腕挥毫,落下一个个堂皇正大的文字。

他早已不是那个因为猫猫去世就哭到停不下来,怎么哄都哄不好,夜里还要抱着枕头,去找嬴政贴贴的孩子了。

他已经可以消化身边人离世的哀恸,并努力维持表面的冷静。

“维秦王十八年,岁次辛未,季秋之月。学生世民,谨以清酒庶羞之仪,敢昭告于先师荀子之灵……”

这字体写得非常肃然整齐,恭恭敬敬得像敛着衣袖的儒生,几乎认不出是太子一贯洒脱飘逸的风格。

嬴政就这样凝望着他端端正正写字的姿态,鬼使神差道:“将来,总会有那么一天,你也会这样哭着写我的墓志铭……”

李世民的笔一歪,划出乱糟糟的笔画来,蓦然转头,不可置信地看过来。

“阿父在说什么?”

“说生死。”大抵是章台宫那刺客的刀逼迫到了眼前,嬴政竟早早开始考虑起这件事来。

“你不过而立之年……可是哪里不适?马上传太医来看看!”

“突发感慨罢了,如今天下都未定,想这些也委实太远了。”嬴政见他惊慌失措,立刻改口,收回刚刚的话。

“真的没有生病么?”李世民不放心。

“没有,我康健得很。”

“既如此,又何必吓我呢?”李世民嘟嘟囔囔地抱怨,又扔了一个纸团。

“是你吓我在先。”嬴政冷静反驳。

理亏的太子埋首写字,努力一气呵成地写完。

而后仔细看了一遍,才道:“阿父不求长生了吗?”

“你不是都说过了?一帮骗子。”嬴政提起来仿佛还有怨气。

很多君主晚年嗑丹药,其实没几个真的相信自己能飞升成仙、长生不老,要真有这本事,那些方士自己怎么没长生?

不过是求个心理安慰罢了。

就像拜财神的人那么多,真的有人以为自己能一夜暴富,从此财富自由吗?

但依然要拜,依然要求,这样似乎就尽了人事,而后听天命罢了。

万一天上掉馅饼了呢?

因为人寿太短,而他们想做的事却太多,无论如何也不放心,不甘心,便去向传说中的神仙求一个长长久久。

嬴政其实是想多活几十年,继续稳固他的宏图伟业;李世民上辈子晚年被病痛折磨得受不了了,死马当成活马医而已。

嬴政要更惨些,这个时代巫祝与方士盛行,迷信之风大行其道,嗑丹药就跟潮流一样,闭眼吃就是了,只要吃不死,就是好丹药。

要是吃死了,也可以吹是羽化登仙。

偏偏嬴政老被方士骗,骗了又骗,比楚怀王被骗得还多,简直刊登“史上被骗的帝王榜榜首”。

骗了就算了,方士们不仅卷钱跑路,还要大声蛐蛐嬴政,四处非议,引发舆论风波,堪比咋咋呼呼的营销号。

那场被后世口诛笔伐的“焚书坑儒”中的“坑儒”,多半都是方士。

李世民是不赞成焚书的,堵不如疏,这种手段虽然强硬,但只会引起所有读书人的愤恨与仇视。

“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之不举者,与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若欲有学法令,以吏为师。”

那唱个《无衣》都得拉到市场处死。

骗人的方士该杀,但是一次性杀四百六十多个着实也有点离谱了,牵连太广,不知有多少无辜。

不过这都是故纸堆里的文字,不是李世民眼前活生生的嬴政,所以这些想法只是这么轻飘飘地滑过去,没有在他心里留下什么印迹。

比起古书上那个陌生而遥远的“始皇帝”,他自然更爱他此生真真切切相处了十几年的嬴政。

嬴政这个人,已然变了很多很多,不能拿那些残缺史料里的固有印象去衡量,否则对嬴政太不公平了。

毕竟史料未必是真的,但他眼前这个人却做不得假。

“别吃丹药就行了,吃了也没用。”

吃了真没用,李世民亲身作证。

嬴政不咸不淡地嗯了声,问:“怎么是你写?不该是李斯写吗?”

关于这个,荀门内部也是谈论过的。都是博学的人,没有一个字写得不好的,连辈分最小的刘交,都写得一手好字。

蟹宴那日的晚上,大家各自散去,李世民依依不舍地陪荀子说了很久的话,直到浮丘伯都打盹了,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就是那个夜里,荀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世。

晨光熹微时,浮丘伯惯常来唤本该醒得很早的荀子,却见他还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只是怎么都唤不醒了。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他们都让着我。”李世民低声。

这甚至无关他太子的身份,更多的是因为年幼而深受荀子喜爱,其他年长的师兄们便不会与他争。

嬴政按惯例加封赏赐,让太子前去吊唁。而惯例之外,太子也每日都去帮忙。

“何日下葬?”

“重阳。”

到了九月初九那天,送葬的队伍还未出城就开始增加,原本只有荀门弟子和抬棺的,出了门便有太学的学子等候多时,问能不能跟随。

“这般聚众,似乎不大(妥当)……”李斯本能地驳了半句,但也只有半句,到底情况特殊,便硬生生咽了回去,看向李世民。

“太子以为呢?”

太子不在乎,荀子的葬礼面前,谁要敢跳出来指责聚众不合法,他就能抱着嬴政哇哇哭,哭到现场改律法为止。

谁都不许在这时候惹他!

他能用眼泪把咸阳淹了。

“让他们跟吧,卫尉离远一点,别吓着这些学子。”

“万一有刺客……”王离急了,压低声音请示。

“放心,来一个我杀一个。”李世民面无表情,“我很擅长杀人的。”

“其他的卫尉都可以散开,我不能。”王离坚定道。

他祖父上了战场,父亲也上了战场,便自觉责任重大,绝不愿出任何差错。

“好。”李世民也不让他难做。

因是师生关系,他们没有着斩衰齐衰的丧服,但尽是素色,腰间系了粗麻腰带。

学子汇聚的人群里也有无忧、刘邦、张良等人,素衣麻带,缓缓地跟随着送葬的队伍,一直送出了城。

过城门时,王离前去沟通解释了一下,话刚说完,蒙恬就过来了,使城门的守卫放行。

“太子莫要见怪,实在是人太多了些……”蒙恬看向越来越多的人群。

一眼望不到头,宛如一条浩浩荡荡的河流。

“我怎会见怪?这是将军的职责。”李世民平静如水,“廷尉也在此,将军若不放心,可随时侦查。先生的墓,离这里不远。”

蒙恬旋即派人护送这个长长的队伍,一直送到墓葬的地方。

依山傍水,松柏随身,虽是深秋,也挺拔遒劲,郁郁葱葱。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跪在新立的墓碑前,深深叩首伏拜。

拜那一抔黄土,拜那黄土底下长眠的尸骨与永不褪色的灵魂。

“学生可否为祭酒献花呢?”有人这么问。

“可以。”李世民颔首。

少顷,这毫无温度的碑石前便多出许许多多花朵果子、酒酿书卷。

有名贵罕见的菊花,也有路边摘的野枣,有香飘十里的金桂,也有万古长青的松柏,有手工编织的帽子,也有天然形成的石头……

“节哀。”张良放下松枝。

刘邦感叹道:“这可是喜丧了。要是我死的时候,有这么多人诚心诚意来送我,那真是死都值了。”

“话虽如此……”李世民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们没有过多停留,因为后面还排了很长的队。

凡有人上前鞠躬行礼,荀门弟子们便鞠躬还礼。

日薄西山了,后面还有很多人陆续赶来,冒着犯禁的风险,也要送荀子最后一程。

王离有点犯难:“回去还要时辰,耽搁太久,就要犯宵禁了。”

李斯算着时间,心里也嘀咕,忙道:“真的得走了,不然很麻烦。”

“我不走,我结庐而居,守先生六年。”浮丘伯指指附近搭建起来的草房子,已然做好了准备。

“你是要效仿子贡吗?”李斯不大赞成。

“即便是、是儒家,也……也提倡心丧三年即可。何必如此?”

“冬日会冷的。”李世民斟酌道,“住在这里,容易生病。”

“我身体好,扛得住。”

“那我也陪老师……”

刘交话还没说完,就被浮丘伯打断:“你就算了,此处离太学远甚,每日进城得早起半个时辰。草舍简陋,不宜居住……”

众人踌躇着,好像不知道该不该坚定反对。

李世民一锤定音:“刘交住城内,常过来看看,若是发现浮丘师兄病了,马上带他回去,不可一味糟蹋自己。”

浮丘伯抗议无效,法家两位全力支持太子,儒家也多觉得心丧即可,冬天即将来临,不能因为子贡干过这事,就不管不顾地去盲从。

这时,墨家巨子过来了,还带了礼物过来。

地府小剧场18:

蒙骜一脸懵逼地被张仪拉过来,问道:“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多人?”

“秦君们表示不服气,务必要比一比谁最受欢迎。”

“比什么?”蒙骜一愣。

“比受欢迎。”子楚小声道,偷偷问道,“将军会站在我这边的,对吧?”

“这个……”蒙骜不敢答应,悄悄看了眼向他使眼色的昭襄王嬴稷。

嬴小米以其恐怖的在位时长,嚣张的存在感,大魔王般的地位,奠定了但凡人们提起“秦王”,那些赫赫有名的典故和成语里,其实一半都是他。

“蒙大将军。”嬴稷笑眯眯地叫他。[哈哈大笑]

蒙骜为难地退后一步,又被眼巴巴的嬴柱拦下了。

“父王不缺人,要不将军投我吧,我缺,我很缺。”他守孝一年,总共在位三天。三天啊!拿头跟他爹比?

嬴渠梁稳如泰山,和商君聊得火热,那叫一个水泼不散、火烧不断,谁也插不进去。

谁都别想把商鞅从他手里拐走。

嬴驷也稳,他不仅有媳妇,还有张仪,一下子拿稳了两票,谁比他更有优势?

倒霉催的嬴荡指指自己:“我呢,我呢?没有一个人理我?”

他继位才几年,嘎嘣被鼎砸死了,张仪就是他驱逐的,最后弟弟杀出血路继的位,哪有拿得出手的名臣武将?

“一边玩猫去吧,有你什么事啊?”嬴稷很骄傲,“看看我舅父魏冉……”

“过来!”宣太后把同母异父的弟弟叫走了,“你必须站我,不然我抽你。”

魏冉不敢拒绝,跟着姐姐去了。

“诶?怎么你也参加?”嬴小米猝不及防。

“我怎么不能参加了?你敢瞧不起你母?”

“不敢不敢。”大魔王立马改口。

没办法,这是亲妈!亲妈要是当众给他一巴掌,他还敢还手不成?

嬴驷也不和媳妇争锋,搞笑,泼辣彪悍得很,他吵架都吵不赢的,丢这脸干啥。

“没关系,我还有司马错。”

“司马错也能算?”嬴荡不服。

“司马错怎么不能算了?”

“你怎么不把樗里疾也算上?”

“你别说,我正想算上。”

“呸,不要脸。”

张仪捅咕捅咕白起,贼眉鼠眼道:“你怎么不吱声?范雎可都来了,人家君臣凑一块去了。”

“关我何事?”白起冷笑,“他都是个鬼魂了,难不成我还要斩个鬼魂?”

“你也怪惨的,我们好歹是被继任君主解决的,就你是被自己的主君逼死的。”

“……不往别人伤口撒盐你不舒服吗?”

“有没有可能你就这一个伤口,人尽皆知?”

白起愤愤地磨牙,忽然道:“我要选太子。”

“什么?”

“选谁?”

“怎么还有太子的事?”

“太子不能算,他还没继位!”嬴小米急了,立刻阻止白起跳槽。

“我就要选太子。”白起才不管。

“不行不行,太子不符合规定。”

“就是就是,小孩一个,不许参加。”

“怎么没人选政儿?”

“政儿的满朝文武都活着呢,你等着吧,再过几十年,到时候全是他的人。”

“那不一定,到时候太子手下人也不少……”

众人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一位气质博学端雅的老者缓缓走过来,试探着问道:“方才那位鬼差让我往这边来……老夫荀况,请问这是何处?诸位又是何人?”

“喵!”

猫猫跟小人上学的时候,见过这个老老的大人!他一说话,猫猫就想睡觉。猫猫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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