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天策的嘴

假如二凤是始皇的太子 煎盐叠雪 3438 2025-09-24 09:01:29

李牧心里咯噔一下,不想听也得听。

他在赵国的领土上,得到消息的速度竟还没有秦将快,着实有点难堪。

他绷着脸,等这个罗里吧嗦的少年主动吐出情报。

“你们家唯一的希望,公子嘉死了。”

这真是个绝妙的好消息,对秦国来说。

这真是个沉痛的打击,对李牧而言。

李牧脑子里轰然作响,心脏骤然紧缩,仿佛一只大手攥着西红柿捏紧,那红色的汁水迸发出来,顺着被挤压捏扁的肉泥似的东西,肆意流淌,流得满手都是,继而滴落在雪地上,鲜血淋漓。

他已然鲜血淋漓,又该怎么面对这个剜心剔骨般的坏消息。

“怎么怎么死的?”他艰涩地开口。

“赵王怀疑公子嘉要谋反,查抄他的住处,翻出了一些结党串联的书信,以及几个巫咒的玩意儿。其中就有赵王和倡后的偶人,倡后最近正巧身体不适,因此大怒,鸩酒杀之。结果公子嘉运气不好,这酒的毒性不够强,一杯毒酒没用,遂令公子自刎,乃死。”李世民轻描淡写,平铺直叙。

这年头制毒的手艺没那么精湛,毒酒毒不死人也属正常。

上辈子李世民喝过李建成下的毒酒,这辈子也中过淬毒的箭,虽然都有惊无险,但他跟毒好像是有点犯冲。

不过他还是比赵嘉幸运多了。

赵嘉这个“自刎”,很有可能是被自刎,其实就是被那母子俩给杀了。什么巫不巫的,随便塞两木头人,写上生辰八字与姓名,扎几根破针,往水缸酒坛床底哪儿一藏,哪怕搜查的时候现塞,都可以及时栽赃,抓赵嘉个人赃并获。

对此,深受巫蛊之害的刘据点了个踩。

“将军要看看这封信吗?”李世民大大方方地分享他的情报,“还是你们丞相郭开写的呢。”

“他与你们秦国果真早有联系?”李牧竟不算很惊讶。

“这不是很正常吗?你们郭丞相是个什么人,没有人比将军你更清楚了吧?毕竟廉颇将军已经不能说话了。”直白的少年将军,言语坦率得不顾赵军死活。

李牧停顿了一秒,竭力不失态,在寒风中接过了他递过去的绢书。薄薄的一张丝绢,还不如一片树叶重,却仿佛有千斤之沉,拉着李牧不停坠落。

赵国的将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好像一分钟之内,又老了十岁。

远远的,有异样的震动自山脉与大地传来,久经沙场的李世民与李牧几乎同时意识到,李牧的援兵到了。

“撤!”李世民毫不犹豫。

再不撤就麻烦了。

李牧愿意在这里听他巴拉巴拉,难不成是因为他说话好听吗?当然不是,是为了拖延时间等援兵。因为赵军折损过半,放在一般军队里早就全线崩溃了,勉强还没崩,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了,就算是李牧,也没法带着剩下的这点残兵与秦军的精锐硬刚。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里的地形和人数,及双方的状态,都对赵军很不利,所以李牧没有轻举妄动,看秦军没有攻击意图,也就顺势拖下去。

而李世民正好趁这个空隙,先游说一波。他当然不会指望只靠几句话就能说服李牧跳槽,但凡事先干了再说。

抛出橄榄枝,对方就算不接,也接收到了这个信息。

于是,双方进行了坦率的交流,充分交换了意见,增进了双方的了解。会谈是有益的,但李牧对李世民的观点持保留态度,小李对此深表遗憾,表示尊重对方的意见,并希望下次有机会再谈。[1]

至于现在,风紧扯呼。

李世民侧耳听着远处的动静,估算着距离,对着李牧笑道:“将军的援兵到了,来得还挺快。盾卒堵这种河谷的路口太擅长了,我就不做馒头馅儿了。有缘再会,李将军。”

蒙恬与李信等他先走,谁知李世民大手一挥,理所当然道:“你们先撤,我断后。”

蒙恬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比反复受伤的李牧还先晕在这儿。

还是太年轻,看看人家李牧,被打击了一次一次又一次,脸色都没怎么变,依然能冷冷静静地立在马上,看秦军撤离。

多淡定!

蒙恬梗着脖子,硬生生留在原地,就跟没听见似的,非要守着李世民不可。

李信二话不说,带人就要走。

蒙恬愠怒地瞪他,用眼刀剜道:你在干什么?你怎么能先走?太子的安危你不管了?

李信不仅无辜,还理直气壮:我在服从命令,你懂不懂?太子让干啥就干啥,这你都做不到?

两人在火光掩映中用眼神交流了一个回合,纷纷觉得对方不可理喻。

李世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等李信带玄甲军撤得差不多了,才施施然掉马,临走之前还和李牧友好告别:“将军不愿意事秦,我也不勉强。不过如今公子嘉身死,邯郸被围,代郡危急,云中也不安全,将军准备怎么办呢?”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李牧收起了那封绢书。

李世民看见了,笑容满面,恋恋不舍:“我若是在代郡等将军,能等到吗?”

“你再不走,就留在这儿吧。”李牧冷淡回答。

“好吧,将军珍重。”

李世民带着蒙恬一溜烟跑了,正擦着几百步之外赵军的烟尘,错峰出入,效率还挺高。

结果刚跑出去两百步 ,大红马就被主人勒着缰绳,轻轻一提,聪明地减速停下了。

蒙恬猝不及防,连忙也跟着停下:“怎么了?”

“大好的机会,瞅瞅云中有多少兵力,都什么成分。”李世民一个眼色使过去,美滋滋地开始欣赏赵军,跟吃货进了顶级且免费的自助餐厅似的,根本舍不得走。

“这离得有点近了吧?”蒙恬只犯嘀咕。

“两百步,我都射不到这么远,怕什么?”自信的少年天策双手环胸,不仅光明正大地看,还要点评点评。

“这马一般,腿短还矮小,什么毛色啊,丑了吧唧,难看;跑得有点慢,不知道是不是累着了;队形不够整齐,怎么还有那么多掉队的?这精神,比我们差远了,跟没吃饱饭似的哦,可能真的没吃饱饭,赵迁不做人啊”

“他们好像在瞪你”蒙恬小声而无力。

“瞪我怎么了?箭够不着,马也撵不上,让他们瞪。大晚上的,看得清我长啥样吗?”

“斥候过来了。”蒙恬忍不住提醒。

“这斥候也一脸菜色。”李世民毒舌地评价,“着甲者不过三成,铠甲也不咋地,都旧了,前面的轻骑听这马蹄声,一万多人,不到两万。后面的步卒应该比骑兵多得多。行军很慢,很多人晚上好像不太看得见。”

因为下弦月出现得太晚,星光不够亮堂,光线是很暗淡的。李世民以前调查过他的卫尉,约有一小半晚上看不清东西。他对此觉得很奇怪,跑去骚扰几位太医。

夏无且很苦手,表示医书上没写过这个,不知道怎么治,兴许是天生的吧?

“能针灸吗?”太子跃跃欲试,“我可以帮他们针。”

“别别别,目者,五脏六腑之精也,不可乱动。待臣等先仔细查看,研究一番再说。”

太子绞尽脑汁想啊想,想起前世的长寿神医孙思邈。

其人给无忧治过病,李世民有段时候对医书很感兴趣,还自学了一阵子针灸,也看过孙思邈写的一些药方,交流过好几次。后来他甚至还为在战争中腿脚受伤的李道宗做过针灸。

没有拿臣子做实验的意思,绝对没有!

李世民一边回想一边跑去太学找无忧,旁听了半节毛亨的《诗三百》,课后问她,还记不记得雀盲怎么治?

大部分雀鸟视物不清,故得其名。

无忧当时便笑了:“曾夜战的不是你吗?”

打仗嘛,总不可能日出而战,日落而息,更别说攻城、夜袭、追逐战,追个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半条命都折进去也发生过,区区夜战算什么稀奇?

“我晚上看得见。”

“你看得见,但有很多人看不见,征战多年,你应当早就发现这一点了,也当早就问过医者了。又何必来问我?你最该问的,是你自己。”她嫣然一笑,“你从前同我说过这些事,好好想想,你会想起来的。”

没有从无忧那里抄到他自己曾经给出的答案,李世民就只好努力去想,日也想夜也想,上朝也想,吃饭也想,走路都在想,差点一头撞嬴政身上。

“天还没黑,你就雀盲了?”嬴政怼他。

“阿父这么关心我,连我在琢磨这个也知道?”李世民笑嘻嘻。

嬴政懒得搭理他,但哺食的时候却被发神经的太子吓了一跳。

“我想起来了!羊肝粥!就是这个!”李世民兴奋地拍着自己的腿,豁然开朗,盯着桌上的粥一下子想起了很多事,就像给了篇学生时代背过的古诗文言文,不知道第一句的时候怎么都想不起来,给了第一句,好家伙,马上就从头背到尾。

“还有猪肝、地肤子、决明子我去问问太医院有没有这些药材!”

李世民飞快地跳起来,毫无前摇,直接窜出去。

“蒙毅!”嬴政冷笑。

蒙二秘书不需要再多一个字的命令,如同瞬移一般迅速,拦住了往外跑的太子。

“嗯?”李世民疑惑。

“回来,坐好,用食。”嬴政一动不动,冷漠下令,“不吃完,哪儿也不许去。”

“哦。”跑路失败的太子乖乖回去坐好,在父亲大人的紧迫盯人中,吃完饭才得以跑掉。

而后寻找和搜集药材,以及在卫尉里逐渐消除雀盲,也费了不少功夫。

所以李世民才敢这么骑脸,毫无顾忌地带赵军斥候放风筝,顺便不时停一停,等等对方,再张望和倾听一下赵军的数量、组成、装备和阵法。

这实在是很有意思,也很有乐趣,就是对蒙恬的血压和心脏不太好。

“云中这么穷吗?连斥候都这么慢外强中干。”李世民目光明亮,笑意舒展。

他们轻易地甩脱了斥候,和卫尉们会合,而后迂回个几十里,寻个安全的地方就地扎营,饮马造饭。

“哪来的羊?”蒙恬问。

“从赵军的虏获里捡的。”李信大大咧咧地回答,“就你们在那看风景的时候,我顺便捡了几十只。”

蒙恬默默地看向他家太子,只听太子雀跃道:“那就先杀个二十只,一半煮汤,一半烤着吃。”

“唯!”

卫尉们高高兴兴地动起手来,跟大学生春游似的,各自忙碌起来。

蒙恬无话可说,只能帮忙挖坑点火架锅煮水。

“这柴和碳”

“也是从赵军那拾的。他们抄了胡人老巢,得了不少牛羊马匹和牧草柴火,我顺手捞两车,不是很正常吗?”李信振振有词,“要不是我们没有输卒从徒,我能把那些全抢回来。”

这就是精锐部队的弊端了,为了超强的机动性和战斗力,所以没带一堆辅兵劳役,看着别人的战利品流口水,却不能都抢过来。

几千上万只牛羊,现在抢了往哪放?

“不急,主动权在我们手里。”李世民安神定志,淡定地拍拍地上的茅草,示意他们都坐,有话要说。

鹞鹰精准地落下来,蹦跶到他腿上,亲昵地去蹭他的手,希望得到夸夸。

他顺手摸了摸青云的羽毛,赞赏道:“真棒,这么远的路都记得。”

“说起来,臣其实有点疑惑”蒙恬犹豫着张口。

“你说。”李世民抬眼一笑。

“臣昨日还看到青云的,它并没有离开我们太久,短短一日,竟能飞到邯郸附近,再飞回来吗?”

“对对对,臣也想问的。”李信忙道,“它怎么做到的?”

李世民震惊地看着他们:“你们在说什么,青云什么时候去邯郸了?”

蒙恬:“?”

李信:“?”

“可是太子不是对李牧说,收到了郭开的信吗?”李信迷惑地挠头,“我们从撩阳出发时,还没有这封信,也没听说赵嘉死了”

李世民更震惊了:“你们居然信了?”

“啊?哪句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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