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二凤哭着跑掉了

假如二凤是始皇的太子 煎盐叠雪 3846 2025-09-24 09:01:29

对李世民时不时冒出来的劲爆发言, 嬴政是习惯了,李斯……呃,暂且习惯不了, 只记得那黄泥巴乱甩的惊悚画面……

荀子这远道而来的师徒,着实因此惊了惊,为这孩子的才思敏捷和肆无忌惮。

大庭广众说这种话, 秦王都不管的吗?他看起来是很威严的那种王者啊……

秦王:“……”

秦王他已经麻了,他什么话没听过?

“不可在长者面前胡言乱语。”嬴政轻斥了一句, 礼貌道,“幼子无状,荀卿莫要怪罪。”

“我是在认真讨论问题,向师长求道哦。”李世民一本正经地辩解。

这孩子好生受宠,不仅稚龄伴驾,言语随意,而且秦王也不恼怒。荀子暗暗惊奇, 也不把对方当小孩敷衍斥责, 而是郑重回答:“皆而有之。”

幼崽的腿不晃荡了,手乖乖放在膝盖上, 端端正正道:“愿听先生教诲。”

荀子便笑了:“见客危坐, 古已有之,论礼, 可以彰显待客之道,诚心诚意。若见师长,整衣行礼, 不可轻慢, 长跪而研学,以沐教化。公子以为然否?”

“然。”

这个时候最好的做法是不要跟长辈犟, 长辈说跪坐就跪坐好了,都七八十岁的老人家了,半只脚入土的人了,人家这一辈子都是跪坐过来的,在他眼里那就是礼仪的标准,你跟他犟什么呢?

但李世民就不。

“但是先生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危坐确实传承已久,但在我看来,之所以大家都在人前危坐,纯粹只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而已。

“黔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乐意跪坐得板板正正吗?不觉得腿疼吗?有支踵缓解的时候,没有人不愿意使用支踵吧?那么现在有了胡床,要不了多少年,愿意用胡床的人也会越来越多的,因为它方便、舒服,顺应人心。”

幼崽话锋一转,含蓄地笑道,“管子有言: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1]。凡得人心之物,必将普惠天下。正如纸,如瓷器,如先生的学说。”

纸会替代竹简,瓷器也会替代陶器,虽不能说百分百替代吧,替代个七八成还是不成问题的。

末了还捧了一句,实在让荀子恼不起来。

老人家摇头失笑,怜他年幼,不忍责怪,细细想来,又觉得有几分道理,心中颇为赞赏。

“然则,垂足而坐,确不如危坐合乎礼仪。”荀子坚持自己的观点。

这个李世民也承认,跪坐真的很端庄,从视觉效果和文化习俗的角度来说,就显得特别有礼貌,容易博得长辈好感和夸奖。

但是——

“真的不是因为胫衣(开裆裤)的问题吗?”小朋友状似天真无邪,又有点扭捏做作道,“现实点来说,在着胫衣的情况下,跪坐比较安全对吧?如果坐胡床,有暴露的风……唔……”

嬴政适时出手,捂住了幼崽喋喋不休的小嘴巴。

但孩子想说什么,已经表达得清清楚楚了。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自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开始,为了方便骑马,有裆的裤子——裈,开始小范围地流行。当然在此之前,可能也有兜裆布之类的东西,就不展开讨论了。

但显然,各地有各地的风俗,各人有各人的习惯,不需要经常骑马的人,平常都是跪坐,就不用担心有走光的风险,那多半在深衣里面穿胫衣,他们也觉得很方便。

胡床的出现,在这种微妙的地方,冲击到了习惯穿胫衣而跪坐的人群。

目前来说,这部分人群,不在少数,几乎涵盖了大部分不骑马的学者。

倒霉的荀子老人家,就撞上了这个新旧交替的流行风口,也撞上了什么都敢说的大秦公子。

“蒙毅,把公子带下去。”嬴政严肃地圆了个场。

“唯。”蒙毅弯下腰,很小心地把孩子抱走。

“本来就是嘛,我才没有瞎说哦。”小孩嘀嘀咕咕。

说是带下去,其实是转到李世民养伤的偏殿去了。为了照顾和迁就他,嬴政这段时间经常也在这边办公,桌案上堆了很多竹简和纸质的奏书,以及装在漆盒里的绢书。

竹简多是在外的武将送过来的,奏书则是国内的官员上表,绢书嘛,因为轻薄昂贵,便于隐藏,基本都是秦使偷偷派人送回来的。

嬴政批阅奏简时,从不避开李世民,常常见不得他闲得慌,把孩子抱到边上,不管他歪七八扭地坐成什么姿势,好像有娃陪着做事,心里就更加平衡似的。

大概人在忙碌的时候,都见不得边上有人太闲太快乐。

“春申君死了没有呀?”李世民一看到多出来的漆盒,就来了兴致。

每日一问,撺掇熊启谋反、害他受伤的黄歇死了没。

“臣不清楚。”蒙毅轻声。

“哦……那我能打开看看不?”幼崽蠢蠢欲动。

蒙毅微微犹豫:“要不臣去问一下王上?”

“你去问,他肯定会说不许我乱动。”李世民琢磨着,“但我先动了,你假装没来得及阻止,阿父要是不严厉惩罚我,那就代表我可以打开。”

蒙毅愣了一下,还在捋清这个逻辑,眼疾手快的幼崽已经把漆盒摸到手,倒出里面的美玉和楚锦,然后把精美的盒子翻过来抖啊抖,从底下夹层,拽出一层薄绢。

“讨厌,怎么又是篆书……”李世民习惯性地抱怨一句,盯着绢书看了一会儿,欢呼雀跃,“太好了,该死的人终于死了!”

“嘘——”蒙毅赶紧示意他噤声。

幼崽笑眯眯地点头,拿着那绢书看了一遍又一遍,乐得合不拢嘴。

他在这边自顾自地开心,忽然一抬头看见沉默的蒙毅,不由诧异道:“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

“臣表现得很明显吗?”蒙毅一惊。

“不知道哎,反正我一看就知道。”李世民随口道,“总不能是为了我受伤的事吧?”

蒙毅:“……”

“还真是啊?”李世民正色了一点,安慰道,“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又不是神仙,发生点意外不是很正常吗?别说是你了,就算是阿父,好好地进行一场加冠,都能发生两场叛乱呢,这谁能料得到?”

“臣当时应该坚持带公子回宫的。”蒙毅反省道。

“已经发生的事,就不要后悔啦,后悔也没用。何况是我自己坚持要来雍城的,就当是命中注定的‘血光之灾’吧?”李世民乐观道,“你若是实在过意不去,给我弄只鹞鹰来吧。我想养只鸟玩,这边好无趣的,我的玩具都不在,猫猫也没来。”

“好。”蒙毅一口应下来。

幼崽愉快地哼着那首星星歌,绕着嬴政工作的桌案打转,拿竹简搭积木玩,一层一层地垒高。

横一层,竖一层,跟搭房子似的,摆到第八层的时候,还把漆盒放了上去。

竹简高楼忽然一歪,哗啦啦,全倒了,竹简散落一地。

蒙毅无可奈何,连忙上前帮忙整理。

“你又在做什么?”嬴政黑着脸,当场抓包,“不知道的,还以为寡人家里养了一只硕鼠。”

“我才不是硕鼠。”李世民抗议。

“硕鼠没你动静大。”嬴政没好气道,“谁都不许帮忙,让他自己收拾,越来越不像话了。”

蒙毅默默退到一边,心道:到底是谁宠成这样的,王上你心里没数吗?那个漆盒还没关上呢,盒子里的东西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扔在桌上,您倒是管一管呀!

李世民哼哼唧唧地去捡地上滚落的竹简,动作迟缓,慢慢吞吞,像只懒洋洋的卡皮巴拉。

“阿父,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留之无用。”

“荀子他老人家的建言,你不喜欢吗?”

“天下难道是靠‘节用裕民’打下来的吗?”

节用裕民,意思就是节省财政开支,减轻百姓负担,使百姓富裕的意思,也是荀子的主要观点之一。

“其实他说的也没有错啦,等六国统一之后,确实得轻徭薄役,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嬴政蹙眉凝声:“你同意他的观点?”

“我还是比较同意的。”

“那长城与驰道谁人来修?”

“慢慢来嘛,急什么呢?”李世民把竹简一一捡起来放好,自信道,“阿父你还有我呢,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来做你想做的事情,所以不必给黔首太大压力啦。”

“君舟民水?”

“巧了不是,这个我也赞成。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若是君王得不到官吏、将士和黔首们的支持,这位置怎么可能坐得稳呢?”

嬴政并没有被说服:“大秦目前不需要儒家,天下尚未一统,何谈礼与仁?”

“现在不需要,不代表以后不需要嘛。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留下荀子这样门生众多、声名远播的大贤,不仅能显示我们大秦的文治,让天下为之改观,还能吸引更多的人才前来投奔。留下一个荀子,就相当于千金买马骨,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李世民凑过去,软声劝道,“他的建言你若是不乐意听,那就让我去听好了。我很乐意的。”

“你想留下他?”

“我想。”

“日后,你会采纳儒家之说?”嬴政深深看着他。

“说实话么,我是支持儒法并行的。外儒内法,儒皮法骨,仁政以教化,律法以约束,民为邦本,人心向我,方能长治久安。”

李世民自然而然地说,“倘若阿父真的立我为太子,日后我便是大秦的继承人。等我继位之后,我会改革如今的国策的,因为天下一统之后,不改不行,没有那么多军功刷了。就算对外,总不能一直一直打吧?黔首的日子还过不过了?日子过不下去,他们会反的。”

嬴政冷肃道:“小小年纪,口出狂言。你不怕我因此动怒,不立你为太子吗?”

李世民从从容容地笑了,落落大方,毫无阴霾:“我还真不怕。”

他这种过于理所当然的态度,不仅把蒙毅惊住了,连嬴政都忍不住在心里反思了一下,这孩子的胆子都是哪来的?难不成真的是他宠坏了?

“你为何不怕?”嬴政纳闷。

“我有什么可怕的?就算阿父你以后有二十个、三十个孩子,难道还能找到一个比我还优秀的继承人吗?”李世民骄傲而自信地回答。

“这可未必。”嬴政看不得他得瑟,跟他杠了一句。

蒙毅无语住了:王上你在说什么呀,王上?你怎么跟这么小的孩子争论起来了?你平常不是这样的呀!

“这话说的,阿父你自己信吗?”幼崽乐了,不以为意,“如果我想要讨好别人的话,我就该顺着荀子的话说,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恭敬样子;同样的,如果我想要讨好阿父你的话,就不该把我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因为我明知道说出来你会不高兴。但我仍要说,阿父知道为什么吗?”

“你欠打。”嬴政面无表情。

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才不是呢。”李世民大声反驳,“如果我为了太子之位虚与委蛇,只说阿父你想听的话,只做阿父你想做的事,那我跟你的臣子有什么区别呢?这样毫无主见的我,又怎么配当太子呢?”

嬴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悦道:“说来说去,你就是喜欢儒家。”

“都说了是儒法并行啦,阿父你就只听到个儒家。”李世民鼓起脸,“明日、不、今日,今日我就开始学法家典籍,你把荀子留下好不好?”

“不好。”嬴政果断拒绝。

“阿父~”幼崽开启撒娇攻势,本来声音是清脆明亮的,一撒起娇来甜得不得了,拉着嬴政的袖子,轻轻晃来晃去,抬起头仰望时还要睁大眼睛,做出一副可爱又无辜的表情。

腻腻歪歪,纠缠不清,烦不胜烦。

“不行。”嬴政仍然拒绝。

不理他吧,很快就委屈巴巴地撅起嘴,眼睛里漾起粼粼波光,小声道:“真的不行吗?”

“……不行。”嬴政坚持自己的想法,“有李斯就够了,日后再把韩非要过来,还要荀子干什么?耄耋之龄,精力不济,也教不了你什么。”

“可我想要荀子当老师嘛。”幼崽说哭就哭,眨眼之间泪珠就滚落下来,哽咽道,“阿父,求求你了……”

完蛋,又哭了。

蒙毅心软得一塌糊涂,出声道:“王上,就当留荀卿在咸阳养老吧,公子不是早就说要建一个比稷下学宫还大、还要有名的太学吗?荀先生留下,正好讲学。”

“那咸阳就乱套了。”嬴政一直不松口,就是担心诸子百家在咸阳打成一锅粥,直接冲击秦国稳稳当当的商君之法。

从商鞅变法以来,秦国逐渐强盛,近些年来把六国打了个遍,上下一心,齐头并进,武德极其充沛。

他需要李斯这样的法家人才,帮他夯实和稳固统治,将整个秦国凝聚成一股最强的力量,战则胜,胜则灭国,以最快的速度统一天下。

天下纷争数百年,如今没有什么比统一更重要的事。

而不是搞什么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乱七八糟地吵吵闹闹,看着碍眼,听着心烦。

“阿父……”跟他唱反调的小朋友红着眼眶,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掉,沮丧又可怜。

“王上……”蒙毅不安道,“公子还有伤呢……”

哭出毛病来,跟着操心受累的可是嬴政自己。

“不行。”秦王强行狠下心。

幼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呜呜咽咽地跑出去了。

嗯?他跑出去干什么?蕲年宫可没有华阳太后和芈夫人,他还能找谁告状不成?

嬴政终究不放心,眼看孩子跑得不见影了,无奈地生了会闷气,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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