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故意 首先得给我转正吧?
“都要那玩意儿干啥?劈个柴火死费劲儿。”
听说全是来打招呼要树头的, 严雪还没说话,已经有人纳闷上了。
毕竟杂枝细,树头要烧火,还得先拿锯锯成段, 一般人家不盖房子不打家具, 都不愿意要这个。
葛二柱显然也想不明白, “这我哪知道,咱们林场今年那点树头还不够他们分的。”
当然也有人消息比较灵通, 闻言看了眼严雪, 却什么都没说。
严雪也不意外会有人知道她要树头干嘛, 毕竟东西就摆在院子里,哪怕有板杖子,有心人想知道还是能知道的。
但没等她来, 就抢先一步把树头要走了, 她可不相信会是巧合。
“我能问一下都是谁要的吗?”她问葛二柱, “万一有认识的,说不定能让他匀我点儿。”
葛二柱一听,“也是,一般也用不上一车那么多, 你等我给你找找啊。”
他去翻起了自己的办公桌, “之前我看人太多,怕记不住, 特地记一张纸上了。”
不多会儿记着名单的纸张被找出来,递到严雪手上, “就是这几家。”
严雪一看,还真有几个认识的,头一个就是李树武, 然后是王老头的儿子王连福。
其他人先不论,单这两个,说是巧合她就不可能信。毕竟两人都找郭家人打听过她种木耳的事,王老头去年还扒过她家板杖子。
不过她面上倒是什么都没表露,带着点遗憾又将名单还给了对方,“我们家都不怎么熟。”
“那就没办法了,要不你给装车的师傅塞包烟,看他们能不能给你装点儿。”
这倒是个实在主意,如果严雪需要的不多也就这么干了。
但她要种木耳,最少也得百八十根,靠装车师傅装那一点完全是杯水车薪。
不过她还是和对方道了谢,才告辞离开,一出场部办公室,眼底那点遗憾就沉了。
这是见她赚了钱,也想跟着赚呢?还是单纯不想让她继续赚这个钱了?
以她跟李树武和王老头家的关系,他们应该很难从她这拿到种植方法吧?
而且这还是不知道她到底赚了多少,也不知道木耳种一次能收三年,这要是知道……
正想着,前面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这是咋了?咋看着脸色儿不太好?”
严雪抬头一看,是黄凤英,立马笑着叫了声:“刘大娘。”
黄凤英显然是才从商店出来,手里还拿着包火柴,闻言诶了声,又问:“你这是上哪儿去了?”
这事也没什么好瞒的,严雪就和她说了说,听得黄凤英直皱眉,“故意的吧?不然谁没事要那玩意儿?也不知道他们要回去是能自己种还是咋的。”
黄凤英可还记得王老头坑自家闺女的事呢,“以前咋没发现这老东西这么坏,坏得冒水儿了都。”
又替严雪担心,“那你那木耳还能种吗?要不你找郎书记说说,走走后门?”
走走后门,是可以拿到树头,但严雪还是无奈地笑了笑,“这我哪敢啊,万一又被盯上了呢。”
黄凤英一想也是,又把那几个人骂了一通,“要不你再想想办法,我也回去帮你想想。”
她说这话还真不是安慰严雪,当天中午祁放刚下班,人就又来了,“咱们林业局那柴火还往外卖你知道不?”
这个严雪还真不知道,毕竟林场靠山,哪怕单位不发柴火,他们也不用买着烧。
黄凤英一看她表情就知道,“我以前也不知道,还是回去跟文慧说起这事儿,听她说的。”
周文慧是镇上长大的,家里很难捡到足够的柴火,倒的确会知道买柴火的事。
黄凤英跟严雪说:“她说林业局的柴火也往外卖,找人批条子就行。以前她小姨夫帮她家买过,十块钱一车。”
十块钱一车,那的确不贵,哪怕再翻几番,严雪买回来都有的赚。
黄凤英给严雪出主意,“要不你就买一车,专门要树头。你要是找不到人,我让文慧帮你问问。”
这倒的确是个办法,严雪忙和她道谢,“就不用麻烦文慧了,她还大着肚子呢。”
“那我看她巴不得能有点事儿干,你不知道她都闲成啥样了,前两天还帮着春彩写作业。”
那确实是挺闲的,以前在家属队,周文慧就是少数能认真干活的知青之一,没想到怀孕了还这样。
黄凤英又说了几句家里的琐事,才告辞,临走又嘱咐严雪:“你要是有需要,随时过来找我。”
严雪应下,把人送出门,回来忍不住笑道:“刘大娘还真是热心。”
她都没拜托对方,对方依旧放在了心上,还特地跑来一趟告诉她。
“当初我刚来林场没地方住,刘叔说让我去他家,刘婶儿也是一口就应下了。”祁放说。
说完又看看严雪,“出什么事了?跟场里要树头没要到?”
严雪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这事,“是没要到,我去的时候,前面已经有几家要走了。”
这让祁放蹙了蹙眉,“他们故意的?”同样都没问是谁就猜出了个大概。
严雪干脆把自己记下来的名单和他说了,“别人不知道,李树武家和王老头家应该是故意的。”
听得祁放眉心又蹙了蹙,但还是没说更多,只问严雪:“用不用我去找人批条子?”
他才是林场正式职工,又才给局里立了功,批几车柴火完全没有问题。
严雪却摇了摇头,神色也郑重起来,“还是算了,我今年不打算种了。”
这让祁放眼中露出意外。
虽说木耳第二年才是丰收期,就算严雪今年不种,也不会少赚,但这姑娘可不是会任由人拿捏的性子。
严雪也没多解释,从抽屉里拿出个本子给他,“我刚写了个开头。”
祁放接过来,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要拿出来给局里?”
“不然今天这个找点事,明天那个找点事,我还用不用干别的了?”
严雪是可以按黄凤英说的,找人另外批树头,这样就算金川林场没有,也可以去其他林场买。
但她不能总防着这些小人,见招拆招,还不如把东西拿出来,得到局里的支持。
“去年我还没种过,拿出来也没有说服力,今年好歹有数据了。”
其实严雪还有个理由没说,去年她决定种木耳的时候,并不知道祁放就是祁景纾,更不知道还有个吴行德在暗中盯着。
去年吴行德才被她坑过一把,祁放表现得也十分不配合,谁知道吴行德会不会狗急了跳墙。
但她不说,祁放也能知道,抿抿唇垂下了桃花眼,拿着本子的修长手指也无声紧了紧。
“哎你这是什么表情?”严雪忍不住推推他,“我这么厉害,拿出了这么好的东西,说不定还能捞个官当当。”
祁放任由她推,“嗯,你最厉害。”顿了顿又加上一句:“肯定能当大官。”
“你真准备把这个拿给局里?”收到严雪那一沓厚厚的企划书,郎书记也很意外。
他虽然不知道严雪去年到底赚了多少,但终归是赚的,那么多斤木耳,卖到收购站都不少换钱。
这要是一般人,肯定得藏着掖着,生怕别人学会了,没想到严雪竟然愿意拿出来。
严雪跟郎书记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干脆直接道:“不拿出来也不行啊,今年我还没去要,树头已经分没了。”
说着又笑起来,“当然对外不能这么说,得说我去年是在为局里做实验,确定可行了,才敢拿出来。”
严雪如果只说后面那句,冠冕堂皇是够冠冕堂皇了,却没有前面那实话来得亲近。
果然郎书记一听笑了起来,“那你说说吧,你都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总不能是白拿出来的。”
跟聪明人说话就这一点好,不用废话,严雪弯起眉眼,“首先得给我转正吧。”
严雪那企划书是写得很细,每年几月份培育菌种,几月份接种,多少天能出耳,又大概能有多少产量,一清二楚。
但上面没有一个培养基的配方,也没有具体的操作方法,谁也别想拿到企划书就觉得用不着她了。
郎书记也发现了,闻言点点头,“这么重要的事,是不能交给一个临时工负责。”
听他说到负责,严雪就知道他也没想把她踢出局,会尽量帮她争取。
这她就更放心了,“另外我这边之前有几个人过来帮过忙,我想尽量用老人,少用生手。”
这就是不希望插外人进来的意思,郎书记继续一本正经点头,“熟手用起来确实更让人放心。”
这回都不用严雪开口,他自己就帮严雪想好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郎书记也是发现严雪和祁放这两口子实在是妙,都有本事,还都愿意给他送现成的功绩。
上次要不是有祁放,于勇志那事一出,他少不得也要受点牵连,哪能在年底开大会时得到局里的表扬。
如今刚开年,严雪就给他送来了这个,这要是落实了,他们林场绝对又立一功。
而且要是能落实在金川林场,场里也能多一笔进项,给国家上交更多收益。
两人初步达成了共识,看起来都对结果还算满意,郎书记收起了企划书,“这个我得再熟悉熟悉。”
不摸熟了,吃透了,怎么拿着去跟镇林业局那些领导谈?
严雪也知道,眼一弯,“您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都可以来问我。”
这事一解决,至少现在在金川林场内,她没什么好怕的了。
谁要是想找她麻烦,她就是为林场准备的,为局里准备的,为国家准备的。
接下来就看那几家抢先去要了树头的到底想干什么了,最好是家里真的有需要。
严雪琢磨着,没想到前一天刚把企划书交给郎书记,后一天李树武媳妇就找上门了。
当时她跟祁放正准备出门,外套都穿上了,看到李树武媳妇祁放直接问了句:“你家房子又塌了?”
李树武媳妇那表情立马就是一僵,“瞅你这话说的,谁家房子闲着没事总塌?”
“那你是想过来借钱?”祁放面色不变问出第二句。
李树武媳妇又被噎了下,年前她刚被人要过债,连年都没钱过,不然也不能把主意打到其他地方上。
这个祁放也太不会说话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干脆转向严雪,“我听说你前几天去场部要树头,没要着。”
这消息可真够灵通的,严雪干脆点点头,“是没要着。”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李树武媳妇立马开始装模作样,“你看我也不知道你想要,提前跟场里打了招呼,倒把东西都分给我家了。”
说着又压低声音,“我要那么多也用不了,要不咱们商量商量,我匀给你?也省得耽误你的事儿。”
“你是打算跟我家那车换?行啊。”严雪故意假装听不懂她的意思。
这让李树武媳妇再度被噎了一下,“不是,我是说我家那车都匀给你,我们自己上山捡柴火烧。”
她直接伸出五根手指,“毕竟你家急着用,我们家要了也只是当柴火。”
这可真是敢开口,林业局一车柴火才卖十块钱,她要五十。
祁放当时就在她脸上扫了眼,“确实挺富态。”
李树武媳妇都没反应过来这是在说她脸大,倒是严雪听出来了,有些想笑。
她也就真的笑了,“柴火这不是还没下来吗?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点?”
“现在不说这些,等你要用的时候再没有可就晚了。”
李树武媳妇压低了声音,甚至朝她挤了挤眼,“这要是耽误了你的事儿,可不止两个五十吧?”
那这人可能真打错主意了,严雪也不说自己今年不种了,“没事,场里说会帮我想办法。”
“他们说话你也敢信?场里统共就那点儿东西,哪够分的?”
李树武媳妇还想再劝,严雪已经拿起帽子戴上,“李姐我们这还有事,一会儿赶不上车了。”
两口子拎上事先准备好的东西,直接绕过她出门了,气得她直瞪眼,“等你没东西种,就知道后悔了。”
想想实在不甘心,又跑去问留在家里的二老太太:“大娘,严雪是不是从别的地方弄到树头了?”
结果二老太太一问三不知,还反过来问她:“树头是个啥?”
把李树武媳妇气的啊,回去都想把那一车树头退了,毕竟确实挺难劈的。想想自己这一退不是正好便宜了严雪,又作罢。
说不定严雪就等着她去退呢,她才不退,看到时候严雪没东西用怎么办,再找她,五十她还不卖了呢。
严雪也猜李树武媳妇不可能去退,毕竟在所有人眼里,她都不可能说放弃种木耳就放弃了。
“你说王老头有没有可能打的也是这个主意。”路上她还问祁放。
“不知道。”祁放猜都懒得去猜,“反正打什么主意,最后都得落空。”
他把装有鸡蛋的筐放到脚边,“中午我去接你,还是去饭店等?”
“去饭店等就行了,你有事忙你的。”算着日子单秋芳应该已经生了,严雪打算去看看她和孩子。
正好镇林业局那边说祁放要的第一批配件到了,祁放也要过去看看买的对不对,才能发到金川。
到了单秋芳家一看,单秋芳果然已经生了,一个六十左右的小个子老太太正在照顾她,是她的婆婆。
单秋芳一见严雪立马招呼,“刚我还跟孩子她奶奶说要没有你,这丫头估计早早产了。”
她婆婆本来正在给她吃小米粥,闻言赶紧给严雪让出了炕边的位置,“就是你帮秋芳挡了下,没让她掉下车?”
“可不咋的?”单秋芳说,“就为了挡我,小雪胳膊都脱臼了,上个月才拆固定带。”
她婆婆立马跟严雪道谢,“那可真得谢谢你,她那么大的肚子,掉下来可危险了。听说当时还出了车祸,都堵在道上,有点啥事儿想回都回不来。”
“也是秋芳姨和孩子有福气,我当时刚好就在下面,不然想救都没法救。”
严雪伸手碰了碰小婴儿的襁褓,一抬眼,却见祁放正定定看着她,一言不发。
这让她眼神下意识躲了下,又问男人:“你不是还有事要去局里?”
祁放没回答,反而看向了单秋芳,“当时挺危险的吧?”
“那可不,差点就撞上前面那车了。也是那外地车有毛病,盘山道也敢开那么快。”
单秋芳嘴巴快,现在提起那车还是不痛快,“这要不是才十一月份,雪少,他那车早掉坡底下了。”
祁放就没再问什么,“您好好保养身体,我还有点事。”
“你忙。”单秋芳自然不会多留他,又嘱咐,“中午记得回来啊,在我这儿吃。”
祁放没说什么,甚至走的时候都没有看严雪,立马让严雪感觉到了不对劲。
单秋芳倒是没发现,还一脸八卦跟严雪说:“你猜之前老家那边给我写信,跟我说啥了?”
对不对劲人都已经走了,严雪也没表现出来,“跟您说啥了?”
“你们老家那房子不是卖给你大伯了吗?你们一走,他家就收拾了收拾,给儿子结婚了。”
单秋芳一脸的看不上,“上个月我妈给我写信,说他家那儿媳妇元旦的时候滑了一跤,生了个小子,活了。”
严雪是六月份回去的,严松山一家动作再快,严继祖也得是六月底结的婚。就算马上就有,到元旦满打满算才六个月。
而众所周知,六个月就生的孩子是养不活的,最少也得到七个月以上。
“我就说他们家咋那么着急,连吓唬小孩儿这种缺德事儿都能干出来。整半天是儿媳妇有了,怕肚子大了瞒不住。”
这要不是严继祖那媳妇儿滑了一跤,真到了足月再生,大可以对外说孩子是早产。可惜他们家缺德事做多了,没那好运气。
这下孩子一生,啥也瞒不住了,估计又得被庄里议论好一阵,早产的孩子还不好养活。
单秋芳说得十分痛快,“都说爷爷奶奶积孙子,我看就是他们老两口不积德,他们那儿子也不是啥好东西……”
另一边,祁放到了镇林业局,气氛就远没有严雪这边融洽了。
看完供应科给他带回来的东西,他只问了一句:“这就是我让你们买的?”
供应科那人早有所料,“是差了一点儿,但你要的那个件实在买不到,我听人说买这个也一样……”
话没说完就被祁放打断,“谁说买这个也一样,你让他过来装。”
祁放都没等他再说什么,“而且我就怕你们买不到,买不对,选的都是最常见也最好买的。你跟我说最常见那个型号买不到,这个贵了一半还很少能用上的你买到了,是你傻还是我傻?”
语气一点都不重,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变化,但说出来的话就是一句比一句戳人心窝子,说得对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祁放甚至还淡淡加上了一句嘲讽,“既然你这么喜欢自作主张,要不你来装,我去供应科?我看供应科的活也挺好干的。”
就差直接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就你这样的也能在供应科干,气得那人脸通红,偏还一句反驳不了,“你行你自己去买!”
祁放像是就在等他这句话,“那就让局里把钱拨给我,我去找县机械厂的人买。”
他在县机械厂干了两个月,不仅是去帮着解决问题的,还帮了机械厂的人不少忙,买些配件的确不是什么难事。
但他是给局里改机器,要是绕过局里直接去找县机械厂的人买,他们镇林业局还要不要脸了?
供应科的人是又气又没有办法,只能保证下次一定仔细,回头就去找了刘局长,“你咋没说这个祁放这么难缠?”
祁放看完东西去到瞿明理的办公室,倒还是那冷淡的表情,“东西有三个对不上,少了两个,买错了一个。”
瞿明理倒也不觉得意外,“剩下的能不能先装着?”又递给他一个单子,“你看看价格有没有差的。”
“能。”祁放回答得言简意赅,又接过单子扫了眼,“这几个比市场价高半成,这两个高两成。”
高半成的都是些普通东西,倒是高两成的都是重要元件,供应科的采购员给祁放买错那个就在其中。
瞿明理一见心里就有了数,祁放也没打算多待,“东西让内燃机发过去吧,我就不跟着走了。”
顿一顿,又想起什么,多加了一句:“我爱人有个亲戚生孩子,我跟她一起下来的。”
瞿明理一听,立马问了句:“小严那胳膊好了吧?上次见她伤得挺重的。”
果然之前提醒他赶紧回家,是因为知道严雪受伤了,而只有他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