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87
韩非醒后先去拜见了荀子。
“你也要入秦?”
荀子深感惊愕。
李斯入秦,荀子不觉奇怪,只因李斯本就重视仕途,又认定唯有西行秦国可以建功立业。
可韩非不一样,他是韩国宗室,立志辅佐韩王,怎会突然改志?
韩非请荀子至僻静处,才讲述起梦游华夏书阁的经历。
荀子原以为韩非是为梦所惑,但随着弟子将境遇一一道出,他才明白原来世间竟真有梦中悟道之事。
“儒学谬误竟如此之多,”荀子长叹一声:“既然如此,我将与你一道入秦。”
这正是韩非将梦境之事告知夫子的原因。
年长的李斯认为韩非弱于心计,唯有请夫子同行,才能不被年轻时的他所害。
荀子是有着极高声誉的儒学大贤,秦昭王时期入秦时,秦相范雎都得以礼相待。
如今主动入秦讲学,吕不韦更是不敢怠慢,亲自迎其入咸阳。
此时李斯受到吕不韦的赏识,被任命为郎官。
得知夫子与韩非入秦,李斯愣了半晌。
李斯知道韩非的才能高于他,但韩非不是忠于韩王吗?怎么也会入秦!
至于荀子入秦,李斯只当夫子是前来讲学,正如荀子入楚一般。
“不,韩非不可能弃韩,”李斯来回踱步,想到韩非入秦的原因:“应是学业未竟,随夫子来秦。”
随荀子入秦的弟子确实很多,这也是吕不韦必须礼遇于他的原因。
否则秦相吕不韦轻慢大贤之名必将传遍各国。
“吕相,君子慎独。”
荀子为何以此言教他?
吕不韦越想越心惊,不敢再有与王太后合流的心思。
秦王政听闻过荀子之名,便召其入宫讲学。
韩非跟随荀子入宫,见到了此时尚未亲政的秦王政,发现他虽不像华夏书阁的秦帝那般威势赫然,却已有不怒自威之相。
嬴政听了荀子的讲学片刻,只觉儒不如法。
荀况看出嬴政对儒学无意,他也知道儒学之改进非朝夕之功,只得叹道:“大王,这是我的弟子韩非,研法家之学。”
韩非拙于言,将所写之书呈上。
嬴政翻阅卷轴,立即就被韩非之说吸引,堪称手不释卷。仴ɡё襡鎵
韩非被留在宫中,荀况则离开王宫,回到吕不韦为他安排的府邸。
李斯已等候多时为防李斯误事,荀况以夫子之名让其在此等候。
“韩非同你一样,已决意入秦。”
李斯面不改色,笑道:“原来如此。弃韩入秦,为明智之举。”
荀况却是暗叹李斯果然起了杀心。
作为性恶论的提出者,他比常人更懂人性,看得出李斯的口是心非。
“韩非有口吃之症,不善辩说,无封侯拜相之志;你善于辩说,却无意治学,他可补你之缺。”
李斯听出夫子是在劝诫于他,连忙表示受教。
荀况摇了摇头。
依旧口是心非。
只是此番,李斯绝无可能再行毒杀同门之事。
李斯不可能再以谗言害韩非。
因为韩非当日就将华夏书阁发生的一切,全部书于竹简之中与学说一道呈上。
嬴政尚未亲政,宫人多为吕不韦和王太后的耳目。
但韩非抱着数卷竹简随荀子入宫,卫士只会粗略检查竹简其中有无利器。
嬴政看到第三卷,只是面色微变就迅速回归常态。
韩非感慨天纵之才。
“请先生教我法家之学。”
嬴政以此言,定下韩非每日入宫讲学之事。
李斯不止一次在嬴政面前诋毁韩非,明里暗里都在言语“韩非忠于韩国,来秦只为行细作之事”。
嬴政多次试探李斯,又观察吕不韦与母亲赵姬的相处,发现与以往相比,吕不韦确有退避之态。
确定“华夏书阁”非荀子一脉刻意编造的谎言之后,嬴政对华阳太后表现亲近。
自先王离世,华阳太后在王太后和吕不韦的联手压制下,不得不黯然退避。
如今在赵国长大、与她极为疏远的秦王政忽然表示亲近,华阳太后立即就看出他的用意。
一番祖孙情深之后,华阳夫人依依不舍地送走嬴政。
“果然是嬴姓君王。”
华阳太后对外联系楚系一脉,于朝堂之上制衡吕不韦。
对内警示王太后不得与重臣有染。
华阳太后很清楚,楚系一脉的命运,或许就决定于此时能不能为秦王政所用。
昌平君熊启将会叛秦。
嬴政依旧对他表现得极为信任。
嫪毐之乱是为熊启所平定。
忠或叛,取决于臣子的利益是否与君王一致。
此时楚无亡国之危,熊启还不会叛他。
嬴政正在学以致用韩非所教的“术”。
吕不韦头疼不已。
自荀子入秦,韩非开始教导秦王政,原本已经稳定的朝堂局势就再度动荡。
但头疼之余,吕不韦也意识到,凡是对大秦有利的政策依旧能顺利推行。
显然,楚系一脉只为制衡,并不是真要争权夺利。
华阳太后如此克制,其背后就只能是
吕不韦心中骤生寒意。
幸好他还未行逆举。
想通原委的翌日,吕不韦亲自拜访荀子,以感谢对方的教导。
荀子来秦并未像在楚国那般入仕,而是大开院门,专心治学。
吕不韦认真听了一课,深觉受益,却见有不少儒生愤而离席。
原因是荀子指出周礼谬误,还直言自己曾经主张的尊卑贵贱大错特错。
离开的儒生不少,追随荀子的新弟子也在不断增加。
荀子不收束脩,无论尊卑贵贱、男女老少,皆可前来听学。
吕不韦知道,儒学将有大变。
赵姬怒不可遏。
吕不韦言行间都在与她划清界限,而华阳太后竟敢对她出言恐吓!
她才是秦王之母,她才是王太后!
赵姬找到嬴政,哭诉当初在赵国的不易,哭诉吕不韦和华阳太后欺辱于她。
却见嬴政叹自己年幼无能为力,他亲近华阳太后是不得已而为之,他怕楚系会行废君再立之举。
赵姬惊惧,嬴政又教她如何借助太后之权培养势力,以抗衡楚系一脉。
借没有背景的阿母培养出的势力,能完全为嬴政所用。
被吓得慌神的赵姬按嬴政所言行事。
秦王政八年,成蟜率军攻打赵国时叛变,为裨将持王令所擒。
吕不韦惊骇。
既是惊成蟜之叛变,更惊骇于秦王竟然早就判断出成蟜将叛,让王太后所提拔的裨将携王令伏于暗处!
秦王政九年,秦王举行冠礼,正式亲政。
李斯已经不再劝说秦王杀韩非,因为他发现大王对韩非的信任从未减少。
韩非也确实没有拜相的想法,他因口吃之症,在朝堂上只听不说。
最重要的是,大王也没有因为韩非的存在就疏远于他。
在李斯彻底放下戒备后,韩非才按“李斯”所言,将“华夏书阁”告知于他。
李斯:“……”
他就说韩非怎么突然工于心计,无论他设下怎样的陷阱,韩非都能避开!
再想到他诋毁韩非时,大王是怎么看待他,李斯第一次感受到无地自容。
这一切,还都是“年长的李斯”所策划。
所谓“自作自受”,不外如是。
嬴政看了李斯多年的笑话,亲政之后却俨然反了过来。
“圣皇、之母,身在何处?”
经历多年的刻苦锻炼,韩非的口吃之症有所缓解,现在说话只是比常人慢上许多。
嬴政:“……”
他怎么知道徐萦在哪?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韩非是事秦,却不像是效忠于他,反倒是满心期盼着“秦二”的出现。
嬴政对此感到很不满。
于是嬴政决定好好教育扶苏,他就不信他的后代中就只有“秦二”有才能。
数年后,嬴政冷着脸盯着眼前恐惧得发抖的女人。
这样怯懦的女子,能诞下秦二?
秦二出生之后,不像嬴政其他子嗣那么害怕他,反而最喜欢黏着他。
嬴政原本是以挑剔的眼光看她被后世称颂为“圣皇”,能有何可取之处?
然而嬴云曼还不会说话,就已经凭借“能认出阿父”“只要阿父抱”“被放下就哭”,让嬴政拿她毫无办法。
等听到那声软软的“阿父”,嬴政再缓过神来,他已经将徐八子封后。
“公主果真、聪慧过人。”
韩非惋惜于不能抱婴儿时期的圣皇,醒时的公主是当真只让大王抱她。
至于公主睡着时就是大王不许了。
在意识到阿父是嬴政时,嬴云曼还算冷静。
正常。
她早就猜出她爹地位不凡。
等得知眼前说话比较慢的人是韩非时,嬴云曼风中凌乱。
她究竟是穿越到什么奇怪的时空!!!
刹那间,嬴云曼脑子里闪过无数本同人文。
好在她很快就意识到她爹跟韩非没有什么奇怪的关系,就是正常的君臣,李斯和韩非也是正常的同事。
所以韩非为什么还活着?
难道是平行时空的特殊吗?
李斯一念间放过了韩非,所以韩非活着为大秦效忠?
嬴云曼再年长些许,得知韩非是自愿入秦,再看到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儒家经典时,她悟了。
荀子是穿越者!
是他说服韩非入秦!
所以成蟜作乱被早早处理、嫪毐没有入宫、王翦直接领六十万军灭楚、大秦提前一统天下!
可惜了,这位前辈早就寿终正寝,无缘得见。
嬴政得知秦二为未能见到荀子感到惋惜,暗自感慨他的女儿果然对“性恶论”情有独钟。
直到嬴政将“华夏书阁”一事告知,嬴云曼才解开对荀子的误会。
【作者有话说】【作者有话说】
而在嬴子楚醒来的世界线里,韩非的入秦就纯属被迫。
到楚国拜于荀子门下求学没多久,就惊闻噩耗:秦王以重金聘韩非入秦为太子师。
韩非本想忠于韩国,却被韩王“卖”给秦国。
失魂落魄,又无可奈何。
荀子更是惊愕他门下最出色的三个弟子,都被秦王重金相“聘”。
现在诸国求才,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秦王子楚正在悉心教导太子。
先是将“华夏书阁”的境遇一一说明,又叮嘱嬴政不能相信“墨孟”之学,更不能教秦二去鼓动黔首造反。
年仅十二岁的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