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手段 今天大概是一个适合交际的日……
今天大概是一个适合交际的日子。
陆清沅约初微吃茶, 裴夫人请她听戏,只是初微自从陆峥离开后心就一直悬着,做什么都没心思, 只能婉言拒绝了两位的邀请, 安生在家中等着陆峥回来。
陆峥出现在正院的那一刻,初微大大的松了口气。
在她的预设里, 最差的情况莫过于觐见时出现问题, 被扣留下来, 如今人起码是好端端回来了,那就没什么大事。
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
陆峥并不是情绪外露的孩子,今天回来后却明显的状态不对,可见孩子在宫中受了委屈。
陆峥自幼被陆今安影响,小小年纪就养成了遇事憋在心里报喜不报忧的性子,鲜少同家中人交流。也是被她磨了这两年,才多少有了些长进, 比他那个冥顽不化的爹强上太多。
陆峥大概也是心里头不痛快,想要找个人倾诉, 不等初微组织好语言询问,便将今日面圣时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初微越听越气。
之前沈大人怀疑陆峥身份的事闹到了御前, 皇帝不可能不知道陆峥是陆今安的养子, 但还是在弘文阁中闹了这么一出,大概也是对陆今安的一种另类提醒,让他和陆家知道,身究竟是青云直上还是万丈深渊,都只在他这个皇帝的一念之间。
而如今皇帝想要敲打陆家目的已经达到,看陆峥回来的样子就知道今日之事对他触动不小, 引发了更深层次的思考。
也不知会不会对孩子的心理健康产生什么影响。
在这样的情境之下,任何的劝说安慰都显得有些苍白,只要不把皇帝和三皇子等人拉下马来,就不能解除威胁,一切都是白搭。
等晚间陆今安回府之后,初微便把陆峥闷闷不乐的事告诉了他。
陆今安倒是不以为意,觉得皇帝没有当面翻脸斥责,就不算太过为难,这才刚刚是个开始,陆峥早晚都要过这一关。
再说他已提前跟今日在场俞太傅跟打过招呼,有太傅在那里看着,不会让陆峥出事。
皇帝的阴晴不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陆峥入仕后迟早要面对,就跟和梁国的征战一样,宜早不宜迟。
尽管如今的他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陆峥这第一次面圣结果虽然有些不尽人意,但好歹也算过了。
这父子二人都不让人省心,初微要担心的也不止陆峥这一边。
“你劝着皇上出兵梁国之事,可有什么进展?”
方才陆峥回来前,陆家姐妹过来坐了一会儿,陆琳琅也提到,目前军中一直没什么动向,想来还没有做好迎战的准备。
季骁是一早打定了主意要去前线的,琳琅心中却十分矛盾。
她既希望遂了丈夫的心愿,让他出去闯一番事业,又担心他在外征战的安危。
可谓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已经解得差不多了。”陆今安道,“明日随我去庄子一趟。”
“去庄子?初微问道,“可是有正事?”
还是打算兑现之前画的饼,休沐日带她出去转转?
陆今安“嗯”了一声,“有客人要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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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微原以为陆今安要带她去京郊的几个庄子,到达目的地后才发现是一处陌生的院落。
看着前头二爷拥着夫人进tຊ了院子,全茂提着一颗心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
这是从前青黛姑娘的住处,他曾经奉命来送过几次东西,敢把夫人带来金屋藏娇的宅子……二爷可真不是一般的能耐。
初微见那院落布局精巧,宁静雅致,不由对着陆今安好奇道:“这也是你名下的院子?从前倒是不曾听你提起。”
“当年程愈看好这处宅子,说是地方好,价格又合算,便买了下来,青黛回京时大都会暂住这边。”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见青黛了。”初微道,“她如今可在京中?”
她随陆今安出差前去福建时,青黛曾经受邀入京照顾过陆峥一段时日,等他们回来后便辞行离开。
从前她不知道青黛身份,只觉得对方是陆今安下属,故而以礼相待,目前看来,他们三个也是这世界上唯三知道陆峥身世秘密的人,更是平添了几分同袍作战的战友情感。
陆今安给了她否定答复:“她这两年在外惯了,关中也有些事需得她去处理,很少回来。”
陆今安选得这处庄子十分隐蔽,再联想到之前的未解决事件,初微以为他今日是要招待朝中某位有话语权的将军或是宗亲,一起想法子说服皇帝。
结果答案并非如此。
这位神秘客人很快现身,竟是初微入宫谢恩那日,在宣政殿前碰到过的清一道长。
既然两人一会儿要谈事,有她跟在旁边终归不便,初微想了想,对陆今安道:“茶点我都已经让人安排好,你这边若是无事,我就去后头园子逛逛。”
哪知陆今安却拉住了她。
“善渊道长原本出身兴隆观,因着之前端王谋反失事,观主对善渊一脉避之不及,也不再同他的徒弟清一道长往来。如今听闻清一回京受了皇帝看中,又认下了这个师叔,已经下了帖子邀请清一过去讲学。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出面,你去观中进香倒是方便得多。”
初微:……
敢情他还想跟这道长建立长期合作机制。
皇帝让陆今安帮着建清明台,倒是方便了他和清一交往。
真可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对于今日陆今安的邀约,清一心中原本也是十分忐忑的。
他知道自己身份特殊,皇帝心中一直对他存有疑影,他只能一心服务于皇帝,不能拉帮结派有自己的小九九,否则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赴约后,如今看到初微反而松了口气。
他也听说了,陆大人对于这个夫人十分珍视,为了她连五皇子的面都敢驳,既然夫人今日也在场,想来陆今安不会拉着他去做什么掉脑袋的事。
他本是冒着极大风险而来,有了陆夫人在场陪着登时心安了几分。
陆今安今日明显是打定了主意要算计清一道长的,虽然平日里对初微说起此人不假辞色,今日展现出的姿态却是难得的友好随和。
而这清一道长原是满脸警戒之色,入内之后笑容反而变得真诚了几分。
初微冷眼看着眼前两人你来我往。
呵,男人,果然各有各的小心思。
陆今安也懒得跟清一兜圈子,寒暄几句落座之后,便道陛下近来一直为着北境之事忧心,过几日难保不会找道长分忧。
清一道长故作高深地笑笑:“陆大人也知我同皇家之间的渊源,我们师徒原就心念故人,不问朝事,只因跟陛下有缘,才会再踏足京城,却不会再掺和这些朝中之事,还望大人见谅。”
初微:……
这清一道长投诚姿势都这么标准了,摆明了是为皇帝服务而来的,这会儿有观众在场反而还端了起来。
见对方又是拿出忽悠旁人的那一套,不见半点诚心,陆今安便不再同他废话,幽幽低头品茶。
初微看到清一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大概原本只是想要拿一拿架子,展现一把道门中人的风骨,却没想到陆大人并不吃这一套,自己一上来表演有些过头,反而把天给聊死了。
陆今安就晾着他,不给台阶下,场面一时之间十分尴尬。
初微最是受不了这样的窘困氛围,大概三分钟后,估摸着这道长也被晾得差不多了,便开口解围。
“清一道长有什么便说什么,也是个实在人。话说回来,我听闻去年年初,宝华殿中两位道长获罪进了诏狱,后来再不见人……夫君可知究竟怎么回事?”
“听赵总管意思,大抵是说错了话。”陆今安道。
“赵总管的话想来是不错了。”初微恰到好处的皱眉,“我看道长面善,也跟夫君有缘。夫君五岁入宫,常伴帝王身侧十几载,最知晓君王心思,清一道长初来乍到,摸不清状况,夫君何不对着道长提点一二,也好让道长日后规避着些,莫要步了几位那几位道长的后尘。”
清一道长闻言不自觉地挺直了身子。
他也听人说过皇帝刻薄寡恩,喜怒无常,否则当年不会对着两个儿子赶尽杀绝。
而他又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被强行带至御前侍奉,皇帝心中对他一直也有疑影,所以比旁人更应知晓皇帝禁忌,让日后的路走得稳成一些。
若是陆今安愿意在这些方面提点于他,那他自然也愿意做这笔交易。
陆今安搁下手中杯盏,深深看了初微一眼。
这是他第一次带她出来跟人谈事,而她的表现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这样先威胁后打压,最后施恩的方式,对于清一十分奏效,可谓是打蛇打七寸。
他也是近来才发现,初微在处理问题时非常能够去繁就简,抓住主要矛盾。
当初对陆琳琅婚事的判定,对于陆峥先生行为的判定和后续安排,给出贡院饮水整改方案以及和祝芊芊谈条件等种种事件,都可以看得出初微在处理复杂事务方面的能力。
这样的女子的确不该囿于内宅,若有机会入朝参政,定会做得比朝中那些一心求稳甘于平庸的官员更好一些。
初微发现陆今安看向她眼神都变了,一副惊讶于她能有如此城府的样子。
初微:……
两人朝夕相对日日住在一处,耳濡目染这么多天,又被他把着手学过那么多公文和卷宗,有长进是自然的。
况且她不过就是吓唬这道长两句,让他尽快和陆今安合作把这事定下来,说到底也就是动动嘴皮子,什么都不会干,也不会威胁到清一道长的人身安全。
这点小手段和陆大人相比,明显小巫见大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