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微难以置信的看向陆今安：“你又得罪了皇帝？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人家都是孩子坑爹, 陆峥从不坑爹，倒是被爹坑了，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陆今安剥好最后一个栗子, 让全茂备水收拾了一番后, 才跟初微说起了今日早朝发生的事。

梁国那边有了内应，笃定了大周此时不想开战, 谈判之时漫天要价, 毫无横溢, 宣王发回的情况很不容乐观。

皇帝收到兴城八百里加急的奏折后纠结了几日，最终还是想要安逸度日的心占了上风。毕竟经历了这几十年的积累, 国库还算丰盈，能给钱打发最好不过，这会儿先拿钱糊弄过去，等年后再拿主意。

可陆今安却并不认同皇帝的观点。

梁国新任国主年初刚刚继位，是从几个皇子中厮杀出来的，颇有野心, 不好对付。

梁国觊觎大周北境领土已久，两国之间终有一战。

现在梁王虽然坐上王位, 但还没有完全肃清内部，几个叔叔尚不服气, 总有意无意找茬儿让他难堪。

而对于大周而言, 这是和梁国开战的最好时候，否则日后会付出更大的代价来止战。

今天上朝之后，皇帝就把宣王来信给众人传阅一番，询问大家意见。

几乎在场的所有官员都认为，大过年的，能不折腾就尽量别折腾, 反正这两国人耍无赖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事，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大问题。

何况还是用国库的钱。

他们自己又不需要掏腰包，还能落个安宁。

这样一来，主张和谈的人便占了三分之二的绝对优势。

如果不是今日还有些支持三皇子的官员在场，顾念着主子的意思，大概讲和的支持者还要更多一些。

陈阁老看陆今安一直立在旁边没说话，想着这位又是使团当中唯一回京的高层，意见很值得参考，便开口询问陆尚书有何高见？

陆今安道：“梁王这次胃口极大，恐怕不好轻易摆平。若是迟早有一战，不如早做准备。”

这话虽然说得委婉，但态度一看还是主战。

三皇子立时喜上眉梢。

看来他之前的联姻结盟提议已经奏效，陆今安才会这般向着他说话。

皇帝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他明明之前已经暗示过陆今安，自己不欲开战，对方却还能在议事时说出这些话来，着实令他心生不满。

初微听后有一瞬间的无语。

陆今安整出这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总在皇帝对他最满意最信任他的时候，给皇帝来上这么一下。

只是这次事件和上次替先太子说话一样，都是不得不出头的事，初微心中再是不快，却也不好说他。

初微努力回忆了一下，书中好像是有皇帝接见陆峥等众多学子这么一节，初次见面对陆峥印象不错。

只是在原文当中的这个时间节点，陆今安还和五皇子交好，五皇子提前帮着进宫为陆峥打点不少。

而现在的陆今安和五皇子已经闹僵，又跟皇帝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

一方面，他是皇帝信赖和倚仗的臣子，皇帝对他的宠信几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另一方面，他又刚刚把皇帝得罪了，皇帝对他的不满也一定会影响到对陆峥的态度，也正因如此，即便看过原文的初微也难以预测事件走向。

陆今安原是让她用过晚膳后再去找陆峥说话，可事情都这样了谁还能吃得下饭。

初微留了陆今安一个人在正院，自己则过来前院找陆峥说话。

陆峥听到初微过来书房还有些诧异。

听说父亲一回来就去了正院，按理说这二人应该还要腻在一起交流感情好一会儿，怎么晚膳还没用就过来了。

初微走进来，一脸严肃的拉着陆峥坐下：“手上功课先放放，我有事要听你讲。”

陆峥也知道初微不是一惊一乍的性子，这番作为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便从善如流地放下手中书本，起身执壶给她倒了一杯蜂蜜水搁在她的身前。

“母亲别急，且慢慢说。”

初微便把今日朝中所发生的事情告知了陆峥，虽然她已经在尽量客观讲述，但是语气当中还是难以抑制地透着对陆今安的浓浓不满。

陆峥也知她这般烦忧都是为了自己，便缓声出口劝道：“这件事情并非父亲的错处，前些日子他也通我分析过边境局势，我也认为开战之事宜早不宜迟。再说父亲原本并不知我要御前奏对，也是今儿晌午张院士才告知了我们此事，母亲别要生气。”

初微叹息道：“你身tຊ份十分实在特殊，一想到你要去宫中面圣，我心里就总不安生……在你父亲还没帮先太子翻案，总之一切小心。”

陆峥不欲让她担心，态度极好的应了下来。

不论书里书外，陆峥都一向稳重有分寸，初微又自我安慰了几句，转而询问起了陆峥明日行头。

“你打算穿哪一件入宫？”

陆峥最近处于变声期，说话越来越少，听到初微询问后也没做多解释，只是用眼神示意轻尘将明日出门的衣服取了出来。

初微看了一下，陆峥准备的是一整套新衣，说明对于面圣一事多少还是有些重视的。

只是……

陆峥比起前两年又长开了一些，开始向着原文当中绝代风华主角脸又迈进了一步，跟陆今安帅得各有千秋，初微还是有些不放心。

“虽然这衣服并不扎眼，可你生得好，学问又一向不错，难保皇帝不会注意到你。”初微纠结的脸都快要皱成一个小笼包，“你还有更素净一些衣服能拿来穿吗？”

陆峥：……

以前林初微总嫌他穿得太素，还专程为他做了好几件光鲜亮丽的衣裳。

可这样的衣服他实在穿不出门，在父亲的不断授意下，只有休假在家时偶尔穿了哄她开心，却不想她这会儿却突然又嫌衣裳不够素净了。

陆峥轻叹道：“再没有了。”

初微有些认命道：“那好吧。”

生着这样一张这张脸，就算是披个麻袋去奏对，也是让人挪不开视线的主角脸。

衣服的方面通过了，初微又就其他几个方面对陆峥做了一番叮嘱。

“你晨起后最好用一些味道清甜的糕饼，省得入宫说话时冲撞了贵人。你是第一次入宫，人生地不熟的，不要饮水太多，以免到时安南。我已吩咐了杨胜，在马车里提前烧好暖炉，你下车后也要注意保暖，到时冻得手脚冰凉影响发挥反而不好……”

等这一系列事情都叮嘱完毕后，初微忍不住多问了陆峥一句：“明日就要面圣了……你紧张吗？”

“我不紧张，也不会有事。”陆峥想要安抚她一番，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一字一句缓缓道，“母亲莫要替我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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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入宫面圣一事，陆峥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事到临头依然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即将要面对的人是他的祖父，也是这个世上同他血缘最近的人。而这人另一方面又是逼死他父母双亲的凶手，且直至现在也依然没有想要为生父翻案的迹象。

马车缓缓驶入内城，最终停在宣武门外。

陆峥深吸一口气，打开帘子走下车来，和礼部两位员外郎汇合后进了宫门。

这日觐见皇帝的过程并不算顺利。

一众学子在弘文阁中等了又等，直至两个时辰后皇帝的仪仗才堪堪出现。

皇帝在弘文阁中接见学子一直都是这些年来的固定项目，主要是为了接下来的秋闱春闱预热，营造出一种重视人才选拔和学术的氛围。

跟陆峥想象中不同，说是御前奏对，基本都是皇帝在讲话，除了歌功颂德山呼万岁外，很少给学子们发挥的空间。

皇帝翻过文集后，指出其中某学子文章看着眼熟，颇有几分陆今安年轻时的文风。

在场的四位学士中，有两位只是附和，而另两位则从陆今安的文章入手，从学识批判到做官和为人，道是此人恃才傲物，固执己见，不知陛下用心良苦。

很明显说得便是他当日主战之事。

而皇帝只是脸上带笑的听着，并未打断，显然对于这两人的说法心中认同。

陆峥记得前些日子去云家拜访时，老国公曾同他分析过当前形势，说是陆今安之前帮五皇子争位时在朝中树敌太多，离开五皇子后又遭反噬，情况可以说对他十分不利。

而且皇帝近来让陆今安做的那些事情，显然是不给他留后路的。皇帝素来薄情寡恩，想要在朝中立足，单靠这么一个人是立不住的，所以想让陆峥去劝劝他父亲，至少给他自己和家里人留条后路。

可他之前也听栾淇等人说，父亲在朝中形势一片大好，而在他记忆当中，父亲做起事情来总是无往不利，不管多难多凶险的情况都尽在掌握，不由对老国公这话有些将信将疑。

身临其境体会过后，方知真实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这些官学学子都并非朝廷中人，但都学问不错，作的一手锦绣文章，在民间小有名气，是未来的官员预备役。

皇帝在学子们觐见时授意手下官员这般否定父亲，不论是敲打自己也好，发泄心中愤懑也罢，都是一种不给父亲留后路的表现。

而皇帝和三皇子、五皇子等人虽然拥有着生杀予夺的权力，但不论是政见还是眼光，比起父亲都差得太远，在他看来，也都不是靠得住的人。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从来都是读书科考的最根本规则，可一想到要大周总落在这些人的手中，陆峥突然感觉很没有信心。

虽说就血缘关系而言，这些都是他实打实的亲戚，可要学成之后卖与这些祖父叔父，还真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