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两地

[清穿+红楼]大清富贵闲人 十弋 4300 2025-04-24 09:17:04

大喜大悲之下,康熙一口气堵在心口,晕厥了过去。

随侍在侧的太医哆嗦着,颤巍巍的把脉,胤祉与胤祺也止了争吵,沉默地望着躺在榻上,呼吸微弱的君父。

“主子,”须发皆白的太医将手从康熙的手腕上挪开,胤祺眼尖的发现,无论如何害怕依旧稳定的手,这次也开始颤抖,不详的预感愈发浓烈,胤祺脸上的神色愈发冷硬。

“皇阿玛情况如何?”胤祉见帐篷中被沉默笼罩,他扯开脖颈间的扣子,让自己能够呼吸,随即急切地询问。

太医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深深地伏下身子:“万岁爷脉象薄弱,随时可能有不豫之事,臣才疏学浅,实无他法。”

太医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回荡在胤祉的耳旁,他不敢相信,他心中如同神祇一样的君王,竟然会有如厮虚弱的一日,甚至被太医下了死亡的预言。

胤祉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左腿将右腿绊住,狠狠地摔在的地上。

“五弟,”胤祉虚弱地看着胤祺,眼神软弱而涣散,见着犹自站立的胤祺,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他从嗓子中挤出气音,求助般呻.吟着。

胤祺依旧抱着他的长刀,手背上的青筋迸出,他脸上的神色格外坚毅,犹如青山耸立,在这些由于害怕、惶恐,已经抽泣的人的眼中,好似定海神针一般,让他们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太医,”胤祺咬着牙,声音好似沁了寒冰,声声如玉碎,干脆而果决:“给皇阿玛用那个药。”

具体什么药,胤祺没说,帐篷中的人却全都明白。

胤祉低下去的头骤然抬起,他嘴唇嗫嚅着,想说些什么,又止住了,最终失力般的将头低了下去。

谁都知道,死亡从来不会因为某个人的身份、地位而放过他,大清最好的大夫都为康熙诊治过,开出的方子康熙喝了并无作用,显见着性命垂危。

这个时候,胤祺什么都不做,也无可指摘,毕竟他已经将康熙交代的差使完成的很好。

洋人的新药,大清朝的贵人们无人用过,也不知效果如何,若康熙依旧没有救回来,时候推诿责任,很可能将康熙之死归因为这海外的药物。

胤祉想阻拦胤祺,不愿见他再惹一身腥,到底还是由于心中那薄弱的希望,止住了劝解,他没有勇气做这个决定,却又怯懦的想要尽最后一份尝试。

胤祺的决定,确实让胤祉狠狠松了口气。

罢了,若胤祺真的被斥责,大不了日后多关照他几分,胤祉暗自叹息着,做了决定。

胤祺却没有精力再分给胤祉,他令太医将药炉搬来,亲眼见着太医调药。

得了胤祺的命令,不知是胸有成竹还是破罐子破摔,不停颤抖的太医止住了哆嗦,他的手重又恢复了平稳,他脸上的瑟缩也尽数退去,变得平静而淡然。

太医用银匙从琉璃瓶中小心地挑起了粉末,放在黄铜称上,称出二钱的量,随即又取来上好的黄酒,放在炉子上加热,上好的银霜炭燃烧时听不见一点的声音,碳火轻燃,黑色的炭逐渐被火焰吞噬,只留下灰黑的余烬。

没多久,黄酒便到了温热,太医稳稳地将称上的药粉倒入酒中,就连一粒粉末也没放过,象牙镶金的筷子在酒中搅拌,白色的药物迅速溶解。

梁九功立即躬身走了过来,轻巧地将那鎏金碗接过,到了这个时候,梁九功也镇定了下来,他咬着牙,破釜沉舟般的一步一步走到了康熙身前,仔细地将药酒一滴不漏的喂入了康熙口中。

康熙将这碗和着药的酒吞下,咕哝一声,扭过头去,又陷入了深睡。

“太医,这...”梁九功犹豫地看着太医。

太医走上前来,仔细地为康熙把脉,然而金鸡纳霜并非神药,没有立竿见影的效应,太医手指下的脉搏依然虚弱,唯一的好消息可能就是,这脉搏并不比服药之前更弱,好歹维持住了现状。

太医长长舒了口气,他从榻前站起,躬着腰说道:“人事已尽,只听天命。”

草原上的风更加猛烈,站在帐篷里都能听到狂风卷积着,撞上帐篷的声音,帐中之人的心,也随着这声音而砰砰作响。

所有人都在祈祷着,西洋人所谓的神药,能够将大清的帝王救回来。

中军帐中陷入寂静,唯有胤祺抱刀的身影,站在帐篷门口,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下,格外冷清。

翌日,胤祺以噶尔丹逃走为由,令人将中军的营帐封闭,任何人不许私自出营,更不许与外界传递信息,若被抓到的,当场斩杀。

康熙病重的消息,被胤祺用强力的手腕牢牢的封锁住,就连中军帐中的一般将领都不知晓此事,更别提右军的福全和左军的常宁。

福全尽管将噶尔丹击败,但由于他的疏忽,亦将噶尔丹放走,更别提还搭上了康熙母舅佟国纲的性命,为了戴罪立功,他将全副心力都放在了练兵之上,只想着再遇到噶尔丹时,将他一举擒获,以雪耻辱。

至于常宁,更是由于怯战而失了先机,他躲在左军中,只恨不得康熙越晚想到他越好。

一时间,西征的队伍难得的静了下来,各自收拢部队,等待下一次的战役。

“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啊!”夜半,在冰凉的月色下,兵卒发出叹息之声。

“什么时候才会回京啊!”京中,许多人也发出了相似的感叹。

就连军中都不知晓康熙病重,为了稳定人心,京中更是无人得知此消息。

留在京中的大臣们,只知道太子奉诏侍疾,没多久却又遣送回来,回京后再也不行监国之事,只在毓庆宫中闭门不出。

朝政大事悉数送去蒙古,待帝王亲阅,没多久,便积攒了许多事情悬而未决,虽说不是伤筋动骨的大事,但到底影响了朝廷的正常运转,不少人由衷地发出感慨。

黛玉在与胤祺看到的同一轮明月下,也思索过这个问题,但她到底未做小儿女态,只吩咐着雪雁,将给胤祺新做出的厚衣服收拾妥当,又将新得的药材收了一大包,并着一些日常的生活用度,等着胤祺送信之时,让人将东西捎给胤祺。

然而这次胤祺的信使却来得格外慢。

自胤祺出京之后,他便以半个月一封信的频率与京中写信,收件人当然就是黛玉,或是路边见到一株独自盛开的小黄花,或是翱翔天空的雄鹰,抑或是草原的广袤、大漠的苍凉,胤祺将所见之景全部写在薄薄的信纸里,递给了黛玉。

然而黛玉却从胤祺愈发沉重的笔触中察觉到了战争的冷酷,感受到胤祺愈发萧索的内心,两人相隔千里,无法见面,黛玉有心劝解,又觉落在纸上的字过于轻薄,遂只在信中与胤说着京中趣事,或者是这家的公子与那家的少爷为了一只画眉,在街上大打出手,抑或是哪家院子里又得了什么稀世的花树,盼着用这些日常的小事,冲淡胤祺内心的沉郁。

然而就算是那般沉重的信,也愈发少了,黛玉等了一日又一日,也没等到胤祺的信使,想着刀剑无眼,更是忧心。

这一日,在黛玉问过雪雁,得知了依旧没有胤祺的信之后,她撑着头陷入了沉思,试图想象着,千里之外到底发生了什么。

京中不同于蒙古的热风从支开的窗户中吹入,将黛玉吹得愈发心烦意乱。

“姑娘。”正在这时,外头传来匆匆脚步声,黛玉睁开眼,眼神清明地望着脸带慌张的雪雁。

“何事如此惊惶?”黛玉端正身子,敛目沉声发问。

雪雁自幼陪着她长大,这些年历事愈发多了,一般事情绝不会让她如此失措,也不知发生了何等大事。

黛玉不断回忆着京中的亲朋,却是一切正常,瞬间黛玉的心纠成一团:“难道是五阿哥出事了?”

“不是不是,”听到黛玉都快劈了的声音,雪雁才知她的行为给她家姑娘带来了天大的误会,她连连摇手:“不是五阿哥,是贾府派人送信,说琏二奶奶和宝二爷不好了。”

还好胤祺没事,不过是琏二奶奶和宝玉不好了。

黛玉如是想着,下一瞬间,她悚然一惊,琏二奶奶和宝玉不好了!

这两人都是青年之时,往日里也是身子强健的,从未听过有什么病症,怎么突然就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黛玉抬头:“什么情况?”

雪雁连连摇头:“我也不知道,听说是突发疾病,找了许多大夫看病,却瞧不出个所以然,眼见着已经水米不进。”

“我听说,”雪雁使劲咽了咽口水,声音犹自带着颤音:“贾府正在外头寻找好的棺木。”

都已经寻找棺木,显见在准备后事了,作为亲戚,贾家又送了信过来,于情于理都得去看看。

尽管黛玉目前正为了胤祺之事而忧心,但交际往来也不能放下,好在由于林如海与胤祺都在前线,林府特意收罗了许多的药材,探病的东西都是现成的。

黛玉与雪雁对视片刻,轻声吩咐:“事急从权,来不及递送拜帖了,令仆妇先去贾家招呼,我记着今年新收了许多药材”,择些药性好的包好,随我带去贾府。”

雪雁屈膝,匆忙出去,吩咐人准备起来。

黛玉则回了内室,指挥着丫鬟找外出的大衣裳,贾府有事,穿得桃红柳绿过于轻佻,但色泽深沉又未免刺心,黛玉思索片刻,挑出青色金丝祥云衣裳,又在发间簪上几枝金钗,再戴上东珠耳环,不打眼却很是富贵。

林府下人虽然不多,规矩却都极好,黛玉刚吩咐了要出门,等她收拾好,油布马车已经在等着了,四个健壮的仆妇守在旁边,随着车往外走去,雪雁则领着另两个年轻些的丫鬟,抱着收拾好的礼品,上了后头一驾更小的马车。

没有帝王在的京城,到底萧条许多,黛玉坐在马车上,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荣国府。

远远望着,只见荣国府的偏门大开,隔一会儿便有人被请进去,不一会儿又唉声叹气地走了出来,从他们手中提着的药囊可以看出,这些人都是京中的医者,一个个却束手无策。

送这些医士出来的管家,也满是愁容,他见着犹如霜打的茄子,蔫下来的看门小厮:“都打起精神来,人来人往的,更要看好门户。”

小厮撇撇嘴,嘀咕一句:“谁敢来我们荣国府做乱。”

却在那管家严厉地眼神中将嘴闭上,将懒散站着的身子站直,显示出荣国府门房该有的精气神。

黛玉的马车走到荣国府匾额下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小厮,她暗自叹了一句:“难怪都说大家底蕴,现在外祖母家想必很是慌乱,外头一个门房却能撑起气势,不让人看出荣国府内之景,琏二嫂嫂管家,确实有几分的手段。”

想到这样一个爽利人,现如今却躺在床上,生死不知,黛玉叹了口气,示意健扑去荣国府唤门。

自从黛玉得了五阿哥福晋这一旨意后,就连元春在她面前都不敢拿大,更何况荣国府,得知了黛玉已至门外,几个门房连忙合力将厚重的大门推开,又弯下腰,将门槛卸下,更有机灵的小厮,一路小跑着,去后头报信。

黛玉坐着的马车刚驶入府中,转过影壁,贾府的仆妇们便簇拥上来,请黛玉坐上软轿,簇拥着她往后头走去。

宝玉与王熙凤前两日在园子里闹着的动静太大,婆娘媳妇丫头们都不敢守着,唯恐宝玉又说起胡话,更怕王熙凤拿着刀闹事。

无法子,王夫人只能命人将贾宝玉及王熙凤抬到上房里,夜里让贾家一族亲,名唤贾芸的,带着小厮们轮班守着。

黛玉到的时候,自贾母往下,全部都在王夫人的上房待着。

黛玉走进,只听见里头乱糟糟的,嚷嚷地得不成样子。

“哥儿已是不中用了,不如把哥儿的衣服穿好,让他回去,也免得受苦,只管舍不得他,这口气不断,她在那世里也受罪不得安生。”(1)

一个尖细的女声如此说着,却突然止住了声,好似被什么掐住了脖子一般。

却是贾母冲着她的脸吐了口唾沫,冲着她破口大骂,骂过一阵之后,又心肝儿肉的哭嚎着,叫着宝玉的名字,想将他唤醒。

黛玉知老人最忌情绪起伏过大,听着贾母喉咙之中已经发出荷荷之声,黛玉暗叫不好,也不能丫鬟通报,连忙掀起帘子走了进去。

“外祖母,”黛玉的到来确实分散了贾母的注意,又气又怒又着急的贾母,如火烧的情绪稍稍平复,她抓着黛玉的手,痛苦不已:“我的宝玉,这些日子真真受了大罪了,也不知是哪个烂了心肝的人,这么见不得他好,费尽心思的害他。”

贾母说这话之时,黛玉眼角的余光明显看到赵姨娘瑟缩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害怕,心虚,更多的是藏不住的狂喜。

但此时并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将宝玉与王熙凤的身子治好。

顺着贾母示意的方向看去,黛玉当即被唬了一跳,只见宝玉脸上赫然有着一个巴掌大的创痕,瞧着像是燎泡被挑破,正在恢复的模样。

除开创痕,此时的宝玉瞧着也狼狈极了,额头上全是虚汗,衣裳在床榻上翻滚,皱巴巴的如同咸菜,如中秋之月的面庞消瘦下来,春晓之花的脸色更是惨淡,更别说嘴中还不断说着胡话,确如信中所说,眼见着就不好了。

再往不远处看去,另一榻上躺着的王熙凤,与贾宝玉相比,也好不到哪儿去。

“怎么突然病得这么厉害,大夫如何说的?”黛玉说出的话都轻轻的,好像唯恐惊扰了病榻上的两人。

“玉儿,”贾母见黛玉面露不忍,她拉着黛玉在她身旁坐下,就着鸳鸯递上来的帕子,擦过脸后,将她盘算许久的话语说出:“京中的大夫都被我们找遍了,一个个庸医,都说不出个一二来,只说要不好了,让我们准备后事,不说宝玉,就说凤丫头,多么伶俐的一个人,怎么会说倒下就倒下。”

黛玉亦觉着此事蹊跷,也有了怀疑对象,她不动声色地询问:“外祖母如何打算?”

贾母眼泪复又留下:“玉儿,京中太医几乎都被万岁爷带去了前线,留下的几个太医需守着宫里,不需出诊,能不能召个太医过来,给宝玉和凤丫头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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