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混账事

[清穿+红楼]大清富贵闲人 十弋 4983 2025-04-24 09:17:04

“什么,薛家的拜帖?”黛玉惊诧地从雪雁手中接过帖子。

只见这帖子以秋香为底,芙蓉花的暗纹在光下隐约可见,比起薛家的正式拜帖,不如说是闺阁女子的娱乐。

黛玉心头了然,打开拜帖,果然是宝钗遣人送来。

自贾府一见后,宝钗与黛玉已经许久不见,不过宝钗念着黛玉当年的点拨之恩,再加上黛玉已成了钦定的皇子妃,这份关系莫说宝钗,就连薛家也不愿意断掉,逢年过节总会送些厚礼过来。

一来二去的,林家与薛家勉强也算维持了亲戚的关系,只不过薛家人也有分寸,从未上过林家的门。

然而这次宝钗,却突然流露了登门意向。

黛玉支着头,微微阖着眼,迅速将最近发生的事情掠过,很快便了然,她指着这拜帖:“想必是为了大公主成亲一事而来。”

雪雁也伴着黛玉处理了这么多年家事,早已不是当年那一团孩子气的模样,闻言,她皱起眉头:“姑娘,薛姑娘过来,是否会让您为难,要不我将这帖子拒了?”

“无妨,”黛玉笑着说道:“薛姑娘的来意,我大概知晓,不是什么大事,明儿个家中也没什么安排,就请她过来吧。”

薛宝钗被选为大公主的伴读已经有些日子,大公主要嫁去科尔沁,她的伴读们总得定下前程,当年胤祺还求过宜妃,让薛宝钗以女官身份陪着出嫁,想必是薛宝钗心中不踏实,想求个准话。

想到这,黛玉抽出一张浅绿色的纸笺,蘸了墨写上几行飘逸的字,令人送去了薛府。

翌日一早,黛玉刚处理完家事,看门的小厮便往后头传话,薛家姑娘到了。

黛玉忙令人将宝钗迎到她院子的正屋。

薛家的马车驶入了林府,便有几个婆子迎了上来,簇拥着宝钗往内院而去,至于马车,自有小厮之后牵去马房。

薛宝钗走在由整片青石板铺成的路上,留心着途经的院落屋宇,只觉着这林府虽不奢华,却格外的清新雅致。

沿着青石路走了约一刻钟,便到了二门,内院里伺候的丫鬟已经在等着了,只见这几个丫鬟面貌清秀,衣着简单,并未穿金戴银,但站在那里,一举一动自由章程。

见着宝钗一行人,为首的丫鬟和煦说道:“薛姑娘,请您随我来。”旁的话一句也不说,外头的婆子亦低着头,一言不发的退下。

薛宝钗自忖也是见过世面的,荣国府的丫鬟们比一般人家的正经小姐还要富贵,但瞧着规矩上,比眼前的丫鬟还差了几分。

这等做派,甚至让宝钗恍若瞧见了大公主的贴身宫女。

这份管家手段,真是让人望尘莫及,宝钗暗自感慨,走过了小花园,便到了黛玉理事的院子。

“林姑娘。”宝钗屈膝,率先向黛玉行了个礼。之前在荣国府的时候,以王夫人为纽带,两人以亲戚论交,自是能姐姐妹妹的混着叫。

然而此时世殊时异,黛玉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五阿哥福晋,只等到了岁数成婚,而宝钗却成了大公主的伴读,两人之间在亲戚之外,又多了份尊卑。

黛玉侧过身子,半受了宝钗的礼,笑盈盈说道:“宝姑娘瞧着愈发精神了。”

黛玉这话,却是出自真心,宝钗入宫之后,黛玉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今儿个一瞧,只觉着较之在贾府的时候,宝钗瞧着要舒展许多。

这也难怪,再如何说宝钗母亲与王夫人是嫡亲的姐妹,说破天去,薛家依然是寄人篱下,更何况王夫人上头还有婆婆,宝钗在贾家也得时时小心,刻刻注意。

入了宫,虽说也得侍奉大公主,但大公主身旁光伴读就有六位之多,宝钗到底能有歇息时刻。更何况,自宝钗入宫之后,薛家的生意果然好了起来,尽管薛蟠依旧是个不中用的,但那等偷奸耍滑的掌柜已经不敢再过分糊弄,薛家的家业虽然回不到薛父在的时候,但也止住了颓势。

“这可不就是托你的福吗。”宝钗笑容中带着小心:“现在家中日子愈发好了,我和母亲总算能放心下来。”

黛玉见着宝钗这谨慎模样,兴致便淡了几分,她意兴阑珊地问道:“宝姑娘过来,可是有何要事?”

宝钗素来便会看人颜色,黛玉的这份寥落,她又如何不知,但她依旧面不改色,笑着说道:“好叫林姑娘晓得,大公主婚事已经定了,一个月后便是婚期,蒙公主恩典,赐我为三品的女官,伴着公主嫁去科尔沁,我特特来与你道别。”

黛玉微微向宝钗探过身子,关切地问道:“这么快就要走了吗?一切可准备好了?你...”

说着,黛玉咬着唇,止住了脱口而出的话语,再问深了,难免有不敬皇家之疑.

黛玉的未竟之言,宝钗心头明白,她咬唇笑了:“一应事宜自有礼部操持,我妈妈和哥哥,也与我收拾了一应药物用品,科尔沁离京城也不算远,实在缺了东西,捎个信让家里送去也罢了。”

顿了顿,宝钗的笑中又露出了丝无奈:“其实早些日子,大公主特特问了我们,愿不愿意陪她去草原。”

“那怎么...”黛玉欲言又止的问道,都无需再询问宝钗如何回答,只听着她来道别之语,已经尽知。

宝钗一贯温婉的笑从脸上褪去,她看着黛玉,眼中如同有火在燃烧:“早些年我父亲去后,家中哥哥不成器,不怕你笑话,家业早就开始落败了,以前我只气,我为何身为女儿家,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找个好人嫁了,能帮扶薛家几分,自到了大公主身旁,眼见着在薛家外头的生意顺了许多出去行商也无人为难,眼见着薛家越来越好,更别说陪着公主去蒙古,还能得个女官的身份,我知足了。”

更何况,宝钗更有自己的思量,她身为商户女,即使是皇商,在门第上也低了一头,左不过嫁去同样经商的其他人家,或者嫁个根基浅的官员,这已经是她最好的选择了,当年母亲隐晦提及的,荣国府的宝玉,都得百般筹谋。

这还是王夫人是她嫡亲姨母的份上,更何况,王夫人中意她,更多中意的是薛家的那些白花花的银子。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薛家就算在走下坡路,到底也有几辈子的积累,身为大房唯一的女儿,薛宝钗的嫁妆也是可观的,她若真和贾宝玉成亲,少不得要用嫁妆银子填补家用。

王夫人为了她这儿子,真是操碎了心,所为父母为子女,计之深远也不为过。

贾宝玉现在是国公府的公子,瞧着千好万好的,然而花无百日红,等老太太去了,贾府一分家,大房袭爵,二房拿些银子就得搬出去,贾政在朝堂当差多年,也不过是个员外郎罢了,身为员外郎的次子,贾宝玉又能分得到什么东西呢,最大的一份可能也不过是老太太留下的私房。

更加上贾宝玉最厌恶仕途经济学问,又惫于读书,只不过在吟诗作对上有几分歪才,却也多得有限,外头交友虽广,却也都是风花雪月之辈,显见的日后没什么出息,若不找个家底丰厚的妻子添补,这贾宝玉未来的日子且不知该如何过。

在没得选择的情况下,贾宝玉自然是千好万好,可如今薛宝钗被封了女官,就算出身仍然没法改便,她能挑拣的空间却大了,仔细择个上进之人,求得公主赐婚,也未尝不可,说不得就乘着这股东风,扶摇直上,直上青云。

黛玉也知宝钗是有大志向之人,也不多劝,只尽着亲戚的情分提醒着宝钗:“既然宝姑娘与我说着心中话,我也少不得僭越提醒一二,宝姑娘想得自是极有道理,只一点,宝姑娘就算去了京中,最好也留心瞧着薛家大爷,我虽不怎么出门,却也隐约听人提起过,近些日子薛大爷愈发荒唐了,许多事儿且须防微杜渐,若真出大事了,再后悔就晚了。”

宝钗心头一惊,她亦知黛玉不是搬弄口舌之人,必然是薛蟠的行事已经出格的厉害,她在外头当差为薛家奔前程,若薛蟠在后头拖后腿,她能呕出血来,想到这,宝钗的后背密密麻麻的全是冷汗,她站直身子,端正的向黛玉行了个全礼:“谢林姑娘提醒,我一定会好生规劝哥哥。”

黛玉端坐着,坦然应了宝钗的礼。

薛蟠在京中斗鸡走狗,身旁又聚拢了一群酒肉朋友,在他们的吹嘘之下,早已忘了曾经的害怕,又猖狂起来,本来只在秦楼楚馆买醉,在旁人的撺掇下,又开始了欺男霸女的恶行,黛玉隐约听着,这呆霸王又看中了一清丽女子,正百般骚扰,若再不管着,他早晚得闯出大祸。

“妹妹倒是心善。”胤祺下了课从宫中到林府,就听雪雁说了黛玉正在待客一事,胤祺摇摇头,示意丫鬟别惊扰了黛玉,驾轻就熟地从侧门走了进去,进了旁边的屋子,将黛玉与薛姑娘的对话听了个完整。

等宝钗告辞离开后,胤祺转着扇子走了出来,笑着叹道。

黛玉却嫌弃地皱起眉头:“薛蟠那人,提起来我都嫌脏了我的嘴,若不是看在他家孤儿寡母的份上,我实在懒得说。”

对于薛蟠,黛玉心里很是厌恶,这么些年了,从来没有半点长进,说是对母亲和妹妹好,但哪一件事不让母亲妹妹操碎了心,若是薛蟠能支应起家业,又如何需要寄人篱下,仰仗贾府,更如何需要薛宝钗百般筹谋。

看在与薛家转着弯沾着亲的份上,黛玉再次提醒了宝钗一次,至于宝钗和薛母能不能狠下心管住薛蟠,那就是薛家自己的事了。

胤祺低低笑出声来:“妹妹莫恼,天子脚下可不是他们那边那地方,一块砖落下来,都能砸到几个黄带子,更别提还有那么多的大人们住在京中,薛蟠再这么猖狂下去,迟早有人治他。”

黛玉对胤祺何等了解,她一听便知晓其中必有内情,连忙扯着胤祺的袖子,连忙追问:“可是有什么不知道的新鲜事不成,快说给我,让我听个热闹。”

胤祺笑着喝了口水,他和林如海都不觉着要将黛玉养成深闺中不知世事的娇小姐,外头的事情从来也不瞒着黛玉。

当然,为了避免脏了黛玉的耳朵,胤祺说的还是隐晦了几分:“忠顺王府爱听戏,在家里养了个戏班子,其中有个叫琪官的小旦,最得忠顺王的欢心,寝食起居,日日都离不得他,我听说这些日子,薛蟠与那琪官走得挺近,隔三差五的在外饮宴,忠顺王虽说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但要处置薛蟠,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罢了。”

这却是黛玉不知道的,她一直知道薛蟠不是什么好人,却没想到,他能蠢到这个地步。

“那个小旦,”黛玉皱着眉:“忠顺王将他养在身边,想必是很喜欢的,怎么会被薛蟠叫出来?”

忠顺王府养的戏班子,按着这时候的律法看,整个人都是忠顺王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薛蟠怎么就这么直愣愣地打到忠顺王的脸上了。

胤祺却笑得更加耐人寻味:“这事却也不是薛蟠一人之过,你又知晓这琪官的心思?”

黛玉虽是闺阁女子,见识却一点也不少,略一思忖,便明了胤祺的言下之意:“忠顺王的年纪确实大了,琪官想给自己找退路倒也情有可原,可他如何看上薛蟠,除了手头还有几个祖上传下来的钱,薛蟠能做什么?”

“薛蟠是没甚可靠的,可若是琪官看上了荣国府那衔玉而生的公子呢?”胤祺随意地摇着扇子,说出的话却半点不轻松。

黛玉没想到,这事最后却是落到了贾家,她神色凝重:“五阿哥,贾宝玉又怎么和薛蟠混一块儿去了。”

胤祺知晓贾母动过将黛玉许给贾宝玉的心思,对贾宝玉也多了几分留意,见着他那行事做派,实在是摇头不止。

“贾家的子孙,实在是没有一个成器的,”胤祺摇头叹息,也不知荣宁二国公瞧着子孙这般没有出息,是何滋味:“宁国府就不说了,男男女女乱做一团,荣国府这边,贾琏惯爱眠花宿柳就不提了贾宝玉才多大的人,就与薛蟠他们混做一团,也是这京中青楼的常客,在欢场早早有了温柔公子的名声,那琪官也是个风流人物,对于这样的国公府公子,又如何不动心。”

“我听人说,那蒋雨涵在京郊偷偷摸摸的住到了京郊的庄子上,也不知想做什么。”

春雨又滴答而下,细细的雨丝缠缠绵绵,实在让人心烦,黛玉快走几步,将窗户“砰”地一声关上:“春日里雨就是多,真真恼人。”

说着,黛玉扬声喊道:“雪雁,最近雨水多,我听说京外的河都开始涨水,你往外祖母那儿跑一趟,给外祖母送些庄子上新送来的菜,向外祖母提醒一下,让她盯着家中晚辈,莫往京郊去,倘若磕了碰了,就不美了。”

黛玉母亲早逝,她对贾府的感情很是有限,对被母亲成为混世魔王的贾宝玉,更是没什么好感,但她记着,她第一次进贾府时,贾母那温暖的怀抱,到底还是不忍贾母伤心。

雪雁脆生生的迎了,亲自去了荣国府。

荣国府里,由于这连绵不息地春雨,贾母也没地儿可去,一屋子的媳妇孙女的,正在她面前凑趣。

贾母乐呵呵地,正听着王熙凤讲着笑话。

正在这时,鸳鸯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王熙凤正好一个笑话说完,正是满屋子人都乐得前俯后仰的时候,她一瞧见鸳鸯,连忙说道:“好啊,可让我拿到了,我就说满屋子人怎么不见鸳鸯姑娘,鸳鸯可得和我说说,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众人的视线连忙往鸳鸯看去。

鸳鸯却不急不缓地行了个礼,笑着说道:“正要和老太太回禀呢,偏生二奶.奶眼尖见着了,刚刚林姑娘派了下人过来,给老太太送了庄子上新送来的果蔬,说是尝着极好,特特孝敬老太太。”

贾母笑得连皱纹都舒展开了:“林府的人何在?快将她们叫来,莫让人觉着我们家失了礼数。”

鸳鸯忙笑道:“雪雁姑娘正在外面等着呢。”

贾母笑着赞道:“还是你周到,快让雪雁丫头进来。”

薄薄的门帘子被掀开,雪雁未语先笑:“给老太太请安。”

贾母记着雪雁是跟着黛玉的贴身丫鬟,心知送些蔬果找个婆子也足够了,特特将雪雁过来,必有要是,但现在这儿满屋子人,贾母思忖着要给黛玉些面子,不能当着这么些人询问,遂不动声色,笑着与雪雁话家常,问她林家一切可好。

雪雁笑着道:“承蒙老太太挂心,家中一切都好,我们姑娘特特遣我向您问安。”

“好孩子,外头下雨了,快随你鸳鸯姐姐去换身衣裳,再喝杯热茶,你们这些小姑娘,可不能受了凉。”贾母听了雪雁的回话,笑呵呵地吩咐着,鸳鸯连忙领着雪雁去了偏房,翻出套未上身的衣服,与雪雁换上。

至于原本聚在贾母屋子中人,更是心头清明,纷纷找着理由告辞离开。

等到雪雁换上衣服再领上来,屋子里只剩下贾母一人。

“好孩子,可是你们家姑娘有什么事要与我说,莫怕,有我在呢。”贾母担忧不已,唯恐黛玉在家受了什么委屈。

雪雁连忙回禀:“姑娘在家里一切都好,只不过想着京外河水涨得厉害,特特让我与您说一声,约束着家中小辈,省得出什么事。”

贾母自嫁进贾家,从重孙媳妇做起,眼见着她都要有重孙媳妇了,经历的事情不可谓不多,雪雁着话一说,便知其中必有内情,她板着脸,连忙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雪雁是林家的丫鬟,对贾母倒也不存在什么畏惧之心,她一五一十地将黛玉叮嘱的话说了,见着贾母脸色铁青的模样,又继续说道:“老太太,我们姑娘说了,宝玉少爷年岁还小,一时被人引诱移了性情,如今发现还算早,家中下些力气教导,省的再被人带坏了去。”

贾母听了这番话,脸色果然好看许多,她哆嗦着手,叹息着:“都是一家子的亲戚,谁想到会有那等黑了心肠的呢,你回去和你家姑娘说,我知道了。”

至于知道什么,又会如何行事,贾母未说,雪雁也未问,黛玉更不会关心。

只不过,等到礼部准备好大公主出嫁的一应事宜,胤祺送亲之前,黛玉听到消息,不仅贾家又给贾宝玉请了严师,让他进学,薛家这次也下了狠心,将薛蟠拘在家中,一应往来全由薛母操持,更是让人传信给留在南边的二房,让薛蝌迅速上京接掌生意。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