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谢恩

[清穿+红楼]大清富贵闲人 十弋 5209 2025-04-24 09:17:04

“这,婚事就这般定下了?”黛玉望着明黄的圣旨,只觉如在梦中,没有实感。

黛玉一直清楚,未来她将嫁给胤祺,若不是宫中已经默认了他们的亲事,就算满人不在乎礼数,也绝不会允许胤祺与她如此亲近。

但黛玉一直以为,她将与大阿哥福晋一般,参加大选,闯过九九八十一关,最终才能得偿所愿,从小到大,她学的规矩礼仪,大部分都是为了选秀。

黛玉从未想过,突然有一日,指婚的圣旨便下来了,她不用参加那劳什子的选秀,亲事就这么定了。

胤祺一朝心愿得偿,只觉舒心畅意,也是失了镇定,他抓着圣旨,伸手摇着,扬眉笑道:“妹妹有什么怀疑的,这可是御笔亲书,我可就等着娶妹妹过门了。”

初夏的风还不是那么的燥热,黛玉却只觉着双颊泛红,昔日姑苏城里初见的稚儿,此时却已许下终身,黛玉想起姑苏城中无人的巷子里,胤祺牢牢牵着她的手的模样,心中满满的都是安稳,日后便是这样,一生一世的走下去。

黛玉眉眼盈盈,双目含情,脸上如朝霞初绽,让胤祺瞧着心旌摇荡,恨不得握住黛玉的手,将他的一颗心剖给她看。

“咳咳。”正当小儿女们含情脉脉之时,煞风景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胤祺不悦地瞧去,到底是谁这么不懂风景,坏他好事。

却是林如海听到消息连忙赶了回来,正黑着脸看着他们俩。

胤祺自认为他与黛玉是发乎情止乎礼,但在黛玉的父亲面前,到底不能过于放肆,胤祺连忙与黛玉隔开距离,端正了神态,与林如海行礼。

黛玉不比胤祺脸皮厚,被林如海撞见,她脸上红霞更甚,就脸耳朵尖上都透着红晕,黛玉羞恼地将帕子砸在胤祺身上,向林如海问安后,匆匆回房,厚重的黄梨木房门瞬间关上,将外头的声音隔绝。

“五阿哥。”林如海到底好修养,他强忍着与胤祺问过安,才怒吼道:“圣旨是让你这般胡来的么,还不快拿给我,让我供上。”

胤祺摸着鼻子,心知林如海不过是借题发挥,连忙做低伏小,亲自吩咐人弄好供台,再三检查没有差错后,亲手将圣旨摆好。

供桌上的香燃烧着,青烟直冲天际,林如海只觉着被这青烟熏地,眼前的视线都要模糊。

自贾敏去了后,他一个人拉扯着黛玉,父女俩说是相依为命也不为过,虽然从黛玉幼年之时,他便知晓,待黛玉大后,必定是皇家的媳妇,但他总觉着,黛玉还小,这一日还能远点,再远点,指婚旨意一下,林如还一直不愿正视的事情,终于还是到了眼前。

林如海负着手,转过身去,抬眼望着天空,只觉着太阳真刺眼啊。

“林大人放心,我日后必不会辜负妹妹。”胤祺使劲掐着手心,忍住内心的喜悦,面上是强自做出的镇定模样,以图林如海放心地将黛玉交给他。

林如海愠怒地盯了胤祺许久,终究泄了气,胤祺好歹算是他的学生,是他看着长大的,对黛玉也是真心实意,并不是那等糊涂人,黛玉嫁个他,即使是情况复杂的皇家,想必也能过得舒心畅意。

“罢了,这话多说无益,我只看你日后如何行事。”林如海绷着脸,训了一句,终究不再多言。

“五阿哥,老爷,”正当未来的翁婿正在友好地交流感情之时,林家的门房脚步飞快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回话。

林府的下人,自买回来后,便好生教过规矩,不许捧高踩低,不许仗势欺人,行动做事均有规矩礼仪。

门房跑得这般急切,明显与礼不符,林如海却也没有发怒,他忖度着,家中下人都是知晓轻重缓急之人,放在门房的那几个小子更是有眼力见,没有大事绝对不会如此惊惶。

“莫急,发生何事了?”林如海捋着胡须,从容问道。

这份镇定感染了门房,他深深喘了几口气,待呼吸匀了几分,断断续续地说道:“门外来了许多人。”

林如海皱眉询问:“可有说是哪家的?”

时人讲究规矩,亲戚间上门做客都提前递上帖子,询问主家是否方便,几乎没有贸然前往的。

“老爷,”门房咽了咽口水:“荣国府的老太君,史侯家的夫人,王大人家的夫人,都到了。”

贾史王薛四家,只差薛家就都到齐了。

其他人尚可,贾母是林如海的岳母,这关系可绝对怠慢不得,他一改沉郁的面色,连忙说道:“想是为了黛玉的亲事过来,还不快请他们进来。”

说着,林如海又将目光看向胤祺,胤祺知晓他们亲戚间自有私房话可说,他也不乐意与那些人虚以为蛇,微微笑道:“既然林大人有客来访,我便先告辞。”

林如海也无意于让胤祺和那些家族扯上关系,作为阿哥,到底还是得多注意些,贸然结交外臣,若是康熙往深了想,满屋子的人都讨不到一个好。

遂林如海与胤祺叮嘱几句,便放他回去。

等胤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林如海又扭头吩咐道:“赶紧让姑娘出来见亲戚,万不能失了礼数。”

说完,便匆匆往前头去了。

好在林如海刚从外头回来,尚未换上家常的衣裳,倒也不算失礼,他走到待客的厅外,扬声给贾母请安。

只听见屋内一阵衣物的窸窣之声,随后贾母苍老却掩不住喜意的声音传来:“姑爷快请进来。”

林如海这才跨进门槛,走进正厅。

只见原本开阔的正厅里,摆放着一扇乌木屏风,屏风上刻着四时风景图,春日里旭日初升,夏日里繁花似锦,秋日里硕果累累,冬日里白雪皑皑,那屏风隐隐散发着木头的清香,木料手艺无一不精。

避到屏风后的保龄侯夫人暗忖,这林家确实底蕴深厚,旁的倒也罢了,这木头却是百年的好木料,能保存地这般好,可见品质。若他们家得了这屏风,必然仔细收着,只有宴请重客时,才会领出使用。

这林家居然随便就摆了出来。

连一门双侯的保龄侯夫人都为这屏风惊叹,王子腾夫人更是对林家高看几分,人丁不丰的不足都被家族底蕴给弥补了。

唯有贾母还能定住,但她也同样心不在焉,随意应付林如海几句后,期盼地目光便不断地看向门口。

没多久,贾母一直盼着的人,黛玉,终于到了。

贾母连忙站起,就连屏风后的史侯夫人与王子腾夫人也有了动静,听见环佩之声,林如海连忙向贾母道恼离开。

林如海正是壮年,与这一屋子的亲戚且得避嫌,不然瓜田李下的,终非美事,贾母也知晓,自贾敏去了后,前些人林府闭门不出,与京中其他人几乎要断了往来,等到黛玉大了,林家后宅的交际往来便全由黛玉支应。

贾母连忙说道:“我们娘几个好生亲香,姑爷前头有事忙便先去,妇道人家的私房话,不是你这干大事的人该听的。”

林如海遂向贾母行礼,低声叮嘱黛玉几句,便离了正厅。

等到远去的脚步声消失,史侯夫人和王子腾夫人才从屏风后转出,一出来便拉着黛玉的手上下打量。

只见黛玉穿着一身湖绿色对襟裙子,头上梳着闺阁女子中常见的飞仙髻,髻上只简单的戴着金冠,金冠上嵌着拇指大的东珠,隐约显露着奢华。

王子腾夫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般品相的东珠,找寻不易,每年都是当做上好的贡品送入宫中,当年王子腾立了大功劳,宫中才赏了那么一小盒东珠,被她小心地收在库房里,轻易不拿出来示人。

这林家姑娘,却能在金冠上嵌上数十颗东珠,足见她深得宫中主子的欢心。

想到这,王子腾夫人更加热切。

史侯夫人的见识,只有比王子腾夫人更多的,她不仅看出了黛玉深得宫中主子欢心,还认出了按照这珠子大小,只有皇太后的宁寿宫能大手笔地赐下这么许多。

与绕了好几个圈的王家不同,史家可是黛玉母亲的舅舅家,这份关系日后可不能放着,必须好生走动起来。

今儿个带来的礼,还是薄了些,前些日子新得了些好东西,晚些时候使人送过来,史侯夫人低头盘算着。

正当王子腾夫人与史侯夫人各有计较之时,贾母已经将黛玉楼在怀里,心肝肉地疼过一遍了。

到底是嫡亲的外孙女,黛玉能有出息,贾母比谁都高兴,她一听到黛玉被赐婚为五阿哥福晋,想起早逝的女儿,在贾府先哭了一场,随后被王熙凤等人苦劝,才止住泪,连忙吩咐家中开库房,给黛玉找些合用的东西。

没想到到了府门口,却撞见了史家和王家的马车,四大家族同气连枝,既见着了,少不得周全几分。

她指着史侯夫人:“这是我娘家的侄儿媳妇,你母亲要叫一句表嫂的,你该叫表舅母。”

随后又指着王子腾夫人:“这是你凤嫂嫂的婶母,你便随了你凤嫂嫂,也叫一句婶母吧。”

两句话间,亲疏远近立显,黛玉心中也有了计较,只见黛玉口称:“表舅母,王家婶母”盈盈下拜。

黛玉既已得了赐婚,便已是皇家人,她的礼,史侯夫人与王子腾夫人又如何受的起,连忙弯下腰,将黛玉扶起,没口子的赞道:“早便听说林家姑娘才貌俱佳,最是难得,我往日里还不信,哪有这般好的姑娘,今儿个见了人,才觉着是我没了见识,那些话甚至都说不出姑娘半分的好。”

黛玉在躲在房间的这段时候,已经平复了心情,此时听着王家夫人与史家夫人的奉承,心中只觉波澜不惊。

这份从容气度,更是让人高看了一眼。

史侯夫人暗自后悔,怎地早些年没有频繁联系,她冷眼瞧着观黛玉品格,在皇家媳妇中也是独一份的好。

黛玉却不再多理会两人的恭维,她笑着道了谢,自觉已尽了礼数,又贴着贾母,听她的谆谆教诲。

尽管在贾母心中,黛玉重不过贾家,但黛玉依然是贾母最心疼的外孙女,在得了外孙女被封为五阿哥嫡福晋的好消息后,她紧赶慢赶到了林府,除了向黛玉表达祝福,还是为了与黛玉交代进宫谢恩的注意事项。

是的,黛玉今儿个接了指婚的圣旨,明日一大早便要入宫像皇太后谢恩。

贾母早便知晓黛玉与胤祺青梅竹马,黛玉的教养嬷嬷里,更是少不了宫中放出来的宫女,在规矩上,她没有什么可教的,她使劲想着昔日入宫的情形,与黛玉交代着在宫中没那么遭罪的小窍门。

诸如入宫当天千万记着别喝汤水,真渴得厉害,茶水沾唇润润即可,万不能咽下去,还有什么宫中花木里的蚊蝇不少,千万要记着撒上驱虫的药粉,等等等等。

黛玉入宫数次,从未在宫中被慢怠过,但她从贾母的叮嘱总,听到了拳拳爱护之心,想必她母亲要是活着,得知她要成为阿哥嫡福晋,也会这般,既骄傲又放心不下,絮絮叨叨地叮嘱吧。

想到这,黛玉心中一阵暖流涌过,她微微红了眼眶,依赖地投入贾母怀中。

贾母轻轻拍着黛玉的背,两人陷入无言的沉默。

直到王子腾夫人打破沉默,“是呢,姑娘千万记着,入宫前在荷包里塞些提神醒脑,却又不犯忌讳的香料,宫中规矩大,且得有着熬。”

黛玉才坐直身子,打起精神与她们应酬。

而此时的胤祺,却是满心欢喜地去了宫中。

被赐婚的福晋在收到旨意的次日清早入宫谢恩,胤祺却没有受到这些规矩的限制,刚搬出宫的时候,胤祺还好生记着规矩,每次入宫请安都提前向宫中递折子。

没多久,皇太后便忍无可忍,她拿着胤祺递进来,请求入宫请安的折子,哭地泪眼婆娑:“胤祺还这么小,连想回家都不得回,还得写这折子让人批,我一想到这,心里就难受得厉害。

康熙本就尊敬嫡母,只要皇太后拎得清,不将手伸到前朝,这些后宫事在他看来都是小事,加上还有宜妃敲着边鼓,康熙索性大手一挥,给了胤祺一张可以自由出入宫中的令牌。

皇太后这才止了泪,重展笑颜。

当然,随着胤祺年岁增长,他对这令牌使用的次数愈发谨慎,每次入宫都通过正经程序,入了宫也只去宁寿宫和翊坤宫请安,绝不给自己招惹麻烦,

但事急从权,胤祺唯恐黛玉入宫会受什么为难,收了许久的令牌,又被他翻了出来。

林府离皇宫并不远,半个时辰不到,胤祺便已经入了宁寿宫。

宁寿宫里,同样的满是喜意,皇太后坐在椅子上,瞧着宫女们搬出来的一套又一套首饰。

皇太后的首饰,料子手艺无一不是这个王朝最顶尖的水准,然而皇太后瞧了,却只觉着不满意,见到胤祺,皇太后愣了愣,连忙笑眯眯地扯着胤祺袖子,走到炕前,只见窗沿下的炕上,炕桌已经被挪走,江南新近贡来的杭白绸上,各色珠宝争奇斗艳。

红的是鸽血红的宝石,白的是温润的珍珠,绿的是帝王绿的翡翠,金的是黄澄澄的黄金,随便哪一样拿出去,都是稀世的珍宝。

“胤祺你来的正好,赶紧看看,哪个是玉儿喜欢的,明儿个她来谢恩,见面礼可不能寒碜了。”皇太后都来不及一如往日对胤祺嘘寒问暖,忙不迭地问道。

就连对黛玉的称呼,都从略显生疏的林家姑娘,变成了亲昵地玉儿。

见着皇太后这态度,胤祺停了停,失笑出声:“皇玛嬷您这儿哪个东西都是宝贝,想必林姑娘都喜欢。”

皇太后嗔怪地拍着胤祺的手:“林姑娘是你讨的媳妇,可不能这么不上心。”

胤祺佯作委屈:“这真是有了孙媳妇忘了孙子了,皇玛嬷您库里这么多好东西,我从来都没见过,还是沾了林姑娘的光,才开了眼界。”

皇太后被哄得眉开眼笑:“可怜见的,我这库里的东西,除了给小五的嫁妆,旁的都是你的,还和玉儿较劲呢,我老了,也不知年轻姑娘喜欢什么,快来挑挑。”

胤祺这才笑嘻嘻地,挑了个金镶宝石松鼠簪:“皇玛嬷,我瞧着这个就挺好的。”

皇太后皱着眉,拿着胤祺精心选出的簪子,翻来覆去看着:“这簪子这么细,不好。”

不知想到什么,皇太后脸色沉了下来:“其他的几个福晋,我自也不会亏待,不要听了宫中那些闲言碎语,委屈了你媳妇。”

在皇太后眼中,金器自然是越重越好,胤祺挑选出的这簪子,真真是排不上号。

胤祺隐约也知晓宫中流言,不过就是诟病皇太后对他偏心,借此挑拨他们几兄弟的关系,但说实话,胤祺对此毫不在意,身为康熙的儿子,终究免不了那一场争夺,此时的兄友弟恭又有什么意义。

胤祺选择这簪子,自有他的理由,别看这松鼠簪不若其他首饰压手,但这簪子的技艺,也堪称顶级了。

就不说那刻地活灵活现,恍若活物的松鼠,也不提簪子上那足有婴儿拳头大的祖母绿宝石,就说那簪子,是用金子拉成一跟跟比头发丝还细的金线,编织而成,其中所费的精力,绝非寻常。

放后世,也是不可多得的珍宝。

最重要的是,这簪子瞧着精致小巧,又兼之天真浪漫,比起沉甸甸的镯子,黛玉必然更喜欢这个。

胤祺笑嘻嘻地:“皇玛嬷放心,孙儿才不将那些话放在心里,为那些事烦忧。”

皇太后见胤祺信心满满的模样,狐疑地应了,但内心却并未相信,皇太后只觉着还是她养大的胤祺贴心,为了平息宫中那些流言,都主动退到什么地步了。

虽然皇太后不在乎那些话,但说得人多了,听着还是心烦。

不成,不能让胤祺吃亏,虽然顺利胤祺的意,给黛玉挑的首饰不如何出挑,但私下里得给他们多补些东西,皇太后当即便打算让苏曼将库房打开,她要好生挑选。

瞧着在旁边碍事的胤祺,皇太后挥着手,嫌弃地说道:“别在我这儿碍事了,快去给你额娘请安,你被指婚了,你额娘还不知道如何欢喜呢。”

胤祺摸着鼻子,被赶去了翊坤宫。

翊坤宫中,同样是兵荒马乱的模样,宜妃收藏多年的首饰全被取了出来,品相上略逊于皇太后的,但也是上品。

胤祺一见着那满桌子的珠宝,脚步不经意地停住,往后退了一步,却还是慢了,宜妃欣喜地说道:“胤祺来了,快给我参详参详,你媳妇喜欢什么。”

于是,宁寿宫的场景再现。

在宫中看珠宝看得头昏脑涨的胤祺,知晓了宫中态度,并不多担心,但翌日一大早,他还是早早的等在了林府门口。

夏日的天已经亮得很早,天边已经露出白光的时候,空气中仍是晨间的凉意。今儿个入宫谢恩的不止黛玉一人,还有胤祉未来的福晋董鄂氏以及胤禛未来的福晋乌拉那拉氏,胤祺再陪着去宁寿宫就不那么合适了,以前还能说他岁数小,在宁寿宫陪着老太后,但指婚之后,不管他岁数多大,其他人也只会把他当做大人看了。

“妹妹,你放心。”胤祺站在黛玉的马车外,低声说道:“你在宫中有什么事情找乌若就行,我已经全部打点好了。”

黛玉捏着帕子,轻轻应了一声。

马夫扬起鞭子,马儿扬起马蹄,往紫禁城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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