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肆意

春光肆意 褚青月 4695 2025-03-22 19:38:57

许嘉下了车, 站在地面上,主驾驶的女人急声问,“嘉嘉……需要我留下来陪你吗?”

“不用了。”

许嘉合上车门, 特质玻璃隐去女人苦涩的神情。车子没有停留很久,打了个转, 离开了那里。许嘉看着那辆车子驶远了,才收回目光。

夜风习习, 他站在路灯下低着头, 等候已久,与她对上视线,他快步走了几步,最后在她身前慢慢停下。许嘉将他看清,“你什么时候来的?”

“傍晚五点。”

赵楹潋也是这个时间点来的。

低头点开手机屏幕,许嘉看了眼时间, 笑问:“你在这里等了我三个小时?”

“嗯。”

她淡淡道,“等我干什么?”

“你妈妈来找你了。”周斯礼看着她,无法从她此刻的表情判断出她的心情,她是需要安慰呢?还是需要一个人陪她开心庆祝?可他感觉两者都不是。

想了会,他朝她张开双臂, “你需要我的拥抱吗?”

许嘉直接掠过这句, 开门见山, “你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话,我不是让你别来找我?”

“还以为那群记者还赖在你家门口不走。”怀里空空, 周斯礼尴尬地收回手,插在口袋里, “我没想太多,就赶过来了。”

现在想想, 真是关心则乱。

她既然已经料到这样混乱的局面,肯定也会做好被记者媒体围堵的准备。

“如果真是这样,我会找人,不用你操心。”

“……你说的也是。”

她刚刚和赵楹潋一起出去了,至于去了哪里,相处的怎么样,这和他都无关。周斯礼和许嘉聊了几句,她还是像往常一样,既没有多一分欣喜也没有少一丝倦漠,心情看上去也不算糟糕,他就放下心。

周斯礼垂下眸,笑着看着她半晌,“恭喜你成为省状元,你真的很厉害,你看你不仅这么优秀还这么可爱,你一定要……”

今早起个大早,就是为了等那群记者,一整天都没合过眼休息,许嘉懒得听他的马屁和鼓励,“我累了,要回去休息。你赶紧离开吧。”

“等等。”见她要关上院门,周斯礼伸手拦住,“再说几句话。”

她靠着院门,静待他出声。

“你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可不可以告诉我?我不想我总是这么被动,一直在等你的消息。”

他喉结浅浅滑动,声音很轻:“我不喜欢这种永远被排在你的计划之外的感觉。”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你帮不上我的忙,所以你没必要知道。”许嘉扒开他按在院门上的手,两手握上门把。

“但是我很不好受。”

他看着她,认真又轻声地重复,“许嘉,我真的……很不好受。”

却等来她语气仿佛事不关己的声音:“关我什么事?”

他眼皮耷拉下来:“你对我就没有什么话想……”

“你别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这几天你自己安静待着可以吗?”她微微蹙眉,干脆利落地关上门,缓缓被合上的两扇门后,是他黯然凄楚的眼睛。

许嘉站在门后,心情有点不上不下,也说不清由来。等事情尘埃落定,再告诉他也不迟,这么想着,许嘉走进房门,不再理会门外的人。

许杏早就在客厅里候着她,看见她就问,“你去哪了?”

“在外面散步。”

“你还有闲心去散步,真令人意外。”许杏从沙发上站起来,直话直说,“网上那些忽然爆起来的消息是你搞得鬼吧,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奶奶今天快被气死了?”

“你就这么笃定是我。”许嘉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如果不是,你为什么要参与那群记者的采访,你是喜欢在镜头面前露面的人吗?”

“我刚要出门,他们就在门口围堵我,我能有什么办法。”她面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像是自己也不希望是这种情况,“况且媒体最喜欢捕风捉影,这也能怪我?”

许杏盯着她片刻,没有怀疑,“这几天你少出门,等这阵子风头先过了再说,我可不想明早起来又看见别的惊人消息。”

“你来我这里就是为了问这些吗?”

“不然呢,为了祝贺你闷声不响做大事,成功惊艳所有人?”许杏别别扭扭,“考得不错,你想要什么等会发我微信,我看见了会让人给你送来。”

许嘉见她拎起包要往外走,叫住了她,“我本来在附中待的好好的,你为什么要给我办转学手续?”

仿若没意料到这个问题,她顿了顿,“……附中哪里比得上一中,让你去更好的学校你还不乐意了?”

“问完了没有?我还要赶着回去收拾那群记者。”

“你在紧张什么?。”许嘉将她神情轻微的变化看在眼里,“最后一个。”

她眸底晦暗极深,“我父亲真的有留下遗言,让我回许家吗?”

“难不成是我求着你回?”许杏目光躲闪,避开她视线后,步伐匆匆地往外走,“早点睡。”

许嘉洗完澡后,躺在床上,原以为很快入睡,闭上眼就是关上门时,他的神情——周斯礼整天就知道摆出这幅可怜又很可爱的表情。

她内心烦躁,摸出手机,却看见贺铭迟的消息。

贺铭迟:恭喜你,取得这么好的成绩。

贺铭迟:你怎么不告诉我?

贺铭迟:要不是刚才上了下网,我都不知道。

许嘉:现在你知道了。

贺铭迟:我爸还说,过几天邀请你出来,我们给你庆祝,我想你这几天应该另有安排,就没答应。

她指尖悄悄一顿。刚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这是巧合吗。没有立即回复,过了段时间,她应:好。

贺铭迟回复的很快,看上去很喜悦:这可算是你答应了?那我现在就挑地方。

许嘉:不想去外面。

最近有关她的消息在网上沸沸扬扬,她接受采访的视频点击量更是超过数万,贺铭迟清楚她拒绝的原因,抬手回复:我请厨师来家里。

贺铭迟:对了,我爸让你这次带上你亲手磨的咖啡粉,他上次没喝到,感到很可惜。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贺铭迟还想问问她有没有去找周斯礼,但这个话题不适合在线上进行。

他合上手机屏幕,扭头看向坐在岛台边的男人,“你怎么会忽然想邀请她来家里做客,你前几天不是不乐意?”

“有件事需要确定,不然我无法放心。”

“什么事?”

“她好像知道了佛堂的机关。”

贺铭迟脸色微变,“不可能。”

贺林摁下遥控,巨大液晶屏幕上出现两段比对的视频,分别是她第一次和第二次踏进佛堂的监控视频。特意放慢倍速下,女生细微的举动都能看得分明,贺铭迟盯着屏幕,几遍后才察觉不对劲:她在观察佛像。毫无疑问,她对这里生疑了。

看着酒杯里摇晃的红色液体,贺林眉角沉沉一压,似笑非笑:“她肯定知道点什么。”

-

互联网信息更迭得快,再加上许家的效率,很快许嘉就在网络上查无此人。贺铭迟给的时间是在三天后,她一直待在家里没出门。

周斯礼每天还会打个电话来确认她的死活,发消息不行,要听到她的声音才可以。

最后一次,许嘉不堪其扰,不耐烦地说了声滚,就挂了电话。

夜晚七点,许嘉抵达贺家。

看着灯火通明的别墅,她站在门口,表情和心情同样沉重。灌木丛传来轻微的簌簌声,许嘉抬眸望去,一只小猫跑了出来。

等了几秒,有人拉开大门,贺铭迟从里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笑意,“抱歉,刚刚在里面和厨师交代事项,一时没注意消息。”

话语却没有抱歉的意思。

许嘉从他脸上移开视线,难忍厌恶,“你笑的很假,不如不笑。”

“我习惯了。”仿佛上周那攥着她衣领,拽着她回房间的人是另外一个人,贺铭迟微微屈身,很有礼貌似的,摆手请她往里边去,“和我待久,你也会习惯的。”

“我只会觉得很恶心。”

贺铭迟嘴角微微一翘,没将这句话当回事,跟上她的步伐,气定神闲,“我不在的时候,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去找他。”

“你不用担心这个。”她将礼盒交给上前的佣人,“前几天晚上,你还说要我和一起吃晚饭,结果放了我鸽子。”

他的眉间扫过一丝戾气。那天晚上他刚要踏出门口,就被贺林特意留下的保镖抓了回去,他想派人去监视许嘉,都没有实权。

本来还对贺林将他关禁闭的行为有所不满和怀疑,看了监控视频,他才清楚贺林的用意。

他盯着眼前人的背影。

如果她真的有所发现,他该拿她如何是好呢。

吊灯上无数个毛玻璃圆灯照的白色桌布上银,玻璃,瓷器皿闪闪发光。牛排静卧于圆盘中,丰盈诱红的汁水晕开底盘的乳白花纹。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抬起眼,那双锐利漆眼从她脸上划过,似笑非笑:“我原本邀请了几位老朋友来,都是你过年见过的叔叔,可惜他们一个比一个忙。”

有人为她拉开椅子,许嘉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关系,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如果阿隽在世,看见你取得这么好的成绩,他会很欣慰。”贺林挥了挥手,让室内所有的佣人和厨师都离开,“在这点上,铭迟真是远远不如你。在国外,他的成绩没少令我担心。”

许嘉淡笑,“是吗,看不出来。”

“还是不要在饭桌上提学习了。”贺铭迟放下刀叉,将切好的牛排放在她眼前。许嘉顿了下,余光见他们进食的姿态轻松自如,才戳了块肉放入嘴里。

“你母亲不在身边,如果专业院校的事拿不定主意,可以来找我。”

话毕,许嘉看见有佣人进来,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些什么,贺林低眸吩咐,“将收拾好的行李放进后备箱里。”

她抿了抿杯沿,“贺叔要去哪?”

“凌晨要赶个飞机,去外地见几个客户。”贺林的视线投过来,“最近嗜睡,还真怕自己睡了过去,误了飞机,嘉嘉等会帮我泡杯咖啡吧。”

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玻璃杯,唇角微勾,“如果不合您口味,不要介意。”

-

手无力地垂落,咖啡杯碰地,褐色液体流淌出来。

许嘉静静看着他们倒在桌上,才起身上楼。

心脏的跳动和急促的脚步频率同步,她轻而易举推开佛堂的门,站在那座佛像前,试着将其转动几圈,很快那处就泛起湿黏的冷光。

她摊开手,原来是手心起了细密的汗。

果不其然,一道门缓缓出现在供桌之后。

待到她看清眼前景象时,却高兴不起来。

门把安装着密码锁。

该死的。

谁知道贺林设置的密码会是什么?

许嘉试着输入贺铭迟的生日,密码锁发着一闪一闪的红光,错误的滴滴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忽然,门后传来一道成熟的女声,让她心漏了一拍,“谁在外边?”

见她没有回答,女人拧了拧眉,沉声:“他不会试错密码,你不是贺林,你究竟是谁?”

常年在国外生活的国人就算说起中文,也容易从口音分辨出不同,许嘉笃定出声:“你是徐晨琳,贺林的妻子。”

门后的人沉默了一段时间。一是这女声听着明显年龄不大,二是她居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徐晨琳直截了当:“你怎么发现这里的?不对,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很危险,你尽快离开吧。”

“密码是什么?”

她语气似是自嘲:“我要知道密码,还会被关在这里?”

徐晨琳给出善意提醒:“这里不是你一个女孩该来的地方,快离开吧。”

“我死都不会离开!”

她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就像是掉队流浪的旅者翻过高山,连绵起伏的沙丘,经历无数个难眠的长夜,她终于站在了这里,离崭新的起点就差这一扇门,她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许嘉极力平稳呼吸,试图冷静,“贺林近年,有没有和你分享鹤泉北方开业计划的进度,或者给你看过什么文件?”

“不说话?他将你关在这里数月,你还对他有感情?”

“有个屁的感情,等我出去拿

到刀第一个砍的就是他!”近期身体恢复得不错,徐晨琳气到头上,将门当作男人重重踢了下,“等我想一下,再想一下。思考也是需要时间的。”

徐晨琳平常就爱看看秀,收集珠宝,家里的总部公司都是哥哥姐姐在管,她就在分部公司挂个听起来好听的职称,坐在家里等着收钱。正因她对这些事不上心,才让贺林有机可乘。

“时间不等人。麻烦你尽快。”

毫无起伏的音调却透着股难掩的不耐烦。徐晨琳啧了声,开始回忆着最近两个月,因为没有违抗贺林的命令,他对她和颜悦色,心情好的时候,偶尔还会和她说点工作上的事。

“他上周丢给我一份年度财务报表。”为了让她看见鹤泉如今蒸蒸日上的走向,为了让她后悔当初没有同意他的决定。

徐晨琳翻开文件,财务报表的净利润线条呈平滑上升,“没拿走,还在我这里。”

许嘉听着她的话,难看的神情才有所缓解。

现在就差弄开这密码锁了。

徐晨琳先后让她试了几个密码,有贺林的生日,两人的结婚纪念日,甚至她自己的生日,无不例外,全都失败。

密码锁的红光反复亮着,许嘉恨不得掏出刀,捅进贺林的心脏。大量鲜血喷涌而出,才纾解她此刻的烦闷紧悸。

“让我在想想还有什么是他会设为密码的数字,你别急,你别急……”徐晨琳崇尚婚内自由,即便已经成婚,也不该侵犯对方的隐私,所以她不常关注这方面。

想到这,她恨的牙痒痒,当初就是被贺林故作有趣诙谐的表达吸引去。

x的,等她出去,和家人会和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将他打成残废,送进黑市卖给那些慕残癖。

徐晨琳正苦思冥想,紧接着门啪嗒一声,有空气从缝隙吹进来,凉了她一身。

她欣喜若狂,下意识用法语说了句“宝贝你太棒了”。

“你怎么猜中的?这密码到底是什么,连我都不知道!”

随着门被拉开,她借着月光看清女生愤怒的表情,笼在幽寂暗火里的双眼。

紧接着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传了进来——

“嘉嘉,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贺林忽然出现在门边的暗影之处,眼角的褶子堆着笑。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许嘉慢慢转过身,愤怒地盯着他。

与门后的徐晨琳对上视线,贺林目光冷了下来,却又不意外,坦然道,“你父亲去世的那天,的确是我此生为数不多,最畅快的时刻。我很难忘记这个日期。”

忽然,一道道刺耳的警车鸣笛声传来,清晰入耳。

许嘉嗓音染着怒:“贺林,你的死期要到了。去和我父亲赎罪吧。不对,肮脏的人去的应该是地狱。”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一点。”贺林看向窗外,脸色阴沉:“可惜,还不够。”

聪明的狐狸应该藏好尾巴躲一辈子。

夜晚九点。

无数警察先后涌进贺家别墅,所有的佣人全被集结在院子里,低着头听从指挥。

“赵楹潋,你知道报假警的后果是什么吧?”

女人走得飞快,警官跟在她身边,语声严厉地再次警告,“私闯民宅可是……”

“那就让我面临行政处罚和刑事责任好了!”

她转过头,那双琉璃瞳透着清怒,几近咬牙:“如果有任何不对,我都愿意担责。”

赵楹潋快步进了客厅,只看见在沙发上昏睡的贺铭迟。下一秒,有警察出现,很快给了反馈:“楼上有间佛堂,如赵小姐所说,的确有个密室,只不过……”

还未等他说完,赵楹潋跑上楼,门口有三两警察在对案发现场拍照片。

心跳快到嗓子眼,她一时忘了呼吸,推开房门。

佛堂里,躺着一个女人,手边是被打翻的麻醉药剂。供桌上的供品和香台被打翻,洒了满地。现场混乱不堪,显然这里发生了争斗。

警官怒目圆睁,“这个贺林,好大的胆子,所有人给我彻底搜查这栋别墅,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受害者!”

“嘉嘉……我的嘉嘉呢。”

在约定好的时间,没有看见她,向来冷静自持的赵楹潋脸上显出几分苍白,靠着门边勉强撑住身体,手机屏幕忽而一亮。

她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电话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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