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时钟滴答地响, 醉酒后的男人声音依然清晰。
司念站在那里,仔细回想从她跟陆纾砚认识以来,这几年。
第一面见他的时候, 她摔倒在他怀里,男同学显然不喜欢这样被陌生人忽然的肢体亲密接触, 看起来都是素质撑着, 不然已经把她从怀里扔出去了。
她当时也不是故意,只觉这男同学实在是太拽, 所以她那时对陆纾砚是没有什么好感的。
后面又几次见面, 知道了这男同学的背景, 她决心要赚分手费以为他会很难追, 都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 没想到很容易的就到手。
司念还记得她跟陆纾砚,两人第一次在操场看台上夕阳下接吻时。
是她主动的, 看到他的靠近觉得要亲,于是不自觉地就亲上去了, 忘了好像才在蒋一晗那里发过誓,交往最多只能牵手。
想到这里的司念有些沉默。
她觉得从那时开始,她对陆纾砚, 起码是不排斥的。
她无法对排斥的人做出那么亲密的举动。
后来两人一直在一起,从接吻到上床, 也过了好几年,到她最后心烦气躁, 迟迟下不了班拿不到钱, 路过的狗都想踢两脚。
司念之前一直以为那些抗拒中也包括陆纾砚。
只是后来慢慢才发现好像不是的,毕竟他在晚上她睡着时突然出现,她下意识的反应依然是更紧的抱着他, 习惯性地找到自己熟悉的位置。
她对三个月变1713天拿不到钱这件事很痛苦,但对于陆纾砚,她似乎,并不痛苦。
到这里司念忽然抿住唇。
然后她又低了眼,发现陆纾砚竟然还是在用刚才那种眼神看他,男人本来长相偏冷,这会儿不知道是因为醉酒还是其他的情绪原因眼尾泛着红,看她的眼神里,是平常从未外露过的忧伤与哀求。
司念对着这副模样的陆纾砚立马别过眼。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
.............
离婚证暂时没有去领。
因为司念又想了一下,陆纾砚挣得应该比她多点,就算要算夫妻共同财产,那吃亏的应该也不是她。
陆纾砚依然殷勤,司念虽然还是没有什么好脸色,但自从第一次擦枪走火之后,后面这火好像动不动就被点燃。
司念看到之前还因为发现她等分手费日记天天上床都要冷脸对她,口嫌体正实际明明比谁都硬的男人,这回又换了个风格。
极尽周到体贴的服务,时时刻刻关注着反应,光是亲都能把人亲的意乱情迷,又每每低下头颅,用唇舌耐心地伺候。
唇舌伺候的结果就是渴望的小火苗熄灭,却随即燃烧起更旺盛的火焰。
挺进毫不费力,司念咬着指节哭腔一声,却不是因为不适。
她迫不及待地催:“快点。”
陆纾砚身体力行。
擦着枪走着火,不过司念一直也没想着要结果。
反正她现在也学会了拔x无情,头一天晚上爽到了跟她第二天白天依然冷脸对人又没有冲突,这个叫现学现用。
就连蒋一晗也看出了猫腻。
她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司念真的会跟陆纾砚一刀两断,咬着苹果咔嚓咔嚓对着竟然说以后大不了跟陆纾砚当不正经关系的司念,满不在乎提醒:“你们那算什么不正经关系。”
“有结婚证,夫妻合法同房,国家大力鼓励提倡的。”
“你俩现在去开房警察扫黄都不会被抓。”
司念:“……”
陆纾砚也提过两次能不能除了上床之外他们可以一起去约个会,看看电影看看展,什么样都好,不过都被司念拒了。
男人表情有些失落,司念意识到自己不答应,好像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她发现自己好像开始有点害怕。
她害怕做了其他的事,即便不上床,跟他一起去看看电影逛逛街她也会很喜欢觉得舒服,那么她就再也没有办法安慰自己,她跟陆纾砚在一起,只是为了馋身子。
直到圣诞节。
今年圣诞节陆纾砚本来在国外出差,只不过因为司念一个“想”字,又从国外飞回来。
因为时间也比较赶,所以没有搭私人飞机,搭的是民航航班。
司念了陆纾砚发给她的航班信息皱了皱鼻子。
不就是一个圣诞节,想就想呗,她又不是小孩子哪有一定陪的。
虽然今年圣诞节蒋一晗杂志社搞活动,她确实一个人过。
然后想是这么想,知道他要回来后,心里就还是好像,隐隐有了期待的种子。
明天就是圣诞节,司念吧嗒吧嗒按着电视遥控器,算了一下陆纾砚大概明天早上六七点钟落地,然后突然看到电视上一条插播新闻。
新闻女主播正在字正腔圆地播报,由伦敦飞往b市的某趟航班飞行途中遇到强烈的雷暴天气与地面控制中心失去联系,现在地面正在紧急搜寻该航班信息。
司念怔怔对着这条新闻,看着电视上的事故航班号和陆纾砚发给她的那个,手里的遥控器“啪”地一声掉到地板上。
飞机失联将近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的时间,司念浑身发着抖。
她一动不动,在想如果陆纾砚不是要回来陪她过圣诞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搭这趟航班,想陆纾砚父母知不知道这件事,甚至第一次想到如果再也没有陆纾砚……
司念想起了从前母亲的离开。
她再也接受不了生命中,还会有人,那样决绝地丢下她。
蒋一晗抱着司念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在心里不停祝祷,等到半夜才终于再有新闻。
该航班已经与地面控制中心取得联系,顺利穿越雷暴区域,将于比预计时间晚点一个半小时降落b市机场。
司念在这一瞬间才一声哭了出来。
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事故,甚至在新闻里都只是小个小插曲,机场依然繁忙,行色匆匆的旅客飞往他乡。
但只有经历其中的人知道,再不值一提的意外,背后,都是家人承受不起任何意外的悬心。
陆纾砚落地后看到司念等待的身影。
知道他搭这趟航班的人不多,包括他父母都不知情,所以今晚家里那边一直安稳。
只有司念站在那里,看着他,眼圈鼻子皆是让人心碎的红。
陆纾砚立马扔下行李箱快步走过去。
他把她抱进怀里,握着她的后脑,一遍遍柔声安慰:“没事了。”
司念听着男人在她耳边的话语,感受着他真实的,带有体温的怀抱。
在她第一次以为她可能会失去他时。
她在这一次才终于意识到,陆纾砚在她心里,应该比她一直以为的,还要重要,很多很多。
司念吸吸鼻子又从陆纾砚怀里抬头。
她看着他。觉得够了。
两个人之间,都有对错。
她不应该从一开始就不安好心,只想着分手费去进入一段关系,一天又一天记着日记越来越敷衍没有付出真心,而他也不应该在发现她等分手费日记后那样对她,虽说没有伤着,但到底也强迫了她几次,还一直冷着她。
既然都还喜欢,不要把有限的生命全部用在别扭上,不然万一如果有什么意外,像今天这样,留下的会全是悔恨和遗憾。
陆纾砚听到怀里司念委屈的,控诉那几天他发现她日记后,对她的所作所为。
“对不起,对不起。”陆纾砚闭了闭眼,不知道第几遍地道歉,已经无数次的懊悔,恨不得时光能倒流。
他太喜欢,又太生气,没有能够控制自己。
然后陆纾砚道着歉,又听见身前一声很浅的,低声的:“对不起。”
陆纾砚看向忽然跟他说这三个字的司念。
司念埋着头,发现自己好像也还没有,好好跟陆纾砚道个歉。
刚被发现那几天虽然道过歉,只不过都是当时情势所逼,道歉只为了自保,没有太多真心。
她也应该好好道个歉的。
为她的坏心,为她的不真诚。
如果能重来一次,司念想,她一定在陆纾砚刚刚接手融盛,生活翻天覆地,一边父亲情况还未稳定一边董事会又蠢蠢欲动,深夜回来紧紧抱住她时,她会伸手,回抱住他。
从心里,跟他站在一起。
不再让他一个人。
她一字一句说,他一字一句听,感受到酸胀在胸口无尽蔓延,直到整个胸口好像都洇着潮湿,带动呼吸都艰难。
“念念……”陆纾砚酸涩开口,动着喉咙,能听到这些话,他想就算这一刻死了,也会是一千万个愿意。
司念说完又抬头,对着眼前她差点失而复得,依然英俊的脸。
没说出口的话都说出来了,心情也变好了。
于是她司念抱着陆纾砚的脖子,看着他的眼睛,带着明媚的欣喜,第一次,认认真真对他说:
“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