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寂静, 她说话时声音不大不小。

用他刚好能听到的音量，陆纾砚怔怔立在原地，感受到胸口空洞的那一块儿, 在司念话落的那一瞬间，好像被一双手彻底撕开。

心脏抽搐的疼痛蔓延四肢百骸, 连每一次呼吸都开始变得艰难, 只因为她一句，听起来好像再简单不过的话语。

司念瞧着她坦白完后好像并没什么反应的男人。

她吸了吸鼻子, 正准备说那要不就先这样吧你也早点回去, 直到陆纾砚突然再一次抱住她。

他抱得极为用力, 用力到连怀里的人呼吸都开始感觉有些困难, 司念只能拍着陆纾砚的背提醒：“喂。”

“喂。”

男人手臂又蓦地放松。

司念终于得以呼吸通畅, 陆纾砚双臂无力缓缓滑下。

他埋首，闭了眼睛, 人生好像第一次这么挫败，挫败到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 维持任何所谓的骄傲。

从那天，他发现那份等分手日记，整整一天一夜没睡开始。

明明从前的她还在, 她只是，不够喜欢他, 所以一直敷衍他。

他维持着骄傲，拉着她去领结婚证, 去准备婚礼, 去办所有让两个人被绑定的事，直到现在，事实被击穿毫无掩盖地袒露出来, 才发现那些所谓的绑定，只不过是一个因为不想面对残忍而乱了阵脚的人，在掩耳盗铃地自欺欺人。

陆纾砚闭着眼，听见自己一字一句，问得低哑而苦涩：“那你，怎样才能，喜欢我。”

只是司念觉得陆纾砚这问题问得有点没意义。

她耸耸肩：“我怎么知道。”

喜欢这件事情，靠的是化学反应，而不是天天物理摩擦。

有没有化学反应，不是物理能够控制的。

她看见陆纾砚一直站在楼底。

..............

司念重新上楼回到小公寓。

蒋一晗刚才站在楼上猛贴在窗户上围观楼下两人，看他们又抱又说只恨自己没有一双千里耳，终于等到司念回来，一把抓住她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你们说什么了？”

司念被突然窜过来的蒋一晗吓了一跳。

她把自己刚才跟陆纾砚两人的对话简单说了一下。

蒋一晗听完震惊张了张嘴，又面对眼前仿佛也在思索什么的司念。

“那你……”蒋一晗咽了一下口水，“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想告别陆纾砚，开始我自己的生活。”司念认认真真思考后，说。

她从还没毕业就开始等分手费了，1713天，就算不喜欢陆纾砚，但日记被发现后也是天天围着陆纾砚转，每天所思所做都陆纾砚的反应牵着走，司念这一次才突然意识到，好像不能这样。

被陆纾砚的反应带着走的后果就是，她甚至还是看到支票才想起来，陆纾砚这成天对她冷脸施暴一副受害者模样的男人，实际才没有那么委屈。

她应该有完全的，自己的生活。

司念又突然抱住蒋一晗胳膊，星星眼大方撒娇，“所以可不可以暂时多收留我几天~”

蒋一晗最受不了司念撒娇。

长成这样就算了眨巴眼睛身子甚至还软绵绵贴着你，让人每次只恨身上少长了个器官。

“你想住多久住多久，”只是面对这撒娇蒋一晗有种被见外了的感觉，一把揽住司念，“我们什么关系。”

.............

司念搬到蒋一晗小公寓。

她又回了一趟明璟公馆收拾那天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陆纾砚也在。

面对司念有条不紊地把她的行李装箱打包，陆纾砚手按在已经叠好的衣服上，似乎想做最后的努力：“念念。”

司念：“干嘛。”

她知道男人的意图：“除非你打断我的腿把我关起来，否则我都是要走的。”

“但如果那样的话，可能就不止是不喜欢这个问题了。”

陆纾砚默默听着，面对眼前人坚定的模样，最终还是缓缓收回，按在她行李上的那只手。

婚礼也延期。

好在请柬都还没发出去，现在延期不是大问题。

只是司念听到“延期”这个词还有些别扭。

取消就取消，说什么延期，就好像以后还有一样。

不过她也不抠字眼，刚兴致勃勃搬到蒋一晗小公寓没两天，就听到隔壁叮叮当当的好像有人也在搬家。

司念出去看什么情况。

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赵朝。

司念一句震惊的“赵助理”卡在嗓子里还没说出来，隔壁又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司念感瞳孔地震。

陆纾砚是，隔壁新搬来的租客。

司念看着工人不停搬进隔壁公寓的行李，再看看陆纾砚，突然有一种，被鬼缠上了的感觉。

..............

蒋一晗知道陆纾砚搬到隔壁后也晒干了沉默。

果然当一个男人决定倒追时，没什么能阻挡的了他。

好在他目前表现的算安静，没出什么幺蛾子。

然后蒋一晗又看向水灵灵的好友，对于陆纾砚这种行为，只能想到一个经典的，“近水楼台先得月”。

司念默默之后也只能冷脸作罢。

腿长在陆纾砚身上，她也无法左右他乐意住在哪里。

就算她换地方，陆纾砚也可以换地方。

于是搬到隔壁的结果就是生活中能碰到的次数实在太多，电梯里碰到，车库里碰到，甚至连就开门拿个外卖，也能碰到。

面对男人换着花样的示好司念依然没有什么好脸色，然后才知道，天天冷脸对人不用看任何人脸色原来那么爽。

陆纾砚原来竟然那么爽。

再接着司念最近终于接到份不错的工作，蒋一晗工作的杂志giltz要办副刊minigiltz，因此要搞一场创刊秀，在重拾老本行坚定的努力下，司念终于拿到这个工作机会。

然后金子不会被埋没，一上秀司念就凭借出众的表现力圈内小火了一把，社交媒体上粉丝涨的嗖嗖。

这次的小火显然也出乎了很多陆纾砚的预料。

连追求也变得愈发直白迅猛，司念面对动机不纯似乎还不死心的男人，指指点点：

“陆纾砚我第n次劝你自重。”

“而且我现在有八万粉丝了，”

“你根本配不上我了。”

陆纾砚：“……”

小火之后司念如鱼得水地接起了商单和商务广告，有些是合作拍摄，跟她一起拍的那个男搭档挺帅的，两个人还一起搭了一段地铁。

很正常的关系，只不过似乎被下班回家搭同一班地铁的蒋一晗看到了，晚上一回家就关上门，确定隔壁的人不在偷听后，严肃审判。

审判司念跟今天跟她一起搭地铁的那个男的什么关系。

司念对着蒋一晗严肃的表情有点莫名其妙，能有什么关系，普通的工作同事而已，合作一次大概就再也不见的那种。

蒋一晗反复端详着司念的脸，从微表情确定她应该没有说谎后，暂时松一口气。

司念觉得蒋一晗今天反应有点大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蒋一晗双手叉腰，望着满脸坦然好像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的司念，复杂着表情：“你是不是忘了一点事情，”

“什么事情？”司念不解。

蒋一晗倒吸口气：“你跟陆纾砚虽然婚礼暂时延期，但你是不是忘了，你跟他还领着结婚证呢。”

“那可比办几场婚礼都有用的多。”

“所以你现在万一要是看人家搭档长得帅，忍不住意乱情迷做出点什么事情，”蒋一晗复杂瞧着满脸好像才反应过来的司念，提醒：

“那你可就是婚内出轨。”

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