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的一个清晨, 寒风凛冽。
萧持最后拥了拥他的妻子,深深望了一眼她那双盈盈动人的眼眸,丢下一句:“快回吧!”
随即, 他狠下心不再看她,径直翻身上马。
挟翼温柔的大眼睛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会做绝世美味小糖块的女主人, 四蹄如风,很快就载着那道挺秀身影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女君,外边儿风大, 快回屋吧。”
丹榴见翁绿萼一直望着城门的方向, 一张远山芙蓉似的脸庞被风吹得微微发白, 她看了都心疼, 轻声劝了一句。
翁绿萼收回视线,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
理智告诉她, 应该听丹榴的话。
但她心里被什么沉甸甸又潮呼呼的东西不断挤压着, 像是浸透了雪水的厚棉花褥子,她稍稍移动, 那团沉重的庞然大物也跟着一动,有潮湿的液体淌过她的心。
翁绿萼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做了一个决定, 看向站在一旁的张翼, 走到他面前。
张翼已经习惯了静静侍立在女君身边, 见她望着君侯离去的方向怔忡了好一会儿,他心下微涩,不料女君突然朝着自己走来, 张翼下意识后退一步, 却见女君越过了他,试探着伸出一截皓白如玉的手腕, 掌心静静躺着一块糖,伸向他的马。
马儿看了看她,嗅了嗅她的手,温柔地衔走了那块儿苹果糖,顿时眼睛发亮,看向她的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温顺可爱的讨好之感。
翁绿萼温柔地摸了摸它的鬃毛。
众人都被女君的动作给闹糊涂了。
张翼心中却隐隐有种预感。
下一瞬,翁绿萼握住马缰,轻盈地跃上了马,一张美貌脸庞上不见沮丧,反而在笑。
“我想再去送一送他。你们慢慢跟来就好。”
说完,她有些不甚熟练地轻夹马腹,马儿温顺地随着这位新主人的指示,很快就撒开蹄子跑远了。
张翼站的位置离翁绿萼最近,她上马时掀起的那阵幽幽香气冲到他面门,他却鬼迷心窍般没有避嫌地低头避开。
翁绿萼骑着马跑了,杏香她们傻了,只能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奔向君侯、纤细却充满了柔韧力量的背影。
“张羽林,您快去追一追女君啊!女君从前不会骑马,今日怎么,怎么这样大胆!”
杏香急得都要跺脚了,张翼沉默地嗯了一声,拉过身后卫兵的马,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
翁绿萼没有想过要当着将士们的面再送一送萧持,对于一个主帅来说,儿女情长并不是离别前应有的情绪。
她一路骑着马到了北城门,张翼落后她半个马身的距离,没有出声,沉默地跟在她身旁。
只有在翁绿萼扭过头对他表示了想要登城楼的意思时,张翼颔首应下,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拿出令牌在卫兵面前一晃,低声道:“女君有令,让开。”
卫兵脸上的神情顿时恭敬了些,想再偷偷看看那位貌赛天仙的女君,却被张翼一个冷沉的眼神给骇得顿时规矩了许多。
翁绿萼此时眼里、心里都容不下别人,没有注意到那些细节,她拎着裙裾,登上城楼,视野陡然开阔。
她害怕赶不上,跑得快了些,呼吸间仍有急促之意。
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焦急地在那片茫若星海的队伍中找寻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好在她没有错过。
萧持坐在高头大马上的身影巍峨而挺峻,两侧披膊的肩吞上各自卧着一张狰狞虎面,金属打造而成的虎面在天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身上穿着的那件黑银盔甲,是她今晨亲自替他穿上的。
只能遥遥看上他一眼而已,但翁绿萼已经感到满足。
翁绿萼扶着城墙上的小墙,经过无数次风吹雨打的墙面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她仿佛也被其中厚重、从容的力量影响,急促的心跳慢慢放平。
却又在下一刹急速攀升。
萧持突
然回过头来,那双鹰隼般的锐利眼眸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直直地落定在她站立着的方向。
翁绿萼呼吸一窒。
她知道,萧持看到她了。
萧持福至心灵般突然往后看去,原本只有士兵戍守的城墙上突然出现了一抹瑰丽的紫。
他来不及高兴,就被担忧、愧疚、思念等等情绪包裹住,脸色微微一沉。
她那样单薄纤细的身子,站在城墙上傻傻地吹风,就只为了多相送他一程。
真是傻。
外人眼中他仍是威严沉谨的主帅,但萧持自己心里清楚,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妻。
从前他对儿女情长这种事嗤之以鼻,信心满满绝不会被女人绊住自己的脚步,但现在,说一句会把军师蔡显当场气晕过去的话,萧持很想调转马头,回去抱一抱他的妻子。
但将士们都含泪挥别了家中妻儿老小,他身为一军主帅,只能做好表率,而不能打破先例。
绿萼。绿萼。
萧持在心底默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只觉得唇齿生香,好像那股幽幽香气重又萦绕在他身侧。
“君侯?”
隋光远驱马走在他身边,见君侯突然扭着脖子往回看,脸上表情看起来有些可怕,他心里有些犯嘀咕,被蔡显递了个眼神,连忙凑过去问了一句:“可是有什么不对?”
萧持看了一眼那抹越缩越小的身影,收回了视线,摇了摇头:“无事。”
……
“女君,该回了。”
君侯他们的身影已经远得来如豆一般,见翁绿萼又站了好一会儿,张翼忍不住出声提醒。
翁绿萼嗯了一声,她转过身来往城墙下走去。
张翼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见那张仙露明珠般的脸庞上并无泪痕,也无太多失落悲伤之色,他暗暗松了口气。
“张羽林,多谢你了。我一时任性,累得你也跟着辛苦。”
翁绿萼见静静停在一旁的马车,这显然是张翼准备的,她莞尔,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
触及她的笑靥,张翼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火速收回视线,闷声道:“属下分内之事,女君客气了。”
乘着车架回了君侯府,杏香她们早已等得心焦,在大门口等着她。
见翁绿萼下了马车,丹榴递了一个新填了碳的小手炉过去:“女君快抱着暖暖手。外边儿这么冷,要是君侯知道您对他这样痴心,肯定都是心疼多过高兴的。”
翁绿萼听了只是一笑。
回中衡院的路上,翁绿萼正巧碰见了萧皎和徐愫真。
她们娘仨昨日搬了回来,一家人正好一起吃了顿饭,算是为即将出征的萧持办了场家宴。
萧皎见翁绿萼脸色微白,一问,顺利地从还对翁绿萼刚刚的痴心之举念念有词的杏香口中套到了话。
翁绿萼挽着徐愫真的手,小娘子浑身都暖烘烘的,像个小太阳,靠着舒服极了。
对于大姑姐揶揄又暧昧的眼神,翁绿萼已经能学会厚着脸皮当没看见。
“奉谦那臭小子运气怎得那么好,有你这么个天仙大美人肯对他死心塌地,还骑马去追他……”
“到底是郎有情妾有意,合该你们恩恩爱爱地来晃我们的眼。”
翁绿萼粉面泛红,又羞又恼地嗔了她一眼:“阿姐,你别说了,愫真还在这儿呢。”
徐愫真得了阿娘一个眼神,熟练地举起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
这下连杏香和丹榴她们都忍不住吃吃发笑。
翁绿萼羞窘地看了她们一眼,唇角也跟着往上扬了扬。
任她们调笑好了,一时冲动之下的决定,翁绿萼并不后悔。
就是腰和腿有些酸。
自然了,这个不能怪马儿。
想起临别前的这两日,她们二人的疯狂,翁绿萼脸上微微有些不自在,薄若细瓷的脸庞上浮现上淡淡的红。
她拉下小娘子乖乖捂住耳朵的手,嗔了萧皎一眼,示意她别再打趣了:“愫真不是想要那株烟笼紫牡丹吗?待我分枝好给你送去,好不好?”
小舅母真的好努力地在转移话题。
徐愫真很懂事地点了点头,笑眯眯地比着手势表示感谢。
进了中衡院,萧皎敏锐地发现她扶着后腰的姿势有些奇怪,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心底。
她探头过去问:“你腰不舒服?”
翁绿萼总不好意思说是在床榻上折腾太过累的,只好含糊地点了点头,愧疚地将责任都推到了马儿身上:“许是刚刚上马太快了,扭到腰了。”
翁绿萼心里默默道歉,对不起了小马,她明日一定让张羽林给它带一袋挟翼最爱吃的苹果糖当作酬劳。
丹榴一听,就要去拿膏药来给她贴一贴。
果然,一个谎话需要另一个谎话来圆。
翁绿萼僵着脸点头。
萧皎担心这一屋子都是没有生养过的人,欠缺经验,索性问得直白了些:
“就只是腰肢酸软?还有没有不思饮食,嗜睡这些症状?”
翁绿萼还没来得及点头,就听杏香惊呼一声。
“姑奶奶,神医啊!”
“女君最近就是有些不爱吃饭,君侯在的时候,女君就用得多些。君侯不在,女君那胃口就小得可怜。”看着翁绿萼虽然气血充盈但仍旧只有巴掌大的小脸,杏香有些担心。
至于睡觉嘛。
杏香瞅了翁绿萼一眼,忍笑道:“君侯在的时候,女君总是会睡不够。”
这时候让徐愫真捂耳朵已经来不及了。
翁绿萼瞪了杏香一眼,责怪道:“你呀,嘴上真是没个把门儿。”
杏香缩了缩脖子。
萧皎眼睛一亮,扬声叫自己身边的女使芙蕖快去请城南的王大夫过来,又摸了摸翁绿萼细嫩的手,笑道:“欸,羞什么。你们是正经的夫妻,又都是年轻气盛,如狼似虎的年纪,多亲近些有什么不好?”
翁绿萼羞得别过脸去,对上徐愫真纯洁的大眼睛,又有些窘然,摸了摸她的头发,让人带着她去花房看一看她最近向匠人学着培育出来的花。
萧持不知从哪儿听说了阿耶曾斥百金为她在严寒无比的雄州建造了一座四季如春的花房的事儿,心里憋着一口气,悄悄吩咐人找了得力的匠人,在君侯府里也为她砌了一座通透美丽的花房。
徐愫真很早就眼馋那座花房了,但她知道,那是舅舅送给小舅母的礼物,她不能擅闯。
这下得了翁绿萼这个主人的同意,她高兴地点了点头,一脸喜气洋洋地跟着玛瑙出去了。
屋里没了小娘子,萧皎说话就更直了些:“你这月的癸水可来了?”
话说到这份上,翁绿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仍旧平坦的小腹,又抬起眼看萧皎,有些无措:
“阿姐,我……我可能……?”
看出她的慌乱和无措,萧皎握住她的手,安慰地捏了捏。
又觉得掌心里那团滑若羊脂的手感太好,又忍不住捏了捏。
原本还有些心慌气短的翁绿萼被她们姐弟俩这如出一辙的爱好给闹得没了脾气,轻轻瞪了她一眼。
杏香掐算了一下,摇头:“女君一般都在月末换洗,时间还没到呢。”
萧皎气定神闲地摇了摇头:“无妨,待王大夫来了,让他给女君好好瞧一瞧就知道了。”
姑奶奶可是生养过两胎的人,见她这样表态,屋子里的人都激动起来,看向女君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炽热与怜爱。
菩萨保佑,女君终于要迎来她与君侯的第一个孩子了吗!
王大夫顶着那些寄托着满满期冀的视线进来时,亏得他行医多年,稳得住,没有露出异色,只打开他随身携带的小药箱,将一个小手枕垫在翁绿萼腕下,细细为她把脉。
在这阵沉默的等待中,翁绿萼不自觉心跳加速,对于未知的结果,她感到无措。
但心底泛起的欢喜又骗不了她自己。
王大夫收回手,恭敬道:“女君脉来柔和,沉取有力,一切都好。就是有些妇人家体寒的毛病,小老儿为女君开几贴药,吃上两个月,待到春暖花开,自然也就好了。”
就只是这样?
一心期
盼着小主子的杏香不由得有些失望,又问道:“可是女君近日常觉得疲累,饭量小,又嗜睡……”被姑奶奶这么一点拨,杏香才反应过来,有孕之人不就是这个反应吗?
对于女使的疑问,王大夫咳了咳,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委婉道:“年轻人,有时候也该节制些。否则有伤肾水,于长远无益啊。”
翁绿萼听了,眼前一黑。
前几日她酒后醒来想要变成一朵花埋进土里的想法又再次卷土重来。
倒也不全是因为失望。
被老大夫点明了夫妻之间房事过度的事实,幸得屋里只有阿姐和杏香她们几个人陪着她,要是有旁人把那些话听了去,翁绿萼真是要羞窘而死了。
她默默给先前还因他柔肠百结、颇为思念的萧持身上盖了一个罪加一等的戳。
害得她被人笑了两回了!
虽然前一个罪名落在他身上有些冤枉,毕竟是翁绿萼自个儿想去的,但谁让她现在气性大呢?
王大夫的话音落地后,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丹榴客客气气地请王大夫去另一边开药方,王大夫行医这么多年,什么尴尬场面没见过,十分淡然地摸着小胡子离开了。
“别呆着了,去沏壶热茶来。”
杏香得了姑奶奶的吩咐,匆匆转身出去了。
看着一脸窘然之色的翁绿萼,萧皎拍了拍她的手,愧疚道:
“瞧我,听风就是雨的,害得你们都跟着白欢喜一场。”
这事儿怎么能怪别人。
都是萧持的错。
翁绿萼摇头,道没有。
“不过你没有怀上,也是件好事儿。”萧皎哼了哼,“奉谦不在你身边,你辛辛苦苦地怀着孩子,他倒好,一回来就能当爹了。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连人影都不见,对你太不公平。”
她的话里带着真切的忧虑,翁绿萼闷了闷。
在如今这个世道,聚少离多是萧持与她短时间内无法改变的常态。
她可以说体谅萧持在外有正事要做的漂亮话,但她也发自心底地觉得,萧皎说的很对。
她可以习惯别离的常态,但孩子小时候常常缺乏阿耶的陪伴,就有些可怜了。
嗯,没怀上也是件好事儿。
翁绿萼理了理披帛上的褶皱,轻声道:“夫君与我都不想太早生孩子,这次就是个误会,阿姐不必放在心上。”
听了她一本正经的解释,萧皎长长地‘哦’了一声,朝着她挤眉弄眼:“也是,你们小夫妻之间如胶似漆,哪里还容得下第三个人。晚几年再生,晚几年再生。”
翁绿萼被她逗得粉面飞霞,扭过脸去,不想说话。
但萧皎很快又严肃起来:“既然你们短时间内不想要孩子,你们可用了避孕的法子?”
翁绿萼见屋里只有她们二人,大姑姐的眼神又实在认真,她扭捏道:“他很少留在里面……”
弟妹的声音轻得跟蚊子叫似的,不过看着她酡红的面颊,萧皎也不为难她了,只豪爽道:“你们这样可不是万全之策!等着我过两日给你送些好东西过来,保准让你更舒坦不说,还没有后顾之忧。”
她的语气太暧昧,翁绿萼捧住面颊,只憋出一句:“阿姐,你真粗鲁。”
萧皎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过了两日,萧皎如约给她送来了两个匣子。
不过她没有亲自来,而是让女使芙蕖代劳。
翁绿萼敏锐地猜到匣子里应该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她收下东西后,让杏香她们都先出去,等到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了,翁绿萼才好整以暇地打开第一个匣子。
这几近半透明的乳色之物,是什么?长得实在奇怪。
翁绿萼拿起一个看了看,注意到匣子里还放着一封小信,原来是萧皎怕她看不懂,贴心附上的一则使用指南。
等看完了信上那几行字,翁绿萼忙不迭地把手里的东西丢回了匣子里。
平息了一会儿脸上的热意之后,翁绿萼好奇地打开了第二个匣子。
这个匣子比前一个可重多了。
翁绿萼打开,差些被两块金光闪闪的长命锁给闪花了眼。
里面依旧放着一封小信。
翁绿萼拿起来一看,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萧皎表示她送了那么多那玩意儿过来,她的宝贝小侄女和小侄子怕是要晚来这人世间好长一段时日,她心里愧疚,特地让工匠打造了两块儿纯金的长命锁,给孩子们压压惊,希望他们日后不要怪她这个姑妈。
翁绿萼哭笑不得。
信的后面,萧皎还写了她给孩子起的一个小名儿。
小娘子的名她没取,留给她的耶娘,只取了小郎君的。
‘豕哥儿’。
翁绿萼默默把视线转移到了长命锁中间那头憨态可掬的小猪身上。
虽说贱名儿好养活,但是叫孩子小猪,是不是太草率了?
想起萧持走之前三令五申,一再让她保证隔三岔五就给他写家书过去的事儿,翁绿萼嘴角微翘。
有东西可写了。
……
萧持收到由他的妻寄来的家书时,才结束了一场鏖战。
老皇帝的死讯满天飞,几个皇子为了找寻玉玺、争夺皇位明争暗斗,甚至大量用冰掩盖老皇帝尸首的异味,直到意外被一位三朝老臣撞破,已经破烂成了骨头架子的老皇帝才得以匆匆被送往皇陵安葬。
至此,胥朝皇室的名声已是臭不可闻,无数重孝、重正统的文人儒生使尽十八般武艺,将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裘沣等着哪位皇子登基后再戳破他篡位登基、手无玉玺的事实,好趁乱举事,但左等右等,时机不待,而位于南边的萧持又虎视眈眈,裘沣听说平州军得了一批新锐兵器,也毫不在意。
他手底下的能人异士个个非凡,又有能在顷刻间将兵器化为铁水的神药,他何须再怕萧持那黄口小儿!
裘沣来势汹汹,那味得了他深切期盼的神药也的确在战场上让萧持一方的将士吃了不小的苦头,若非翁临阳献上了淬炼工艺更先进的钢枪、铁盾牌,只怕这一场只能大败而归。
萧持不会在将士们面前露出焦灼之色,但蔡显说或有解局之法时,他眼前一亮,急切道:“军师请讲!”
蔡显慢悠悠捋了捋美髯,别当他不知道,从前他劝得多了些,君侯背地里发牢骚时可是直呼他为‘糟老头’!
不过正事要紧,蔡显向众人说起记得他年少时路经此地,几十里外的一处山谷聚集着巫族的后代。
说起用蛊、用毒,没有人比得过天生擅此道的巫族。
若是能得巫族援手,此次的困境便能迎刃而解。
说完,他向萧持行礼,表示他愿意前往。
萧持绕过桌案,双手扶起老头,点了二十精兵随行,又道:“一切以军师为重,若巫族人不愿,军师也莫勉强。”
蔡显笑着点头。
……
等到他终于能静下心来读家书时,已是深夜。
此时正值初春,外边儿柴火燃烧间噼里啪啦发出的动静,还有远处溪水化冻的声音落在萧持耳畔,都变得可爱起来。
她这次没故意气他,写了很多。
萧持心情大好。
信上,翁绿萼特地隐去了怀孕乌龙那一茬,只提了萧皎送了两块沉甸甸的长命锁,又给未来的孩子取了个小名儿的事。
‘豕哥儿’。
萧持念了两遍,皱了皱眉,什么土里土气的名字!
他与绿萼的孩子,当是人中龙凤,怎么能是肥肥胖胖任人宰割的猪崽?
萧持回信时,对‘豕哥儿’这个名字做出了重要批示——大笔一挥,落了个‘俗’字!
并表示今后孩子的小名他们夫妻俩自己取,不劳阿姐费心。
写起回信来,萧持的情绪格外充沛,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片,直到外面的声音越发静,明月高悬,星子暗淡,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了笔。
孩子……
萧持望向帐篷外皎洁的月色,心中的野望愈发强烈。
他希望他与绿萼的孩子,能降临在一个太平、清明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