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错押题

话本娘娘 桃久枝 3145 2025-02-10 10:42:38

◎垮脸◎

雅集内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积年累月,扩建成一座小园林,有亭台楼阁,长廊围绕下中间立一座清风亭,亭上堆积白雪。

外围有侍卫把守,任何人凭请帖入内,闲杂人等不可靠近。百姓们远远望着富贵如流水的车马,暗叹遥不可及,识趣都散了。

车帘掀开,舟舟搭上洛听风的手,鞋底踏地不染纤尘,附近一片区域被打扫得尤为干净,入口,年轻学士与白头翁,携手夫妻与孤身而入的男女,还有些与文人宴毫不相关的、只管看热闹的世家名流,日渐没落的清风宴似乎要靠人数重新撑回盛大。

她看见大哥二哥,冬日难得一抹暖阳朝他们身上洒下,在两张相似的俊朗容貌上燃起一片桀骜与生机。

舟舟目光朝身边斜挑,看着洛听风拔长上天的个头与宽阔可靠的肩膀,她手掌在后,朝他劲腰上轻轻推了一把,洛听风单臂拦在她身后,像一堵坚不可摧无法撼动的墙。舟舟异常安心地说:“宴上那么多人,谁打得过你们仨。”

鬼神见了都得绕道走。

“大哥,二哥。你们怎么不进去?”舟舟走上前问。

洛家人在侯府养了一阵人气,没多久搬了回去。洛辞云说:“我们刚到,看见你们马车在后头,所以在这里等等。”拿出一个乌沉沉的小盒子,里面发出金银与夜明珠碰撞的响声,“娘到城门口施粥去了,最近她忙,让我们在宴上买一些字画,等着名气抬起来,日后高价甩出去。娘总夸舟舟你眼光好,一会儿还要请你帮忙留意。”

洛听风侧目,提醒道:“兄长。”

洛辞云拍他肩膀:“知道了,是弟妹,是郡主,请郡主帮忙留意。”

舟舟眉眼弯起:“一家人不必见外。大哥二哥眼光不逊于我,无论买什么,娘一定都喜欢。”

洛观雨十分赞同:“正是如此,我眼光哪会差。不过老三,你真要与闻人璋比试?”

舟舟替他说:“我们只是接了宴帖,是他凑上来挑衅在先,我们没说一定要和他比。”

洛听风指腹抵着她后腰,往她脊柱处顶,似想让她挺直腰杆。

舟舟撇嘴,不知道这人哪里来的底气。

她顾虑好多,洛听风五天下来才背几篇文章,他心思不在正道上,舟舟觉得大事不妙,心中计划变了又变,连让洛听风夸她的环节都省了,就怕他背错诗。刚刚在马车上她还特地嘱咐:越靠近中心清风亭活动越正式,他们主要在外围逛,依次去画区、乐区,书展区,看她眼色行事,若非必要不碰诗文,只在一旁品评。

“从现在开始,我一定目不转睛地看好你。”她发誓。

洛听风说:“你身后有只蝴蝶。”

“大冬天哪来的蝴蝶。”舟舟禁不住诱惑,转身去看,找了三圈没发现蝴蝶,“你果然骗我。”

洛听风勾起她手腕上系的五彩流苏荡秋千:“看错了,是片枯叶。”

舟舟第二次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抬头望向光秃秃的枯枝:“你又骗我。”

洛听风盯着她极容易分心的脑袋瓜:“懂了,我自力更生。”

舟舟痛心疾首:“你哪里靠得住。”

边上兄弟二人笑说:“你信他一回。”

舟舟心更痛:都靠不住。

她不想管了。

*

入内,来至画区,洛辞云与洛观雨带着秦桐交付的任务扫货,舟舟紧挨着洛听风,直到长廊底下遇见熟人,是他朝中同僚,其中一个她见过,姓陈,边上跟着他夫人。陈夫人面若银盘,弯眉杏眼,是个端庄大气的美人。

洛听风与他同僚说话,舟舟与陈夫人说话,每两句一回头,生怕簇拥洛听风的人群里有闻人璋派去的卧底,风似的就能将他刮走。

“郡主?”陈夫人唤她,舟舟回神。

陈夫人笑道:“郡主与侯爷果真情深。”

舟舟常去接洛听风散值,她们受到影响,等待自家夫君时与她打过几次照面,因而算得上熟人,也知这位郡主并非传言中那般刁蛮任性不近人情,你与她好好说话,她同样会温言悦色地对你,唯有接触过方能知晓,她是识礼之人。

舟舟耳根微红,表情却镇定,微微一笑说:“哪里是看他,那边有几人我不认识,偏又说话大声,我有些好奇罢了。”

陈夫人较舟舟年长,袖中变出一个脆皮小核桃,她望着不远处的人群:“不管他们,他们总有许多事要聊。”

舟舟点头:“忙。”

侧耳听了几句,一点正事没谈,居然又在攀比夫人。

洛听风话少,中间插了几句诗,是他还没背到的第九篇与第十三篇。舟舟诧异,难道这人背着她半夜偷偷学。

陈夫人嗔怪说:“再忙也该顾家,听说侯爷上街时眼里留意的都是郡主所爱,我家那位呢,眼里只有路,直愣愣地往前走,我也不叫他,等他发现后回头,活该他找到天昏地暗。”

尽管生活被琐事烦扰,但她眼里并非全是责怪,还含着些甜蜜。

陈夫人比舟舟早到,先她一步了解此次清风宴格局变化,这次没有另外划分区域给她们女子比试琴棋书画,年初开始修建的长廊四通八达,相当于看台,可以随意走动。左右空旷的地面被收拾出来作为主要活动场地,最中间的清风亭相当于文人决胜区,将在那里评出清风宴中最优的文章,普通人进不去,只能在外围感受焦灼。

舟舟满脑子都是洛听风,压根不指望他能走到清风亭。

这群文人也怕洛家人走近清风亭,毕竟洛家老二上次朝上面泼墨,他们洗刷好久。

舟舟向陈夫人要了一些小核桃放在掌心揉搓,小核桃没碎,酥脆的外壳悉悉索索掉了一些渣。舟舟继续捏碾,她使出毕生力气,核桃还是没碎,舟舟吃不到核桃,开始盘。

核桃盘着盘着,洛听风又在人群里夸她。舟舟飘飘然起来,十分享受这种被人捧到云端的感觉。

“嫂嫂。”陈含羞突然出现,身边带着叶璎、谢灵与另外几位小姐,“郡主也在。”

陈夫人对谢灵说:“你们家的小核桃很不错。”

谢灵说:“我这儿还有,我们自家炒的核桃,郡主要不要,可香。”

一个两个,与舟舟相处时总提起“吃”这个话题。小核桃在大家手中捏得好脆,舟舟挑了个裂口的脆皮,终于捏开一个,接二连三,又捏碎几个。她胸有成竹去捏完整的圆核桃,捏了半天,认命地继续盘。

陈夫人笑道:“你们聊,我去看画。”

此时氛围松快些,大家转头看向洛大与洛二,小声说:“好俊。”

舟舟建议:“要不要试着上前搭话?”

姑娘们婉拒:“不了,太俊的看看就好。”

舟舟没有当红娘的天赋,默默惋惜。

叶璎说:“我们刚刚从字展过来,那边也有一个俊的。又怪又俊。”

舟舟来劲:“多俊。”

人群来劲:“偏文人的俊,肩宽腿长桃花目。”

舟舟又问:“多怪。”

人群答:“好怪,头发短。”“好短,甚至没过肩。”“衣着朴素,字写得庄严肃穆,有佛性。”“坐地摆摊卖开过光的《大悲咒》。”

陈含羞从没见过那等阵仗,搓了搓手臂,害怕地说:“他摆摊,边上围了很多夫人出价。夫人们盯着他脸看,他笑一下,夫人们就开始竞价。”

舟舟水眸惊讶地睁大:“还有这种事。”

假和尚本事好大。

你一言我一语,聊忘了正事。

喀嚓,随着最后一声捏核桃的动静停下,舟舟心突突乱跳,她惴惴不安,隐隐冒出不祥的预感,她猛然回头,洛听风已被一群人围住,他身高瞩目,高出人群半个头,身侧一左一右站着大哥二哥,同样高。

洛辞云说:“应战。”

舟舟脑瓜嗡嗡响,谁应战。

洛观雨说:“比。”

舟舟扶住脑袋,和谁比。

闻人璋站在洛听风正对面:“请。”

洛听风回头,朝舟舟微微颔首,仿佛在说:我走了。

舟舟脚步踉跄,几乎要晕过去。走什么走,两个时辰背百十来字,几斤几两你自己难道不知道?

当即顾不上闲谈,提起脚步跟上去。

边上姑娘们不明所以,也跟上去。

舟舟押过题,但仍不确定他们会比什么。

写诗?作赋?

都不像。

场地中无桌无椅,空荡荡一片雪景,积雪压沉的树梢旁立了一株玛瑙与珊瑚精雕细琢而成的矮梅树,栩栩如生,仿佛寒风吹过能绽放出清香。清风宴开场以来第一场比试,它是给予胜者的奖励。

一些人追随才子游荡,意外被牵扯进二人战局。

闻人璋先动的口,他问洛听风要不要红梅树。谁也不知道闻人璋心中惦念着谁,只知道对面乌沉沉的气压扑面而来,洛听风不怒反笑,眉梢挑动,唇线冷冷一勾,下颚傲然朝他微扬:“这便是你要说的话。”

这姿态,语气,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一个人。

在场众人朝舟舟望去,不敢多看,又将视线移开。

还是不像。

她今日没带侍卫,除非她背后有千军万马,形单影只的舟舟眼睛又大又水,毛皮乖软,像只好欺负的兔子。

长廊长,舟舟找不到出口,想接近他们只能从栏杆上跨过去。栏杆也高,她迈不开腿,站在原地干着急,洛听风大跨步接近,隔着栏杆,长臂往舟舟腰上一箍,他臂上肌肉狂肆有力,单手就能将她捞起来,露出的手背青筋勾勒,指上骨节劲力分明。

舟舟埋头在他胸前,蜷起双腿,啊呀一声腾空落地。

边上姑娘们红脸:“呀!”

夫妻就是不一样。

同样加入战局的文士们胆战心惊,有这臂力,输了不得将他们活撕开。他们必须先装模作样陪战几局,然后飞速下场。谁知消息传得飞快,看热闹的人群闻讯而来,这世道,胆大包天不惜命的人多了去,都想凑一脚热闹。

闻人璋看见舟舟与洛听风相处亲密,心中压抑。林念芷款款而至,闻人璋朝她望了一眼,忽而又镇定下来,他不会输。

人群踊跃,有的甚至没弄清比试项目,越聚越多。有的纯粹上去凑数,为的是抢先出局,给长宁侯留些颜面。

舟舟刚落地,手还没从洛听风脖子上放开,她悄声询问洛听风:“你们比什么?”

洛听风不动声色在她腰上捏了一把:“浮云才子君不笑,文曲下凡过目不忘。”

“嗯?”舟舟一愣,禁书已久,关她话本里的人什么事?

“恰巧有人提了一句。”洛听风笑说,“托你的福,比记忆。”

“怪我喽。”

他说:“他们大多数人没打算与我正经比试,小打小闹,很快就过去了,不必担心。”

舟舟听不进去,垮起脸,目中无光。

大意,押错题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3-05 21:17:37~2024-03-09 23:57: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1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