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落初雪

话本娘娘 桃久枝 3055 2025-02-10 10:42:38

◎冬◎

睡梦中,舟舟好像被一张网罩住,网丝缠绕,身上各处地方都发出不可言说的隐秘疼痛。

窗纱透入薄亮,朦胧中有人将她圈得好紧。

肌肤与绸被相贴相蹭,她半梦半醒,艰难翻了个身,脚踝上的银铃相撞发出响声。

洛听风双目微睁,埋头在她身上蹭了蹭。舟舟脖颈触到湿热,被他温柔含吮一阵,又添一道红痕。洛听风在她后颈吐着热气,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醒了?”

谁在她枕边说话?声音好生熟悉,像洛听风。

舟舟回味半晌,迟钝地反应过来——哦对了,她昨天成亲。

洛听风说:“昨天闹得太晚,有没有哪里难受?”

舟舟刚醒,脑子尚且混沌,粗略回想一下昨夜,洛听风不当人,她被折腾得好累,又疼又痒又酥又麻,实在难以形容。就算现在,她眼皮依旧沉重,想痛快大睡一觉,可身上种种奇异的感觉催促她醒来。

“有些……”

疼。

这个字说出来好怪,舟舟换个描述:“热。”

他身上很暖,相拥时像个暖烘烘的火炉,也许是昨夜闹得太厉害,也许是睡觉时抱得太紧。

“出汗了,身上好黏。”她声音同样喑哑,若有若无掺着软媚。

洛听风嗅到一股甜香,凑在她耳边回答:“是酒。”

舟舟疑惑:“酒?”

继续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洛听风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她背上拍抚:“本来应该行个交杯,可你那时身子发软,握不住酒杯,所以换我喂你。你饮酒时还在情动,所以……”

舟舟捂住耳朵缩成一团:“住口,住口,这种事你怎么说得出口。”

洛听风笑说:“我一向坦诚。”

舟舟羞涩难当,抓起被子往边上一卷,随着砰一声响,碰到墙又弹回来,还是刚才那个位置。

洛听风哭笑不得:“卷成一团逃到哪里去?疼不疼?”

舟舟呜咽一声:“洛听风,撞墙的事你不许往外说。”

“还叫全名?”

“洛听风洛听风洛听风。”

“在外也这样叫我?”

“在外姑且给你一点面子。”

洛听风勾勾扯扯让她露出脑袋:“你昨夜喊过的,再让我听一遍。”

“我昨夜什么都没说过。”舟舟翻脸不认人,奈何被他手指挠得发痒,只能憋笑道,“从今往后,我要做一个端庄稳重的女主人,不仅管家还要养家,才不会沉溺这种情情爱爱的腻歪把戏。”

“可是我喜欢,怎么办呢。”

腰上忽然被重力一掐,舟舟腰肢敏感,忍不住惊叫出声:“啊!你耍赖,你好幼稚。果然只能由我管家,快把账本拿过来,婚宴开销多大,礼金收了多少?还有田契,房产,店铺……”

洛听风忍俊不禁:“都是你的,都给你。”

舟舟欲拒还迎:“这怎么好意思。”

洛听风话锋一转:“那不如……”

舟舟铿锵有力:“你执意如此,我怎好推却。”

天更亮,窗外又是一声鸡鸣。

屋内温情旖旎,床帐中二人相拥而卧,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舟舟。”

“在呢。”

“夫人。”

舟舟脸红,半晌应了句:“也在的。”

洛听风还欲继续说些什么。

舟舟打断:“你不要得寸进尺。”

洛听风亲上她眼尾的薄红。新婚燕尔,如糖如蜜,舟舟纵然觉得身体不适,被他这样一哄也软得像水。银铃在玉似光洁的脚踝清脆作响。落在身上的视线滚烫,像看一件独属于他的珍宝,可是突然,舟舟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洛听风立即停住,上上下下检查一遍,知道她现在无论如何受不住摧折。

他说:“我去找药。”

舟舟慌道:“这种事怎好和别人开口。”

洛听风思索片刻:“他们应该提前准备过,我找找。”

他刚一松手,舟舟立马扯过被子盖住,她果真还是受不住别人那样看她。

洛听风从抽屉翻出几只瓷瓶,瓶身上贴着用途,正好用得上。他走向床边,舟舟撑着起身,说:“还是叫些水来,先沐浴。”

洛听风点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伸手将她横抱起来,走到后方一处水汽氤氲的温泉池,四处白石环绕,头顶不见天光,遮风避雨。

舟舟又惊又喜:“竟有这种地方。”

“在桃花渡时你挑了一处温泉院子,我猜你喜欢这种宽大的澡池,所以特地叫工匠修了一座。只是周边柱子上的夜明珠还未镶嵌完成,只镶了一半,夜里光线不够明亮。现在天明,无须另外点灯。”

舟舟伸出白皙圆润的脚趾往水里一探,热水一暖,舒服得蜷起来。

舟舟穿着薄衫沉下水去,只露出一个被热气熏蒸的漂亮脑袋,继而又沉一半脸到水中,手臂微动,很快,那件薄薄的衣衫浮到水面。

洛听风捞起薄衫放在岸边,同样入水。他很安静,因她身体缘故,他没做多余的举动,只是耐心细致地为她清洗。

舟舟还没完全适应这种变化,整个人红透了,背对着他,安安静静待在水里。闭上眼,水波微漾,掌心划水的声音清晰入耳,脑海中不由自主勾起了轮廓。

舟舟泡得发晕。

怕她着凉,洛听风快速将她从池里捞出,擦干,抹药,穿上衣物。

“抬手。”

“噢。”舟舟任他摆弄,魂不守舍,抬手时蹙眉感叹一句,“胳膊好酸。”

直到用膳时分,她闻到香气才恍惚回神,张口含住伸过来的小勺。

“怎么突然喂我?”舟舟伸舌在勺尖舔了一瞬。

洛听风看见她粉嫩的舌尖收回,同时收回视线,修长的手指握住银柄,在碗中搅动。

“你不喜欢被人服侍?”他问。

舟舟说:“喜欢。”

她天生享福的命,事事都有别人伺候,尤其现在浑身难受,哪儿都不想动。

洛听风又说:“你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下人?”

舟舟盯着他脸,毫不犹豫:“你。”

“张嘴。”洛听风抬起小勺喂她。

舟舟温顺又听话。洛听风操纵着银柄小勺探入,等她咽下后仍不收回,坚硬圆钝的银质边沿在她口中挑拨,轻轻刮弄口腔。舟舟合不上口,带雾的眼珠转向罪魁祸首,目光埋怨,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嗔怪声响。

洛听风神色仍是正经,捏柄的手指微微一动,终于,银勺牵绕津丝拔出,舟舟擦一下嘴,还没来得及斥责,洛听风揉了揉她脑袋,先发制人:“好好吃饭。”

舟舟惊疑不定:这个人好没道理。

……

洛听风暂时离开,巧儿过来给她正式梳妆,顺便将江篱与阿浅给她的新婚贺礼呈上。

“阿浅姑娘送了书册,江姐姐赠了只细长的木匣。”

舟舟对阿浅的礼物早有准备。打开,果然是风月话本,舟舟镇定自若往床底一塞。

再打开江篱赠的盒子,里面居然卧着根细长的软鞭,底下垫了一封信,信中殷切写了十八条各处搜罗来的驯夫之道,结尾让舟舟好好调养,注意身体。

上次的事果真在江篱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天真以为她就好这口。

舟舟面不改色,又将盒子往床底一塞,拍拍手,满意道:“干干净净。”

……

新宅需要人气滋养,洛家人搬过来住了一段时间,舟舟知道他们人好,但毕竟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她总担心会起摩擦。

好在几天相处下来发现是自己多虑,洛鸿川豪爽,平日公务繁忙,秦桐慈爱温柔,舟舟和她学掌家,自觉对于各项事务熟稔不少。她爹娘也是隔三差五派人来看,有时甚至亲自过来替她教导御赐的下人,舟舟站在一边学,受益良多。

日子过得甚是滋润,半个月不到,舟舟整个人流光溢彩,明亮得像颗被盘磨莹润的珍珠。

外界都说——

“郡主成家后性情大变。”

“看一眼,温柔似水。”

“再看一眼,落落大方。”

“其实她回京之后就有变化,脾气好了不止一点。”

“昨日下朝,我亲眼看见她来宫门口接侯爷回家,二人携手上的马车。”

人群齐叹:“神仙眷侣啊。”

偶有杂音冒出:“嘁,哪是她好,要我看,还是长宁侯厉害,习武之人嘛,再烈的马也能驯服。不服就打。”

舟舟罕见地没有在意外界议论,她从前毫无目的地活着,每日宴饮欢歌,生活空虚,外人随意几句闲言碎语就能将她填满,因而脾气躁郁多变。

但如今逐渐过得充实,已经无心去听那些酸话,哪怕听见,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放在心上辗转许久。

又过一段时日,天气由凉变冷,仆役将鸟笼花草移到室内,屋内熏了火炉,桌上摆着热腾腾的茶。

舟舟怀里揣着手炉,每写一张纸都要停下暖暖。

随着话本情节发展,需要君不笑解决的问题越来越多,这位才子歌咏风花雪月的本事无法悬壶济世,每次都要他人施以援手,与大璃一众文人仕子症状相通。久而久之,许多人开始反省自身。

舟舟挣了钱,《天下第一浮云才子》影响广泛,故事也即将进入收尾阶段。

三张纸写完后,舟舟听见屋外风声变化,推窗一看,一粒细小的雪花被风卷至鼻尖,顷刻融化。

这是今年的初雪,舟舟目光向上,雪花由小变大,纷纷扬扬。

舟舟伸手探出窗外,几片雪花落在掌心,很美,但尤其寒凉。

她心念一动,转身想说些什么,只见拐角处的江篱大惊失色,飞步冲上来给她披了两层厚重的狐裘:“郡主,天凉。”

舟舟眼前一黑,几乎被夸张的毛皮埋住。

杜若与江篱依然跟在她身边,还有一个巧儿。

舟舟艰难探出脑袋:“问问杜若,留客庄情况如何。”

那处地方住满了照顾她话本生意的贫寒书生,屋破瓦烂,为了给老庄主治病,他们每次都奔着悬赏而来。

杜若上前道:“回郡主,属下派人观察了一段时间,住在里面的都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可如果要细究人品……”

她面露难色。

人太多,每日都有旧人离开新人进来,逐一调查异常难办。

舟舟道:“可以了,知道这些足够。备车,我出去一趟。”

“外面下着雪,还要接侯爷回家吗?”

只要时间充裕,舟舟每次外出都会顺道等洛听风回家,在别人眼里,接他反而成了主要目的。舟舟顺理成章应下,她很享受其他人见到自己惊诧、望向洛听风时艳羡嫉妒的神情。

听说最近有家室的大人都要夫人来接,呵,男人,攀比心重得很。

舟舟说:“要去,不过时辰尚早,先去留客庄附近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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