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深夜的校园万籁俱寂, 道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崔冉在前面自顾自地走着,而舒白则是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幸运的是,崔冉一直没有发现她。
舒白跟着崔冉来到一幢教学楼前,她抬头看着面前隐匿在黑暗中,像是蛰伏在阴暗处的猛兽的庞大建筑。
是综合楼。
他们每周都有两到三节课会在综合楼里上,所以舒白对综合楼还算熟悉。
但学校的规定是夜晚的教学楼都是要上锁的,不知道崔冉大半夜的往这里跑是想要干什么。
舒白躲在树后, 看着崔冉不疾不徐地走上台阶,眼前突然一闪而过一个模糊的片段,似乎也是在这里,也是一道黑色的身影, 施施然抬脚迈上阶梯。
唯一不同的是,脑中闪出的那个片段里的时间似乎是在白天, 而此刻却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崔冉的黑色长裙与黑发几乎要与周围融为一体。
而仅仅只是恍个神的功夫,那道黑色的身影便消失了综合楼的门前。
舒白扶着树干, 粗糙的质感硌得她手心有点疼, 晚风拂面,她此刻终于清醒了几分。
深夜, 寂静的校园, 空无一人的教学楼, 以及原本不在寝室却从寝室出来, 又莫名其妙跑到教学楼不知道干什么来的崔冉。
舒白犹豫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她担心崔冉会因为最近的事情想不开。
但毫无缘由的, 她对面前的综合楼感到几分的恐惧。
就像是, 知道这里曾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
斟酌再三,舒白仍是有些放不下崔冉, 于是她壮起胆子,放轻脚步走上楼梯。
只是当她的手扶上综合楼大门的门把手时,浑身上下的血液却在顷刻间冻住。
综合楼的大门,是锁着的。
舒白不敢置信地又推了两下,大门纹丝不动。
那崔冉,是怎么进去的?
下一秒,舒白透过玻璃门,和走道尽头那扇巨大的窗户看见,中庭内,一道黑影猛然坠地。
!!!
舒白满头冷汗地从床上坐起,心跳声重重地敲击在耳膜上,她沉浸在崔冉跳楼那惊悚的一幕里,许久才缓过神来。
晨光熹微,照亮寝室里的景象,陆茉她们还在睡着。
今天早上没有课,舒白在床上坐着平复了会心情之后,便也躺了回去,不过睡是肯定睡不着了。
因为舒白脑中无法控制地反复播放着崔冉坠楼的那一幕,手则是紧紧地抓着空荡荡的左手腕。
她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现在是在恐怖课程里,在那个所谓的“歌唱表演”结束之后,便和同学们一道被拉进了这里,以旁观者的视角,亲自经历了一遍八年前崔冉事件的始末。
有些疑惑已经被解开,譬如崔冉当年为什么会选择跳楼轻生这最决绝的一条路。
但有些疑惑却仍被笼罩在厚厚的迷雾之中,譬如网络上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为什么会愈演愈烈,又譬如林景鹏发帖污蔑崔冉的目的是什么。
这一次的课程对于他们查清楚当年的真相至关重要,舒白情绪逐渐沸腾,他们似乎离彻底结束恐怖课程的那天不远了。
课程并没有刻意地压制他们的记忆。
舒白在看到崔冉跳楼那一幕的刺激下想起了所有,而陆茉她们也在舒白几句简单的提醒下,便想起了t课程这档子事。
午饭时间,金融学四班众人久违地齐聚在了食堂里。
全学文也终于想起这节课程刚开始时,和他们一起进入课程,却在当下这段八年前的回忆中莫名消失了的王成,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他们此刻活下来的人之中,要么就是和舒白季衡一样,完全不信网上那些和崔冉有关的谣言,要么就是对那些谣言半信半疑,但也从未对此发表过自己的看法或者是保持中立态度,没有骂过崔冉的人。
王成是因为信了网上的那些谣言,又附和那些谣言说崔冉不检点,才会踩到这节课程的死亡条件从而悄无声息地消失的。
不过既然现在大家的记忆都已经恢复,那么他们就不用担心自己不小心说错话,会触到死亡条件了。
但就算季衡已经将事情分析的这么清楚,也还是有人不放心。
谢梦怡哆哆嗦嗦地问:“可、可、可是,我们现在能看见的那个崔冉是鬼吧……万一她要伤害我们怎么办,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对付她呀。”
恢复记忆之后,之前众人觉得怪异却被课程模糊的点倏然变得清晰起来——
崔冉为什么会穿着不符合这个季节的单薄裙子,并且从回忆开始到现在,崔冉都穿着那条黑裙,从始至终都没有换过。
因为他们见到的并不是八年前那个还活着的崔冉,而是死后怨念深重,害死了许多人的崔冉。
舒白摇头,语气笃定:“我们没有随波逐流,跟随网络上的那些谣言骂崔冉,她不会伤害我们的。”
“就像我和季衡之前在辅导员办公室门口,莫名其妙听到那段对话一样,崔冉在试图向我们传递一些信息,但她并不想伤害我们。”
舒白耸耸肩:“包括让我在梦里看见她跳楼的一幕,我觉得她应该也是故意的,好刺激我早点想起和课程有关的事情。”
陆茉疑惑:“那我们现在都已经恢复了记忆,也知道了这节课程的死亡条件是什么,那这节课程对我们来说不是就没有威胁了吗,为什么它还不结束呢?”
舒白声音沉了下去:“因为崔冉的回忆还没有结束。”
他们是旁观者,但又不是旁观者,他们和当年的崔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年崔冉曾经经历过的事情,被换了一种方式,在他们的身上重演,而这场“演出”的终点,就是崔冉生命的终点。
“所以我们才会在寻求帮助时四处碰壁,因为我们经历的那些事情,都是崔冉曾经所经历过的。”
崔冉找上辅导员,希望辅导员可以帮自己,却只是被冷嘲热讽数落了一顿后赶了出来。
她的室友也因为网上的谣言而疏远她,甚至于厌恶她。
崔冉当年应该也报了警,但或许是有人从中作梗的原因,她并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帮助,而是被逼着走上了绝路。
在她最无助绝望的时候,没有人选择站在她的身边。
恰如这节课程里,想替崔冉查清真相的舒白他们,他们所接收到的都是当年毫不收敛的,射|向崔冉的恶意。
而结局是早就已经定好了的,无论他们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扭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态一步一步朝着最严重的方向发展。
众人不由唏嘘。
季衡的手从桌下伸过来,十指紧扣,用力地握住了舒白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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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程是在还未被封禁的“老综合楼”里上,崔冉没有来上课,胆子小的人不禁在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而恢复了记忆的众人,当下最要紧的任务就是从林景鹏身上找出他在网络上散布崔冉谣言的线索。
全学文仗着现在的林景鹏是八年前那个毫不知情,也还不认识他们的林景鹏,肆无忌惮地在背后打量他,结果不出所料,被林景鹏发现了。
林景鹏回过头,对上全学文的视线,冲他友好地笑了笑,就像是普通同学一般。
要不是他们之前在课外找到的线索均指向林景鹏,此刻看着男生温和的笑容,全学文还真不能将他和害死崔冉的罪魁祸首联系在一起。
“靠,这人真能装。”全学文小声地跟季衡吐槽了一句。
季衡心里正想着事,手上则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舒白的手玩,没有回应全学文的话。
舒白忽地想起什么,直起身看着季衡:“你知道林景鹏住在哪间寝室吗?或许他偷拍的那些照片和造谣的证据就被他放在寝室里。”
季衡摇头:“我没有在寝室楼里遇见过他。”
舒白又去问全学文和何浩洋,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他们没有在寝室楼碰见过林景鹏。
不过没碰见过没关系,他们可以问嘛,好歹也是当过“三年”同学的塑料同学情,问个问题还是可以的。
全学文转身看向坐在后排的十班的一个男生:“同学,我晚上有点资料要交给林景鹏,你知道他住哪间寝室吗?”
那男生回答道:“林景鹏搬出去住了,这学期开学的时候搬出去的,具体住哪我也不知道,你得去问他。”
全学文和季衡对视一眼,怪不得没碰到呢,原来是搬出去住了。
如果他住在寝室还好说,全学文可以去宿管那偷钥匙溜进他的宿舍,但搬出去住了,就有点不太方便了,主要是没有钥匙。
但全学文和何浩洋依旧决定等这节课下课之后跟踪林景鹏,看看他到底住在校外哪个地方。
下课铃声响起后,舒白和季衡去到了天台。
虽然现在所有的悲剧还没有发生,天台上不大可能有什么线索,但舒白还是想上来看一看。
她站在崔冉当初跳楼的那个位置,探身出护栏朝下看,季衡在旁边紧紧抓住她的手。
七楼,一个会让人感到头晕目眩的高度。
崔冉就是站在这里,义无反顾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