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现实
学校依山而建, 校医务室设在山脚下一幢红砖砌成的办公楼里,地处偏僻, 环境幽静。
楼边一棵近百年的老树枝繁叶茂,自由生长,被树叶压弯的树枝层层交迭垂在窗前,将大部分阳光都遮挡在外。
故而,靠近树这一侧的房间光线昏暗,哪怕是在白天, 屋内也得开灯才能看得清楚。
安静的医务室内,靠近窗户的那张床,蓝色床帘拉起,围出窗边的一小块独立空间。
床上的女生正闭着眼睛小憩, 长长的眼睫搭下,在瓷娃娃般精致的面容上投下一小片深色阴影。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倏地闪烁了两下。
舒白似有所感, 悠悠睁开眼睛。
刚才,无论全学文怎么改删改帖子的内容, 只要有“崔冉”两个字, 帖子就一定发不出去。
任谁都能看出这里头的不对劲。
见一时半会儿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舒白便让大家先去吃午饭, 下午再想办法去找林景鹏和崔冉的信息也不迟。
走前, 舒白告诉陆茉自己还不怎么饿, 不用着急给自己带饭。但看陆茉走时那副急吼吼的样子, 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医生给舒白用来冰敷的冰袋,只被简单包了几张餐巾纸放在伤口处, 现在餐巾纸被水汽打湿, 隔着衣物传来一阵浸人的冰凉。
舒白撑着手从床上坐起,隔着床帘望向不远处桌边, 那道正襟危坐的白色身影。
“医生,请问有餐巾纸吗?”
……
校医似乎是没听到,坐在桌子后面一动不动。
舒白心底莫名涌上来阵怪异感。
但她没在意,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
校医仍是默默坐着,对舒白的问话毫无反应。
虽说有床帘遮挡,舒白看不清校医的脸,但还是能看见个大概人到底在做什么的。
她就板正地坐在椅子上,侧身对着这边,没有低头处理工作,也不像是在听歌的样子,怎么可能听不见自己的说话声呢。
就在舒白准备开口再问一次的时候,那人动了。
她朝着舒白所在的方向,慢慢地转过身来。
柔顺的长发垂在胸前。
舒白嘴唇微张,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啊”。
不是校医。
她记得,校医的头发是扎在脑后的。
怪不得人不理自己呢。
因为误会闹了个红脸,舒白立刻跟人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刚才把你误认为是校医了。”
那人还是不说话,只静静望着舒白这边。
舒白心中的怪异感更甚,心跳也随之加速。
她收回视线不再看女生,翻出手机打算问问陆茉她们吃得怎么样了。
猝不及防的,头顶灯光突然剧烈闪烁两下,然后彻底熄灭。
医务室内瞬间陷入一片灰暗。
停电了?
舒白抬起头。
那女生仍是一动不动地坐在桌边,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搭在并拢的膝盖上,仿佛感知不到丁点周遭的变化。
周身死气沉沉,散发出的渗人气息哪怕舒白隔得这么远也能感觉到。
舒白心里“咯噔”一下,身体温度一点一点从指尖流失。
那个女生不对劲,安静地有些过分了。
不像是活人……
而就在舒白意识到这点的同时,处于关闭状态的医务室的门,被人从外“咔嚓”一下,
拧响了。
但那人并没能进来,因为门被人从内反锁上了。
医务室内只有舒白和女生。
舒白一直在病床上躺着都没下地,锁门的只有可能是女生。
舒白张了张嘴,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手也不受控地颤抖着。
“咔嚓咔嚓。”
和舒白此时惊惧焦灼的心情相呼应,门外的人又急促地拧了几下门把手。
门内,舒白和女生隔着一层薄薄的帘子,无声地对视,呼吸几乎停滞。
女生丝毫没有一点想要起身去开门的意思。
而舒白要是去开门必定会经过女生身边。
舒白摸不清女生将自己和她锁在同一个房间是想要干什么,但女生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当下最明智的选择,就是不要激怒她。
舒白眼神旋即又飘向背后的窗户。
这里是二楼,虽然有点高,但楼下是松软的草地,跳下去不一定会受伤。
她紧紧攥住一旁的手机,不动声色地挪到床边,做好了随时跳窗逃离的准备。
“同学,你醒啦。”
突如其来的问询像一计惊雷在耳边炸响,舒白魂飞魄散地转头,就见消失许久的医生神色自然地推门走了进来。
门不是锁着的吗,又开了?
舒白的视线跟着医生缓缓移动到她的办公桌边,看着医生在那个女生刚才的位置上坐下,正想问她是怎么开门进来的话语哽在喉咙里。
舒白只觉得后背发麻。
女生不见了。
在医生进来之后,凭空消失了,就在她被校医吸引去注意力的那一瞬。
医生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见舒白面色白得吓人,呆呆地看着自己,以为她是被停电吓到了,遂开口解释道:“老楼就是这样,电路什么的都老化了,动不动就跳闸,一会儿就好了。”
舒白的大脑转了许久才抓住医生话里的关键信息,喃喃道:“整栋楼,都停电了吗?”
原来不是只有校医务室停电了。
但那个女生又是怎么回事,将自己和她锁在一间屋子里,最后什么都没有做就离开了?
陆茉一行人提着打包好的海鲜小馄饨回来时,楼里的电正好恢复。
陆茉将餐盒放在床头柜上,一边拆包装一边给舒白讲他们进楼时遇到的奇怪事。
“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正好碰上维修师傅,听维修师傅说,这次的停电好像是人为的,是有人故意把电闸拉下来的。”
“也不知道谁吃饱了撑的……”
“你怎么了?伤口很痛吗?”
季衡突然出声打断陆茉,目光紧紧锁在舒白骤变的脸色上。
原因无他,舒白的脸色太苍白了,比来校医务室之前还要差。
陆茉听到话后,也忙转身想查看舒白膝盖上的伤。
“不是……t”
舒白摇摇头,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向众人道来。
……
舒白说完后过去了许久,季衡才开口问:“那你看清楚她长什么样子了吗?”
舒白摇头。
昏暗的光线和床帘遮挡让她无法看清女生的脸,只能约莫猜出女生年纪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也是二十岁左右。
“应该和我们年纪差不多,长头发,是个女生……”
无需多余的讨论,舒白话音落下,所有人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张不久前才见过的笑脸。
崔冉。
下午,回去的路上,一行人低着头,沉默地在路上走着,脸上愁云惨淡,和周围或是谈笑风生或是行色匆匆的人格格不入。
打破沉重氛围的是一阵由远及近,急促的警笛声。
而后一辆消防车呼啸着从众人身边飞驰而过。
全学文目光追着消防车,直到它消失在街道转角。
“消防车?哪里着火了?”
舒白目光紧盯消防车离去的方向,没来由的感到些许不安。
那个方向是……
舒白的不安很快便得到了证实。
他们碰上了一个从出事地点正往回走的保安。
全学文拦住他问道:“叔,怎么回事啊?学校里头怎么还来消防车了?”
保安似乎是刚经历过剧烈的运动,满头大汗,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回身给几人虚指了一个方向。
“嗐,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荷花池后头那栋楼着火了,还好那栋楼废弃了很久,里头没东西可以烧,火不大,也没伤到人。”
“消防员来了,几分钟就灭了。”
“那栋楼还真是邪的很,都没人往哪去,居然莫名其妙着火了,怪得很。”
保安用帽子扇着风,嘴里不停念叨着怪得很走远了。
只剩下舒白一行人,被他的话震得当场愣在原地,久久缓不过神来。
他们上午才去过老综合楼,下午就着火了,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陆茉一只手死死拽住舒白的袖子,用力到指节泛白,嗓音颤抖细弱:“那火……会不会……跟我们有关……”
答案昭然若揭。
街上人来人往,唯独舒白一行人跟石化了般立在道路中央,被过路人不小心撞得踉跄了也没有反应。
“警告。”舒白突然说。
让校医务室所在教学楼断电,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出现在自己面前却什么都不做。
老综合楼也是,在他们离开之后才燃起了大火。
一切的一切,并没有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只有惊吓。
像是在警告他们,不要再追查下去了。
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