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舒白出神地走在路上, 没心思看路,满脑子想的都是于老师在办公室里跟她说的那番话。
原来, 八年前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的事件,是从一张照片开始的。
没有实际的证据,却有无数的“目击者”站出来指证崔冉,并以此审判她,将她打入十恶不赦的地狱。
崔冉恨那些人,所以她死后才会去报复那些曾站出来指证过她的人。
但令舒白想不通的是, 崔冉最恨的人明明是林景鹏,这点从杂物间墙上的那句话也可以看出来,可林景鹏却还活得好好的。
舒白回想起自己临走前,从于老师口中听来的话, 林景鹏确如贴吧里的那条回复所说,在毕业之后出国留学了。
为什么?
林景鹏应该也是当年针对崔冉的目击者与讨伐者之一, 崔冉为什么只偏偏放过了他?
还有就是,崔冉引导他们去查当年的事情, 又是想让他们为她做些什么呢?
舒白不禁回忆起上次课程结束前, 崔冉穿过喧哗的人声看向自己的最后一眼。
莫名的,舒白觉得那道目光异常的悲伤。
当年那场声势浩大、铺天盖地的讨伐, 到底是正义的审判, 还是莫须有的栽赃?
拨开重重迷雾, 舒白终于觉得自己离当年的真相近了一点, 只不过……
舒白想得正入神,右手突然传来一股大力拉扯的力量, 她朝旁边跌跌撞撞几步, 紧接着一辆按着喇叭的小黄车就从她刚才所站的地方飞驰而过。
“走路就好好看路,突然一下窜出来, 是想死吗?”
车上的人骂骂咧咧地骑远了,舒白还处在怔愣状态中,盯着人的背影,神情恍惚。
“你在想什么?”
季衡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又低又沉,一下子就把舒白的魂给叫回来了。但舒白觉得他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有点不高兴,胳膊上的那只手力道也很大,捏得她有些疼。
好在她站稳之后,季衡便立刻收回了手。
舒白揉着胳膊上被抓得发烫的地方,垂着脑袋闷闷地回答道:“没想什么。”
此话一出,面前人的气压好像更低了。
全学文落后季衡几步,追上来后,就见两人一个盯着人,眼中是掩不住的担心,一个盯着地面,眼中是刻意的回避和对刚才突发事件的无所谓,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开口缓和二人间僵持不下的气氛。
“没想什么你这么失魂落魄的,我俩刚隔老远就看见你了,眼睁睁地看着你从人行道走到了大马路上,跟中邪了一样。季衡刚要是晚来一步,你就跟那辆小黄车撞上了!”
舒白:“……”
她看向全学文身后,那里并不是男生宿舍所在的方向:“你们怎么从那边过来?”
这话题转得可真是,一点也不生硬呢。
季衡抿起唇,一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眼泛着深沉的光,紧紧盯着舒白,但并没有要戳破她的意思。
全学文也不是刨根问底的人,见舒白有意地在回避这个话题,耸耸肩,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道:“我们去档案馆那边转了一圈,想看看昨天晚上,档案馆的监控有没有拍到什么东西。”
舒白心头顿时一紧:“那你们……有查到什么吗?”
全学文叹气:“什么都没查到,楼里的监控坏了,昨天晚上,在我们去之前就坏了。”
舒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松,有些心不在焉地点头道:“也是。”
那“人”是做了万全准备的,就算后面计划失败了,也必然不可能留下什么线索给他们。
季衡没错过舒白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眸色愈深,半晌,开口道:“你早上跟徐雨彤他们一起去找了档案馆的老师?”
舒白诧异地抬头看了季衡一眼,他怎么知道的?
虽说徐雨彤他们离开之后,肯定会将在走廊里推断出来的信息发到班群里,但应该没那个心思多提一句都有哪些人去了才对。
就算提了,应该也只会提接到电话的人,不大可能会提到自己。
不过,舒白现在不是很想打开群聊去确认,因为她能想象得出,群里此刻的聊天内容有多么的乌烟瘴气。
尤其是冯立,他本来就极力反对他们在空余时间调查崔冉,现在知道了因为调查崔冉,有可能会让班上同学都陷入危险一事,肯定又会在群里不管不顾、逮谁都一顿痛骂。
不看也罢!
舒白疑惑地看着季衡,难不成,徐雨彤真在群里提自己了?或者是谢梦怡?
也是,这人又不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见个面,看几眼,就猜到自己刚才去做了什么。
但事实上,季衡还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舒白这样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仰头看人,满脸都写着你怎么知道的样子有点呆,季衡脸上严肃的神情忽地出现一丝裂痕,他偏过头,轻咳两声之后转回来。
“你一个人去调查,都查到了什么?”
!!!
舒白又惊又疑,他怎么知道的!
“调查?!”全学文忍不住惊呼,“你一个人?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而且昨晚你不是说,那东西盯上咱们了,咱们最近得消停点嘛,我和季衡刚才都只敢在楼附近晃悠,不敢进去,你居然敢一个人去调查?!”
舒白被全学文这一嗓子嗷的瞬间变得局促起来,她不敢将自己在火场里看的那一幕说出来,更无法说出那个推断。
舒白想着,如果ta的目的是阻止自己查出真相脱离课程的话,那么自己就和季衡他们分开调查,将ta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这样,至少在课程之外,全学文季衡他们还是安全的,能够放心大胆地去调查当年的事情,且不受到任何阻碍。
当然,这个想法舒白也是不可能告诉季衡他们的。
“我只是……突然看见了之前教过我们英语的于老师,想着她在学校教了这么多年书,兴许会知道些当年的事情,就去问了问。”
舒白的话半真半假,偶遇于老师是真,但就算没有偶遇,舒白也会去找其他曾经教过他们班,在学校待得年份久的老师问问的。
得知舒白没有单独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只是找老师询问信息后,季衡周身的气压总算是回升了些。
全学文则是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于老师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舒白将自己从于老师那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二人,担心那“人”又纠缠上来,不敢再和二人多待,丢下一句再见便绕过季衡,急匆匆地离开了。
全学文摸着下巴,望着舒白的背影若有所思:“我怎么觉得,舒白在躲着我们啊。”
说完,又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季衡。
……
直到彻底看t不见舒白的身影之后,季衡才恢复了往常那般云淡风轻的疏离感,他转身往宿舍走,全学文梗了梗脖子,连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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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程:课外活动课
集合地点:中央广场
集合时间:周四晚十二点】
班级群里因为和之前课程完全不一样的提示信息炸开了锅。
这次课程显示的是集合地点和集合时间,再结合课程的名称——课外活动课。
舒白合理推测,中央广场应该不是实际上课的地方,众人只是先去到那里等着,至于上课的地点,很可能是不固定的。
得出这一结论后,群里消停了不少,但突然转变的上课模式还是给班群笼罩上了一层人心惶惶的氛围。
时间很快来到周四。
深夜的宿舍楼依旧十分热闹,欢笑声隔着一道门传到走廊里,闷闷的,但内里包含着的无忧无虑、青春活力的气息却十分清晰。
因此,倒更显得走廊里的脚步声沉重起来。
舒白跟吴秋素一人提溜着陆茉的一边胳膊,跟随众人往楼下走去。
临近上课时间,所有的正常都会变得不正常,而所有的不正常,则会变得正常。
比如舒白一行八九个人,浩浩荡荡地经过宿管阿姨宿舍时,躺在内间的阿姨毫无察觉。
又比如紧闭着的宿舍大门,被吴秋素一个手指头便轻松推开。
大门缓缓打开,空荡寂静的街道出现在众人眼前,夜晚的寒风穿堂而过,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中央广场说是一个广场,但其实并不大,在写着中央广场的石碑之后,是学校的礼堂,左右两侧是花坛,面前则是一个T字型的路口。
路灯惨白的灯光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随着上课时间迫近,众人心底升起的那股毛骨悚然的恐惧。
十一点五十八分,熟悉的致爱丽丝响起,与此同时,伴随着音乐声,仿佛提前设定好的程序一般,路灯从街道的尽头开始,一盏,一盏,从两头往中间,逐渐暗下。
像是一场盛大华丽,却冷清无比的开幕式。
迎接死亡的开幕式。
啪!
终于,舒白他们头顶最后一盏路灯也暗下。
四周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在眼睛适应黑暗时,舒白忽然察觉出耳边致爱丽丝的钢琴声有点不对劲,其中一道声音遥远幽长,似乎并不来自于同学们的手机,而是来源于黑雾涌动的街道尽头。
钢琴声停止时,一道模糊庞大的身影也终于拨开那片黑雾,缓缓朝着众人走来。
舒白呼吸停滞,浑身僵直看着黑影靠近,等那黑影走了快一半的路程,才看清那原来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辆大巴车。
车内没开灯,黑漆漆的,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十二点整,大巴车稳稳停在众人面前。
“呲——”
“叮咚,现在开始上课。”
机械女声和开门声同时响起,陆茉站的位置正好对着大巴车门口,饶是她经过前几次课程,胆子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小了,但在看到车内的景象时,她还是两眼一翻,腿发软,忍不住要瘫坐在地上。
车内,驾驶座上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