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太一余粮

你好,我来自怪物游戏 禟福禄 4623 2025-01-25 14:21:06

奥罗拉神色呆滞地看着掌心里质地如汞的银灰色物质,胡佛的咆哮如过耳云烟,半天没有被脑子接收。

“奥罗拉!!”

胡佛的3D立体全息投影愤怒地拍桌,破声的高调导致通讯器传出刺耳的杂音,一个不小心,奥罗拉手里的物质自己跳下高台,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奥罗拉有气无力地回应道:“我在听。”

“听你#@*&@#¥¥啊!”

被奥罗拉的反应刺激到,胡佛丢弃了先前的平和与稳重,少见地爆了粗口。

见状,奥罗拉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倒是第一次见你这副样子。”

“你不要开玩笑了好吗,能不能重视一下,这不是小事情,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容易就动摇了呢。”

“我也不明白,”奥罗拉双手撑上台面,往昔最珍惜在乎实验室每一样东西的人,就这么大咧咧地坐了上去,“但是抛开杂七杂八的因素,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坚定的人。”

“做人三分钟热度,如果一个项目很困难,脑子里想的也是破罐子破摔,如果不是脑子还可以,我根本不会做这些事情。”

“我没有多喜欢实验的过程,我就是想要实验的结果,我就是想论证自己的正确性,如果可以,我更想直接得出结论,不劳而获、不费吹灰之力才是我想要的。”

“我争强好胜,但是又懈怠懒惰,比起日复一日的实验,更喜欢躺在床上睡懒觉,但是我又很喜欢得出结果时,在正确答案旁边洋洋洒洒点上最后一下的那个感觉。”

“我不喜欢被人逼迫,如果一个事情被人要求,我就不再想做了。我不喜欢别人对我指指点点,更无法接受别人的教育。”

“以至于当我所做的事情,出现了两种截然相反的声音时,我就已经烦了。”

胡佛道:“我在说的不是这个,我是指……”

“我知道,”奥罗拉打断,“你是想说我再像现在这样,没有几天好活了对吗?”

“我不去想不是不想想,是想了也没用,我能做什么?我现在不听从高层的吩咐,我就给去死,我听了高层的任务又如何,不还是有大把的人想要我的性命。”

奥罗拉冷笑一声,“那我怎么样能活得好,或者你告诉我,怎么样我才能够活下去。”

小小的投影时不时出现些许乱码,本来着急的胡佛哑口无言。

“什么家国大义,什么人性道德,我就是自私又愚蠢,想事情一出是一出,不能分析背后这个那个的深意,看不出来派系之间的明争暗斗。”

“你不是应该早就知道了吗?”

胡佛以为奥罗拉在问自己,刚准备回答奥罗拉就继续道:“人人都说我聪明,但小时候我听别人说最多的就是‘这个孩子脑袋好像不太灵光’。”上学时连写字都比别人慢,第一次写作业时把题目里的括号填上答案,吃饭也比别人墨迹,险之又险地升级,摇摇晃晃地前进,然后某天被人从土堆里捡出来,说‘我原来是珠玉蒙尘啊’,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夸奖、恭维。”

“我喜欢这个方向,这条路上有数不清的好人,不会有人因为我折不好千纸鹤,便说我是个蠢猪。”

“他们会说我吃饭慢是好习惯,说我小时候成绩差是启蒙开窍晚,说我的诸多异常习惯是别出心裁、另辟蹊径。”

“我以前真的,真的认为他们都是好人啊。”

“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豆大的泪珠从奥罗拉的眼眶中砸出,头发略微花白的女人不修边幅地用袖口擦着眼泪。

“你也是,”情绪发泄出来的奥罗拉语调开始变得平静,看着面前多年交情的好友,奥罗拉笑得比哭还难看。

“让我注意有什么用,我觉醒的是个废柴异能,估计等我死了才能发挥作用吧,指望我自己保护自己,还不如你多努努力,把企图对我不利的人干掉呢。”

“就这样吧,反正都是死,”不知什么时候坐到地上的奥罗拉撑着台面站起来,正要继续说话,门口传来一声异响。

奥罗拉收了情绪,示意好友安静,朝门口走去。

房门之外一片漆黑,连丝鬼影子都没有。

本来就趋向平和的情绪被再一打断,奥罗拉彻底从之前的状态脱出。

“罢了,先不聊了。”

与好友挂断电话后,奥罗拉拿起桌上的邀请函,看着封口上烙印的火漆,右眼皮却开始“突突”地跳。

三天后,瑞普市。

一条环城河围出城中区域,西北方坐落着鳞次栉比的高楼,那是繁华喧嚣的出处。

斜贯市区的街道将城市分为两区——贫与富的分割线,除了“韦伯路”这个称呼外,还被穷人戏称为“泾渭线”。

与城西建筑的“高”相对应,城东建筑“低”且“密”,各色霓虹彩灯让人目眩,或蓝或紫的招牌从大道延进小巷。

“机械铠维修”“二手机车”“正品光脑出售”,还有只画了“十字”的无名小诊所。

没有嘈杂叫卖,污染视野的灯光是唯一吸引客源的方式。

商铺挤得多,甚至有人在那不通路的死胡同就地摆摊,一桌一椅一招牌,一坐就是一整天。

伊莱扎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位置还要差些,不远处的小食摊油烟混杂,污油染脏了他堆在地上回收来的金属不说,一天下来整个人都快腌制入味了。

夏季气温高,空气中水汽充盈,除湿集水的巨大金属“银鱼”在空中漂浮,那是富人区的福利,一个尾巴都不会甩到他们这里。

伊莱扎用手一抹写着“金属回收”的招牌,掌心便全是混合着灰渣油污的水渍。

“啧,”随手蹭了两下裤子,伊莱扎又把手掌覆在膝盖处。

这样的气候,机械义肢最难保养,每逢变天连接处更是又痒又痛。

差两分钟六点时,对面小食摊来了个女人。

伊莱扎心头一跳。

又来了,已经连续三天。

第一天伊莱扎就注意到了,这样灼热的天气,女人浑身包裹严实,不见样貌和身形,只能从个别行为习惯和仪态中大致辨认性别。

城东不乏通缉犯和组织成员,这样的打扮并不稀奇。

让伊莱扎奇怪的是……

女人在对面食摊上点的翻来覆去不过就是一碗青菜面,一点调味加一块合成蔬菜冻。

味道一般,面也时长煮软煮绵,伊莱扎吃过一次,根本不值得光顾第二次。

更何况,一碗面花十分钟吃完,若是顾客稀少、座位足够,老板不赶人的情况下女人能坐到九点,期间的目光除了四处张望外,更多的时间是落在他这边、他身上。

醉翁之意在何处,显而易见。

但今天有所不同,女人背了以往都没有的背包,跟食摊老板说了句什么,就往他这边走。

伊莱扎莫名心慌。

咳嗽一声,伊莱扎先行开口:“是有废旧金属要处理吗?”

“算是,”女人卸下背包往桌上一搁,“咣当”一声,份量不轻。

伊莱扎疑惑,伸手去解背包上的绳结,就听女人继续道:“卖机车的缇姆介绍我过来的,听说你还做些别的行当。”

“噢,有介绍信吗,没有的话恕不奉……”

未说完的话被卡在了嗓子里,背包里样式繁复、金属锃亮的机械手臂让伊莱扎喉咙发干。

机械铠的连接处粗糙不堪、金属崩坏,不像用正当程序取下来的,倒像是从原身上用蛮力直接扯下来的。

他认得这支机械铠,甚至几天前他才与这支手臂的主人友好洽谈。

“你把缇姆怎么了?”

“别误会,只是产生了小小的意见分歧,现在已经解决了。”

伊莱扎看不见女人的脸,但依旧能听出语气中的似笑非笑。

“这个能算介绍信吗?”女人手指点了点机械铠,短暂露出的白皙修长的五指,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才能养出来的手。

“嗯,怎么不算呢,”伊莱扎心里冷哼,面上扬起笑脸,“客人有什么要求?”

“我想知道一个人的信息,越详细越好。”

女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被焚毁大半的纸张,展开面朝伊莱扎推了过来。

纸张像被水浸泡过又风干的样子,仅剩的篇幅印着一张照片,和残缺不全的个人信息。

[照片]

[姓名:奥罗拉]

[血型:A型]

[出生年]

[职位]

[异]

视线落在照片上时,伊莱扎指尖一颤。

这不巧了吗?伊莱扎上个任务是刺杀,刺杀对象赫然便是照片上的人。

他们这行被称为“散客”,那些放不到台面上的活儿一般都会委托他们这些无名无姓的黑户去做,雇主包括不限于地下组织、反抗军,甚至联邦政府。

散客既查不到个人资料,又如地下老鼠一般数量庞大,好使用、好替换、好处理。

即使危险系数很高,迫于生计的人们依旧对这个门槛低又来钱快的职业趋之若鹜。

两天前的晚上八点,蒂芙尼号游轮从南港出发,准备历时六个小时环城一周。

那是上流社会的派对,游轮之上的奢靡与醉生梦死会在靠近城西的河段,让穷人窥见一星半点。

洋洋盈耳的乐曲、富丽堂皇的装潢、甲板上身姿玲珑的女郎,那些悦耳的笑声连同阵阵酒香能够带来什么?

可能是致命的吸引力,也可能是怨恨、愤怒、不甘,于伊莱扎而言,是即将到手的三万金卢;是不愁吃喝的日子;是他人死亡的倒计时。

伊莱扎算准时间,将狙击。枪架在了废旧大楼的顶端,早已得到的资料里,目标所在房间是A-404,正好是游轮正西房间,大片的房间玻璃有利于狙击。

混上游轮太过艰难,从游轮上逃脱更是难上加难,这些都是伊莱扎选择狙击的原因。

开始时目标房间窗帘紧闭,难以观察到内部情况,从游轮的行进速度计算,要想维持良好的狙击视野,只有十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窗帘被人从内拉开了一条缝,站在窗户旁的男人点燃烟卷,开窗透气。

透过目镜,除了两个男人之外,伊莱扎看见了击杀目标。

女人被封在培养皿中,似乎失去了意识,嘴边细小的气泡是生命尚且存续的迹象。

一般情况下,培养皿多用于治疗和封存,全满的培养皿要为内部人员佩戴呼吸设备,不然会导致窒息。

这不像治疗程序,更像是封存。

封存……活物?

伊莱扎后背冷汗涔涔,但这些不是他应该考虑的,重新调整呼吸,为了射击准头,伊莱扎开了瞄准仪。

红点上移,对准了目标的太阳穴。

在手指扣下的前一瞬,女人紧闭的双眼睁开,湛蓝的眼眸透过目镜与他对视,与此同时,培养皿被子弹击碎。

无数玻璃碎片连同皿中的液体散开,在空中反射出零星光点。

伊莱扎不作停顿,第二枪直取抽烟男人的脑袋。

血花崩散,伊莱扎知道命中了。

但第一枪……

房间内没有人影行动,继续留在原地只会徒增风险,伊莱扎选择移动位置。

不甘心的他重新找了一个能看到游轮的地点,在指针即将走到午夜零点的时候,火光和爆破自游轮而起。

蒂芙尼号爆炸了。

死亡三十五人,失踪一千一百二十四人,前所未闻的恶性事件,整整被报道了三天,热度才渐渐下降。

被人广为关注的原因有三:一是受害者皆是上层人士,财阀、高官、名流皆有涉及;二是经可靠信息爆料,这次的爆炸属人为蓄意;三是失踪人数。

失踪人数太过异常,实在太多了。

即使搜救队加班加点在河道搜索,却依旧收获廖廖,那上千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会在此次灾祸中获利的人,或许除了爆炸犯,便是伊莱扎了。

雇主在得知爆炸发生后,没有在乎狙击结果,直接将酬劳打到了伊莱扎的个人账户上,作为中介的缇姆也大赚一笔,两人隔天便一起挫了顿好的。

那也是伊莱扎最后一次见缇姆,谁知此刻,对方的机械手臂就放在他的眼前。

从回忆脱出,伊莱扎轻笑着对女人说道:“在详谈之前,我能问问你找我和找她的原因吗?”

散客千千万,他不是其中最出类拔萃的,女人一开始也不是被人介绍来的,而是先盯梢他,再转而找的中介。

至于深究顾客委托的缘由,其实是散客干活的大忌,但这几天的事太过诡异又巧合,莫名的紧张感一直勾着伊莱扎的神经。

“你猜?”

女人从嗓子里溢出一声轻笑,极为放松地倚上桌子,用一只手略作支撑,兜帽和口罩遮掩下,仅露的双眼呈现毂沌的蓝色,这种蓝色低沉哀怆,淬着细碎的浮光。

伊莱扎盯着那双眼睛,一股熟悉感萦绕在心头。

只见女人伸出右手,比作“枪”的样子抵在太阳穴,轻轻吐出一个字:“砰!”

伊莱扎登时大汗淋漓,行动快过大脑思考,直接将面前的桌子掀翻,三步并作两步,翻过身后的围墙。

是她、是她!

就算只是一双眼睛,伊莱扎也记忆深刻,那是他两天前的击杀目标。没有想到狙击、爆炸都没能带她去见上帝。

他的实力其实不算弱,况且能在他们这行干得长久的,一般都有点气运在身上,俗称第六感。

所以当意识到危险的那一刻,伊莱扎也感觉到了对方的实力水平。

在拔足狂奔了十来分钟,又借助本地人对建筑布局的熟悉程度,伊莱扎左拐右拐,挑着小巷和暗门混淆视线,在机械铠都已经“咔咔”作响后,才慢慢停下脚步。

肺部猛烈地扩张收缩,伊莱扎一时有点缺氧。

“跑得真快呢。”

轻快又熟悉的声线,伊莱扎瞳孔震颤。

在他的前方,女人还是一副闲适自在的样子,轻轻倚在墙上,仿佛少了骨头似的,哪哪都想借点力。

“不可以好好谈谈吗?”

躲开狙击,在千米之外锁定他,并在三天之内找到他的行踪。

短暂地思考过后,伊莱扎瞬间扬起一个漏齿笑容,“当然可以,乐意为您效劳。”

“那可太好了,接下来我问你答,不要说多余的废话哦。”

“我明白我明白,”伊莱扎点头如捣蒜。

“第一个问题,是谁要买我的命?”

“这这,”伊莱扎上下牙打颤,“我也不知道啊,我只知道那人是个男人,跟你一样浑身包裹得严实,只漏出一双眼睛,对了对,眼睛,我记得他的眼睛是红色的。”

“说谎,”女人轻笑。

伊莱扎额角冷汗涔涔,“不是,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对您说谎啊,真的……”

“嘘,”女人食指抵住面罩,“第二个问题,你得手了吗?”

“什么?”伊莱扎怀疑自己听岔了,一时没有理解对方的意思。

女人似乎看出来伊莱扎的疑惑,好脾气地重复道:“你听得没错,我就是在问你——你成功了吗,得手了吗,子弹穿过‘我’的头颅了吗?”

炎热午后,伊莱扎被这个问题冷得浑身发颤,“没,没有得手。”

“最后一个问题,你想怎么死?”

“……”

断气的尸体肤色铁青,被女人摁住了颅顶,另一只手捏碎白疵银特制的小球,根据心中所想被淘洗出来的记忆片段中出现了熟悉的面孔——

两天前委托伊莱扎的男人,赤红色的长发编成两条麻花,从一侧捋置前胸,往日金色的流苏耳饰换成了单边红色长穗,左金右赤的眼眸似笑非笑,辨识度极高。

“埃斯伯森,”女人轻喃。

地上的尸体化成一滩脓水,女人擦干净双手上的血迹,抬手揭下了自己的斗篷。

与奥罗拉一致的外貌像是雾水般褪去,渐渐露出女人的真容。

额角的红色胎记宛如一朵盛开的蔷薇,掩映在乌黑的碎发中。

宿泱冷笑,指尖火苗窜起。

一直攥在掌心的纸张被付之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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