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巨吕

你好,我来自怪物游戏 禟福禄 2742 2025-01-25 14:21:06

唐遐龄生硬地转移话题,“老师,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遐龄吗?”

“以知命为遐龄,是谓’高寿‘么,”晋楚右手圈住食指。

“哈哈哈,是的,”唐遐龄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或许是意外或许是疾病,我们家族的人都活不过三十岁,是不是很玄幻。”

“遐龄是指八十岁以上,对老年人高寿的敬语,跟’银杏‘相似,都是父母情感的寄托。”

“我今年已经二十九了,”唐遐龄将托盘里剩余的米饭全部扒进嘴里,“离胜利也就剩一年了。”

“你的眼睛,”晋楚迟疑。

“哦这个啊,”唐遐龄笑嘻嘻地指着眼镜,“我唯独看不到自己的寿命,也不知道是仁慈还是残忍哈哈哈。”

……

“你在想什么?”许银杏倒置,马尾悬挂在眼前。

虽然眉眼不似性格不像,但是晋楚能从许银杏身上看到唐遐龄的影子。

眼见晋楚沉默,许银杏靠近。

也许多数人会觉得晋楚健谈,就算够不上外向,也绝对不算内向,但在许银杏眼里,与人交流会让晋楚感到“疲惫”。

“你在犹豫什么?”许银杏不打算放任这份“沉默”蔓延,“多数情况我问一个问题不是不知道答案,只是想要一个’确切‘,我性子倔,得不到多久都会等。”

晋楚不在意地托腮,笑着反问:“那你觉得我在犹豫什么?”

“我没有接收到你的那份记忆,但是光靠听和看,也了解了个大概,其实从那之前我就感觉到异常了,从你不再隐瞒能看见我以后。”

因为死亡回溯会在十三点十三分发生,所以晋楚随身佩戴的装备被设置备忘,如果五月一回溯,便会设置一个五月二号十三点十二分的闹钟。

回溯时身体会有短暂的恍惚,若是在战斗中这点疏忽足以致命,这个时间提醒也算以防万一。

“你演得实在很好,但我仍然觉得你是个善变的人,前一天还想奋斗一下,第二天却选择更为稳妥的办法。后来才知道,一时之差,过去的你离开,再见的你经历了我们不知道的事,是一个全新的你。”

“闹钟不响的日子里,我与你的回忆终有一天也会随着回溯消失,但被覆盖的从来是我们,所以我知道你能理解我的痛苦。”

清风吹倒杂草,层云遮蔽暖阳,大片的阴影笼罩在两人头顶。

“是啊,我与你没有什么不同,他们’看不见‘我,”晋楚肩膀下沉,“说过的话,许诺的誓言都不算数,因为还没’发生‘,所以急不可耐吧,想把记忆给别人看看,想让他们看我有多努力,想让他们知道自己曾经说过要与我并肩作战,说相信我的战略布局,而不是像现在,从介绍姓名,互相认识,一步步’再次‘走到相熟。”

“你看你,总是喜欢骗人,骗别人也骗自己,”树叶和花瓣穿过许银杏张开的双臂,“虽然我不知道你这次公开记忆的全部原因,但我知道肯定没有这个。”

“你记得我曾经问过你喜欢什么植物吗?”

晋楚低头,“记得。”

“你那时候说’大概是槐树吧,或者是银杏‘,什么大概啊或许啊,这么说听起来就不是很喜欢,那时你没有回答我为什么喜欢。”

为什么喜欢?

因为裴邵喜欢槐树,喜欢串串叠叠的白槐,春日一至,芳香四溢;因为闻莘喜欢银杏,总是去捡气味不好但是形状整齐的银杏果。

“如果我现在问你,所有植物里你最喜欢哪一个呢?”

晋楚莫名烦躁,开始抚摸着自己没有佩戴戒指的食指,随口敷衍道:“都可以。”

“为什么这次不说槐树或者银杏了?”许银杏保持着死前的模样,头发被全部剃光,身形干瘦,但是有种别的病人都没有的朝气,“是因为问题内容改变了吗?”

“比起一个开放式问题,框定范围选定一个’最‘对你来说更难是吗?比起喜恶,’比较‘更难是吗?”

“’都可以‘不就意味着都差不多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晋楚双眸闪过赤色,神色中夹杂着一抹不似作假的愠色。

见状,许银杏咧嘴笑道:“你知道的。”

再一次重复,“你知道的。”

“呵,”晋楚攥住地上的杂草,骨节用力,根系破土,“怎么,你们都很喜欢打哑谜吗?”

额角的跳动变成了刺痛,入耳的风如同捻细的线,从左耳钻进右耳钻出,中间贯穿大脑,柔韧的线是最利的刀,一点一点刮去她的思绪。

彼时彼刻,楚穗年温热的手掌贴住她的双耳,大开的窗户勾出青空白云,窗帘被风吹起,盖到两人身上。

入框便是画中人,以框借景我观画。

四四方方的窗棂中,楚穗年一遍遍地重复,全不在乎晋楚被揉疼揉红的脸颊。

晋楚知道她急迫、她害怕,更知道比起誓言,楚穗年只信她自己。

看着晋楚捂住额角,许银杏半蹲,手掌虚拢在侧,“以你的能力和才智,如何会困在循环里,胜败各半?”

“明明还有一个彻底死亡的办法,为什么执着一遍一遍地再来?”

“会演戏的人自然会揣摩他人,倘若’都可以‘,你反而不会这般痛苦。”

“滚开!”晋楚齿间咬紧,挥拳却打了个空,左手捂着眼睛频频后退。

“我很抱歉,”许银杏虚幻的身影再次聚实,“我并不想增加与你不好的回忆。”

“唔,”晋楚青筋暴起,这种连绵不绝的痛苦来源于灵魂,甚至让沉睡的身体都开始渗出冷汗。

“为什么?”晋楚看着许银杏没有投下影子的脚边,“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不过……”许银杏摇头,又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容,“身为游魂,站在局势之外,总能看见一些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可能是大局,可能是人心。”

“我开始以为你的挣扎是因为不安好心,后来我发现,你是真的善良,”许银杏眉头微蹙,水光潋滟的眸子透出慈悲。

“轨道左侧的一个人你想救,右侧的五个人你也想救,你做不出取舍,但天道不给你万全的可能。”

在那些胜利的循环里,街道残垣断壁,挚友埋葬在火炮下,身上的血迹,身边的哀嚎,手中的利刃。

黑鱼顺应念想跃上颈侧,持刀的手上下重复,视线一圈一圈地扫过。

若是再早些,若是再强些,若是来得及,若是赶上了,若是没再来,若是上次就……

若是、若是、若是。

到此结束的钟声没能敲响,总有无数的不甘心意难平。

“我觉得比起死前的我,活了一年又一年的你反而更像孩子,死死攥住手里的东西,哪个都放不下,把自己折磨得体无完肤。”

“我不知道你被什么困住了,但是我愿意为你撬开一条缝,”许银杏装作接花又撒花,让那片片不知名的小花落在晋楚头顶。

“你能杀坏人,却不能接受好人的死,我只期待你能够狠点心,革命无不有流血牺牲,战争亦建立在尸山之上,愿意为家国而死的不止你一个,将所有揽在身上是狂妄,口口声声说着神救不了所有人,却企图行神的责任吗?”

晋楚双眸定在一处,只觉得脑海里的疼痛都在这番话语中减弱。

往日不修边幅、插科打诨的女人一本正经起来,声声都似鸣钟。

“人人都说你聪慧果决,在我看来你简直迂腐犹豫得像个老头子。”

“我特意来找你,你以为是为了什么?”许银杏指尖虚空在晋楚的眉间点点,“你知道你要做什么,你知道塞恩会做什么,你知道Y国计划什么,你知道我们做好了准备,但是你选择了什么?”

许银杏义愤填膺地挥舞四肢,“你选择在这午睡!!”

“你一向珍惜时间,一时一刻都不肯耽搁,因为不想面对接下来的事情所以选择当个缩头乌龟嘛!你以为逃避就能解决我们的问题嘛!”

晋楚被训得不由低头,双腿不知何时并拢端坐,一声都不敢吭。

“你真是个典型的逃避人格,看起来能说会道理智思辨的,一旦涉及到感情相关就装聋作哑、故作不知,打哈哈地蒙混过关,能搁置就搁置!”

“我知道了,”晋楚一向强势,这会儿声音细弱蚊蝇,希望对方能消消气。

“你知道个屁,”许银杏登时大怒,直接扑在晋楚面前,“你有个很大的计划吧?那就不要犹豫地去做!”

“不要说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方向是否正确,是不是应该这么走下去。”

“往哪走,都是往前!”

“你怎么哭了?”许银杏刚慷慨激昂地发表完看法,低头就看见晋楚眼角滑下一道水光,“别啊别啊,我错了,我跟你道歉,我不说你了好不好。”

“哭?”晋楚迷茫地摸上脸颊,指尖濡湿。

下一刻又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你这一哭一笑的我更害怕了,”许银杏瑟缩着肩膀,尽量把自己团成一团。

“我知道了。”

“什么?”许银杏抬眼。

晋楚站起身,平静和缓地看着许银杏,“我说,我知道了,我会去做的。”

两人相视一笑,许银杏背手飘在半空,“那就从梦中醒来吧。”

渐进的脚步声,没偏移几分的骄阳,半坡平躺的人睁开眼睛,从草坪上坐起。

清风袭来,仿佛被人从后背推了一把,晋楚依惯性向前走了几步,也没回头,便直接从山坡跃下,奔跑了起来。

许银杏与澄黄融为一体,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森林中,才喃喃道:“是的,你要去做。”

“即使第一步是杀死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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