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绞衣

你好,我来自怪物游戏 禟福禄 2889 2025-01-25 14:21:06

“她并非囚犯。”

“本名宿泱,是奥罗拉教授从垃圾街捡回来的孤儿。”

虽不知弗林特说的是哪两个字,但晋楚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唐代诗人李洞《赠可上人》中的“将法传来穿泱漭,把诗吟去入嵌岩”。

与形貌无关,只是一众双黑站在风里,下方是形状各异的银白机甲,那位额顶牡丹的女人站在正中。

仿佛一条分割线,区别阴阳、断开昏晓。

“尽管是双黑,但宿泱天赋极佳,韧性也足够,奥罗拉教授便将其当作继承人培养,如亲生般养在身边。”

当事人都没有意识到的偏见,“尽管”两个字出口后,楚穗年微不可察地偏开了头。

“两人关系一直很好,直到最近。”

从实验台上下来的宿泱看到了桌上的名录,一张张翻过去,照片处都是黑发黑眸的年轻人。

不知是奥罗拉没放在心上,还是真觉得双黑出身的宿泱会完全不介意,从一开始这些资料与研究项目就没背着宿泱。

奥罗拉是个天才,天才中的天才,在汇聚了全帝国人才的中央研究院亦是如此。

从研究方向就能看出来奥罗拉在生物、物理等多个领域都有相当的造诣,这种全能型人才几百年来塞恩就出过这么一个。

从研究内容也能看出来,比起道德枷锁与得失利弊,奥罗拉更在乎结果。

并非完全没有感情,奥罗拉对于有过接触交往的人很好,几乎算得上倾尽所有的好,但对于陌生人,奥罗拉就很难产生共情心理。

好像除了认识的人,其他的一切都是字符与概念。

不论是思维黄昏,还是机械永生,奥罗拉的大部分实验都是高层追求长生的结果,多是需要人体实验的项目。

除此之外,以增强士兵战力为主的动物基因融合,为掠夺入侵做准备的空间定位,为复刻异能创制武器而对异能进行的光谱分析与印刻。

宿泱第一次大声与奥罗拉说话,“这根本不是在谁手里的问题。”

“为什么不是,”奥罗拉偏头,“刀在厨师手里是切菜的工具,在杀人犯手里是害人的凶器,错误的又不是刀,而是拿刀的人不是吗,难道因为有人错误地利用,就不生产刀了吗?”

“对,您说得没错,但您的研究是在将刀递到企图杀人的凶手面前,而且还是知情提供,您明明知道时空隧道连通的后果。”

“战争不是结果,是达成目的的手段不是吗,它不会因个别人而停止,历史的车轮只会往前走,有我没我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宿泱捂着自己手肘内侧的针孔,作为最初的实验者,她也为这份数据添了砖加了瓦,“生命是平等的,但是每个人对世界造成的影响,权重却不相同。”

“如果没有您,如果您没有无条件地听从高层安排,如果您没有兴致勃勃地进行这些研究,至少五十年内,塞恩都不可能锁定坐标!”

奥罗拉像是个拥有巨大权能但缺少自主意识和道德伦理的孩童。

她只追求理论正确性以及现实可行性,完全没注意到,或者说不在意远方的哭声。

“五十年能改变多少东西,五十年后有没有塞恩都另说。”

“所以,”奥罗拉后退一步,“比起我所在的国家,你更在意一个与你毫不相干的国家?”

“我在意的是所有人!在意的是和平,在意的是公平,不是霸权主义统治阶级维护的政权利益!”

“您在意的又是什么?”宿泱反问,“您想证明世界的虚假,持之以恒地计算圆周率,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孩,沉浸在自己纯粹的幻想世界。”

“但我想要世界的是一个公平。”

“什么是公平?”奥罗拉拍上桌子,“是付出不等的人享受一样的待遇吗,是所有人所有事一视同仁,还是资源均等化?”

“这都不是公平,”宿泱怒火燃烧的双眸暗淡下来,“这是平均。”

“个体之间无可避免会有生理差异,有身强力壮者自然也有力量薄弱者,有体格健全者自然也有身体残缺者,强迫柔弱者投身力量工作不是所谓的公平,宣扬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也不是所谓的公平。”

“与责任对应的是权利,享受利益拥有权利者反而背负更少的责任,这才是不公。”

“苦难流向苦难,财富流向财富,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难道是苦难者不够努力?”

奥罗拉皱眉,“这些跟我们今天说的有什么关系,优胜劣汰适者生存不对吗?”

看着面前因为争吵便眼眶发红的奥罗拉,这位在家会对她倾注关心,转头又可以在操作台上对其他双黑开膛破肚的人。

宿泱忽然灭了争论的心思,双手无力地垂下。

“没有什么对不对。”

“今日是帝国的双黑,明日是异世界的他们,什么时候就会轮到我,又会是什么时候轮到您?”

“您稳坐高台,看高楼起看广厦倾。”

“‘实力至上’只是一种观念,一种制度罢了,没有什么对错,只是立场不同,”宿泱摘下脖子上的ID,“只是老师。”

“没有人会一直健康,人会老,会生病,会面临困境,会成为弱者,所有人都不例外,您也一样。”

“如果弱者就应该被抛弃,那么,当您失去价值的那一天,您就会知道我今日在执着什么。”

将自己的ID放在桌子上,宿泱恭恭敬敬地一拜,“您从未对不起我。”

“但我要对不起您了。”

在弗林特解释完离开后,坐在床榻上的楚穗年双目无神地缠绕着衣角。

虽说是沉浸在楚穗年的记忆里,但是晋楚发现这段回忆被进行了修复补充,在楚穗年视线未及或者背对之地,画面依旧清楚,人物按部就班。

不困于当事人视角,剧情相当完整。

看着下方的楚穗年在掌心编织白线,日复一日加强思维限制,浓烈的情感几乎穿过梦境与时间,投射到晋楚心里。

悲恸、窒息、迷乱、恍惚、否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像秋雨打湿最后一亩干燥的土壤;像白鹭翱翔自天际消失;像闻声不见人的牧笛悲歌;像狂风下终被湮灭的烛火残影;像春秋代序,阴阳惨舒。

再坚强些、再平淡些、再舍弃些、再增加些。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剧本,每个人都有自己执着的理念,宿泱在意公平,楚穗年在意家国亲人。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楚穗年呢喃。

第二日。

以局外人的视角总览全局,晋楚发现了很多以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门口趴着的小孩——

尽管个头还小,五官也没长开,但从那独特的异色瞳和火红的长发就能辨别出身份。

是现在还叫一号,比晋楚大五岁的泽菲鲁斯。

尚在抽条的男孩来得频率很高,时间也很固定,几乎每天中午的十三点二十分左右就会出现在门口。

什么也不干,只是从大门上方的橱窗向里望。

若是一号和二号的日程表相似,那么午饭过后的一个小时是每天少有的空闲,晋楚透过玻璃看着那双一眨不眨的异色瞳,甚至能看到其上倒影的景色。

踮起的脚尖酸涩发抖,便轮番施力,泽菲鲁斯手臂上的布带因为使劲,渗出血迹。

与晋楚不同,伴随着嚎啕大哭出生的泽菲鲁斯体质与普通人无异,以楚穗年大大咧咧对待晋楚的方式对待刚出生的泽菲鲁斯的话,对方可能会死。

毕竟晋楚刚出生,楚穗年就进行了类似抛举、拎甩、夹在腋下,乃至更高强度,完全超脱于婴儿抚*育常识的手法。

幸亏抛开吞噬修炼的额外加持,晋楚最强的身体素质是在起点。

“确定吗?”负责人追问楚穗年。

因为弗林特背书的缘故,楚穗年现在不仅可以出入研究院,还拥有一定的权限。

“是,我想给她一个名字。”

不远处二号端正地坐在长椅上,纯黑的眸子没有亮点,毫无聚焦地落在一处。

在楚穗年脱离视野时,二号并不会追踪她的行动轨迹,相反,会在需要分离时刻意避开视线,像一只随时等待被抛弃的小狗。

名字是个神奇的心锚。

不论是取名还是呼唤,不论是包含其中的期许还是本身的含义,不论是特指的意义还是随名的回忆,都伴随着人与人之间的纽带。

“谁才是那个害怕被抛弃的人呢,”楚穗年看着低头的晋楚,不由苦笑。

“什么?”工作人员没听清。

楚穗年转回来,“没什么。”

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楚穗年在资料单子上写下自己早已想好的名字。

看着与旁边文字完全不同的字体,工作人员讪笑,“请问怎么读?”

“JinChu,”楚穗年放缓语调,“晋是我母亲的姓氏,楚是我的。”

飘在楚穗年身边的晋楚一愣。

她一直以为……

是了,明明所有记忆都清晰无比,但是后来因为习俗和普遍观点,让晋楚忽略了时间的先后顺序。

“晋楚”不是晋回舟的“晋”和楚穗年的“楚”地结合,而是楚穗年妈妈的姓与楚穗年本人姓氏地结合。

毕竟晋回舟是弗林特去往蓝星后才取的名字。

在这边的日日夜夜,楚穗年不止一次提到过那边的生活,单亲家庭的楚穗年唯一的挂念就是母亲。

父亲早逝,那个操劳了一辈子的女人,楚穗年都不敢想象,某一天她买菜回家,面对空空如也的房间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说好今晚要吃韭菜炒鸡蛋的女儿从此失去踪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晋楚,”好似生命地传承,楚穗年非常满意这个名字,念出来时轻柔到像是春日拂柳的风。

二号似有所感,抬头望了过来,正好看见楚穗年对着她笑。

半空的虚影轻掂脚跟,勾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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