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窃蓝

你好,我来自怪物游戏 禟福禄 3184 2025-01-25 14:21:06

眼前的山珍海味不论从口感还是摆盘上都无可挑剔,陆三茕咬断蔬菜的茎秆,感受清新的水汽充盈在齿间。

忽然想起在垃圾街时,掉在泥潭里的应急饼干。

成吨的垃圾被倒在一望无际的“家园”,长期居住在这里的双黑将垃圾分拣,一堆一堆地垒起。

废物建起的小屋就摇摇欲坠地穿插其间。

一块被咬了一口的饼干,看起来是因为难吃而被人随手丢弃的,又在运输途中被挤掉包装,沾上污渍,最后残缺不缺地跌在泥潭旁边。

小伙伴们蹲成一个圈,也不嫌弃,连下意识拍了拍导致被水泡软的地方掉落都心疼不已。

你一口我一口,将这不过巴掌大的饼干传了一圈。

按如今的眼光,那味道实在算不上好吃,难怪会被人扔掉。

按那时的眼光,干涩掉渣的口感比充饥的灰土要细腻很多,淡淡的甜味他们猜测是蜂蜜的味道,虽然不知道蜂蜜是什么味道,但也觉得大差不差了吧。

口中的草莓爆开汁液,甜中带酸的味道顺着喉咙而下,陆三茕习惯性地将果肉压在舌头。

在过去年复一年的日子里,温饱都是可望不可及的梦想,仅有的食物分成数份,放进嘴里也舍不得直接咽下。

要这么含着,保留更久的味道,要从舌尖一点一点挤出,仿佛足够慢就可以吃饱。

对面埃斯玻森在谈论黑市上大肆流通的特制武器,试探陆三茕的知情程度。

陆三茕一边周旋,一边注视着与埃斯玻森相重叠的另一道身影。

透过陆砦斗的眼睛,陆三茕看见了晋楚的真容,一个喘口气似乎都要咳嗽的病弱少女。

陆砦斗的每句话,对方都仔细地看着唇部动作,还伴随着下意识地侧头,虽然幅度之轻微,几乎让人不可察觉。

耳朵的听力不太好,有一边估计到了听不到的程度,陆三茕下着判断。

“意识游乐场”虽然巧妙罕见,但是会把当事人全部水平的灵体拉进,并不算克敌制胜的好手段。

从先前的攻击中,晋楚应该能感觉到陆砦斗的实力大致在C级。

这是第一个显示诚意的地方。

在什么意外都没发生的情况下,Y国占下西南高地。

这是第二个显示诚意的地方。

将长岐会最大的秘密全盘托出,作为接下来谈话的前缀。

这是第三个显示诚意的地方。

在中心主旨出现前,陆砦斗显示了绝对的诚意,甚至是不平等不公平的下位。

架在脖子上的镰刀被撤下,陆砦斗走到正中两台游戏机面前,左右开弓,将自动托管改为了手动操作。

战场上,“晋楚”挣脱“陆砦斗”的牵制,退回大部队后侧,而“陆砦斗”则在孤立无援的局面下,奋力突破敌军围困。

“看来时间也不多了,”陆砦斗表现得很轻松,双手飞快地拨弄操纵杆。

这句话不仅是对晋楚说的,也是对远在塞恩的陆三茕说的。

不过C级的他无法在千军万马中安然脱身,从踏上战场起,不,从被派往西南战役起,每一位士兵都知道即将面临什么。

当现实的肉。体死亡时,“意识游乐场”会自行溃散,意识重回身躯,而那时他的躯壳恐怕再无法容纳灵魂了。

陆砦斗其实不是个工于心计又阴狠的性子,只是一个喜欢做些小手工、打打游戏,闲来无事坐在低矮小板凳上发发呆,听三茕讲接下来布置安排的中年大叔。

但想要坐稳尾岩组首领的位置,他必须装得像。

他也确实不负所望,装了很多年。

这么多年,不论是驭下还是歼敌,陆三茕都展露了不俗的智谋与狠厉。

杰德同党是帮派里,唯一的异声。

陆三茕特意让陆砦斗将权柄交到杰德手中,一是为了留有时间拉拢杰德的精兵,示敌以弱,二是为了借杰德一次性扫除组内不和谐的音调,坐上那个原本属于她的位置。

“我找到你,是想与你达成合作,”陆砦斗控制着自己的身躯,像在玩最后一场争霸赛,“本来以为你在这边,不曾想去了那边。”

“你和陆三茕有联系手段?”

陆砦斗微怔,他本以为这句话的重点在“合作”上,而一直同步这边情况的陆三茕也惊讶于晋楚的敏锐。

因时空限制,埃斯玻森的人马传递信息的手段都比较原始,比如天眼的录像内容,并非直接转播,而是将其带回塞恩后才能播放。

信息亦是,因为茨缇亚的信号是没有办法通过时空传递的,这边的探子得到消息整合完备后,需要自己带回或者转交给回去的人。

“你刚才说‘看来时间也不多了’,你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孤身在这边的你与我合作是没有意义的,更何况即将失去‘性命’的你。”

“按你前面所说,实际掌权人是陆三茕,你的行动应该也不会背离她的意愿吧。”

两届穿梭的手段掌握在政府手里,尾岩组若是能往这边派遣人员,陆砦斗也就失去了作为人质的意义。

不通过政府的人就能互通信息,定是有别的手段。

没有等陆砦斗承认的意思,晋楚继续道:“埃斯玻森理应不知道你们有这种手段,不然不会采取这种手段牵制尾岩组。”

“但是西南战役结束后,全线溃败的埃斯玻森依然会留下怀疑的种子,因为你的知情而不报。”

“那边从未与我接洽过,怎么会是我知情不报,”陆砦斗手下的动作停滞,现实里被人砍中了右肩。

“送你来这边本就不是为了情报,牵制才是首要,”晋楚抚摸着游戏机,“不动要塞奔溃得那般迅疾彻底,高层绝不会只有你一个卧底。”

“这次你被派来西南战役,作为总指挥对于武器定然早早知情,埃斯玻森那边没有反应我可以认为没有其他卧底参与这个行动,但是……”

“陆三茕行动了。”

“什么,意思,”陆砦斗手指收紧。

闻言,陆三茕将注意力投到埃斯玻森身上,从最初关于月桂之心的闲谈,到说明罗莎琳的间谍身份,再到祝贺她登上领袖的宝座。

现在谈论的是由政府全盘管控的黑硦石为何会被制作成武器在黑市流通。

正如晋楚所言,埃斯玻森目前只是怀疑,但当西南战役的情况传到埃斯玻森耳朵里后,怀疑就会串联成线。

为什么安分了数年的尾岩组会选在这个时间暗中搞小动作;为什么隐于幕后的陆三茕会选在这个时间站到台前,整顿整个组织;罗莎琳死前最后一个见到的人除了埃斯玻森就是陆三茕;

——会不会是在知道鹰派即将遭受重创的情况下,两线合作、彼此呼应。

“为什么,”陆三茕在心里向陆砦斗传递话语。

“为什么你知道埃斯玻森说过什么?”陆砦斗一字不改地复述。

不是为什么知道陆三茕做了什么,而是为什么知道埃斯玻森在怀疑什么。

因为就前面的表现来看,晋楚对于尾岩组及成员的了解都只能称作泛泛,她了解的不是陆三茕,而是埃斯玻森。

晋楚不答反问,“如果最初的目的是得知历史真相,那么现在让你不惜与异世界结盟都想推翻帝国的原因,就是那个‘真相’吧。”

陆三茕几乎没有被人拿捏过谈话节奏,更何况晋楚的话语直击要害。

“你在等什么?”这边儿晋楚看着陆砦斗笑道,“等对方给你‘回答内容’?”

陆砦斗哑然,晋楚抵住游戏机边缘,弯腰靠近,“找历史真相的不是你,你为什么不直接回答不知道。”

“看来这个联络手段还是实时的。”

游戏机的屏幕上陆砦斗已经浑身伤痕,晋楚轻舒一口气,转推为拉,“我是有在鹰派内部安插暗哨,再三逼迫也不是为了拒绝,只是想告诉你,千载难逢的机会已经出现,时间不待人。”

“我韬光养晦多年,一直在等这一刻,我会舍弃侥幸心理,还望您能驾临宅邸,共商未来。”

陆砦斗一字一顿,晋楚能从话语中看到陆三茕的痕迹。

“关于历史的真相,我想告知于你。”

此地彼方,面对面的陆砦斗与晋楚,围绕着一张餐桌的陆三茕、埃斯玻森与希贝尔。

每个人眼里都有不止一道的风景,带着各异的心思连结在一起。

希贝尔将埃斯玻森只吃了一口的牛排撤下,埃斯玻森将只舔掉奶油部分的蛋糕随手扔到一盘蔬菜沙拉上,擦着手问道:“用餐可满意,美丽的女士?”

最后一口咽下,陆三茕挑起那抹完美无瑕的微笑,“很满意。”

“我们还为你准备了别的娱乐项目,要不要赏脸看看?”

“悉听尊便。”

吊顶金碧辉煌,五彩的光柱游走,舞台正中的舞娘画着艳丽至极的妆容,笑容明媚无忧,朝着台下的陆三茕眨了眨眼睛。

埃斯玻森从高叠的香槟塔上取下一杯,递给陆三茕。

“酒精度数不高,赏脸来一杯?”埃斯玻森知道陆三茕不喜喝酒,故意说道。

陆三茕看着舞娘裸。露的腰间被脂粉遮盖,却仍能看出青紫的皮肤,接过了香槟。

“意识游乐场”被解除,西南高地上陆砦斗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不能陪你了,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了丫头,”陆砦斗已经很久没有用过长辈的语气跟陆三茕说话了。

陆三茕指尖微颤,从杯中望出去的景色扭曲颠倒。

Z国反攻的号角被吹响。

隐藏在雪地里的士兵一个个抖落积雪,天际线出现各色战斗机,无人机蜂群的嗡鸣环绕四周。

透过敌军,陆砦斗在人群中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意识到什么的陆砦斗轻笑出声,“这样啊。”

“泥人”不知道自己不是“自己”,“陆砦斗”没有写下纸条的记忆,说明这个自己是假的,远处那个安然无恙的才是真。

“你肯定早就知道了,”血液涌出鼻腔,陆砦斗言辞含糊,“那就好丫头,晚点再离别。”

眼前变得模糊,激光枪拦腰截断“陆砦斗”的腰际,被付之一炬的纸条上写着——我希望她走向平坦的道路。

“陆砦斗”的声音和视野消失,陆三茕眼角微微发红,端起酒杯面向埃斯玻森,出口的音调平仄有序,带有独特的韵律。

“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真珠红。烹龙炮凤玉脂泣,罗帏绣幕围香风。吹龙笛,击鼍鼓;皓齿歌,细腰舞。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劝君终日酩酊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

陆三茕一改用语,用双黑语说给埃斯玻森听,在对方微皱的眉眼下,主动碰杯后一饮而尽。

不急不徐地再次转回塞恩语,陆三茕低吟道:

“即使是茨缇亚,也很难翻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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