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养崽番(三)
◎谢谢你,一直坚定追随我◎
阿芃十岁那年, 突破炼气步入筑基境。
小姑娘被自家父亲带去了刀宗的藏刀阁。
仙界刀宗乃是四界习刀家族中的第一,此番刀宗有意要与妖界交好,听闻妖界公主殿下习刀之后便派人传了信, 愿意开放自家的藏刀阁让阿芃挑选自己的本命武器。
刀宗的藏刀阁里存有千把长刀, 其中还有不少生了灵智的法器,更是还放着一柄天级的刀。
阿芃此番便是为了去取那柄刀。
桑黛带着妖界学宫的弟子外出历练,宿玄便独身带着阿芃去了刀宗。
小姑娘仰头望着那藏刀阁,周围的空气森寒庄重,数不清的长刀一排又一排竖插进木桩当中,露在外面的刀鞘和一截刀身似有霜寒之意。
宿玄垂首看自家小姑娘, 阿芃的双眸瞪大, 那双与桑黛像了八分的眼睛里全是惊喜与激动。
“喜欢?”
阿芃疯狂点头,抬手一指, 直指最高处的那柄刀:“我要那柄!”
几人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柄稍显细长一些的长刀, 整体偏轻巧, 通身银白,露在外面的刀鞘上花纹走向呈现古朴的经纹状。
刀宗长老们齐齐倒抽凉气:“嘶。”
宿玄回眸,挑眉问道:“怎么了,那刀不能给?”
刀宗宗主急忙挤出笑:“妖王说笑了, 既然将小殿下请来,来之前咱们便说好了, 殿下看中的刀可以直接上去选, 但能不能驯服刀灵拔出此刀便看殿下自己了。”
阿芃兴冲冲问:“那刀叫什么啊,好酷好酷啊!”
刀身周围有层淡淡的冰霜,森寒又肃杀。
刀宗有长老回话:“那刀名唤江自流, 乃我宗创宗老祖亲手锻造。”
江自流, 是所有天级法器当中名讳最为奇特的一柄长刀, 也是刀宗所存的所有刀中品阶最高的一柄,几千年来无人可以驯服它,只因这刀灵格外凶狠,与其他长刀的刀灵不同。
江自流的刀灵不是与人打架,而是会吞噬人的神魂。
输在它的刀灵下,被它的刀灵杀死的人数不胜数。
宿玄拧眉:“不行,不能要。”
几个长老擦了擦虚汗,连忙劝道:“是啊,小殿下,这不能要啊。”
“这柄刀的刀灵凶煞得狠,你人得分神入那刀域,打败它才能驯服它。”
“若是死在刀域里,域外的本体也会重伤的。”
而且,那刀是他们刀宗的镇宗之物,就算刀宗秉着与妖界交好的心,也没想过要将此刀送出去。
可阿芃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姑娘叉腰指着高处的刀:“你们连试一试都不允许,我就要那柄刀!”
宿玄眉头皱成一团:“微生昭,我说了不行。”
连大名都喊上了,这下真是生气了。
“我就要!”
“不许要。”
“我向阿娘告爹爹的状!”
“你去告,你看你阿娘允许吗?”
阿芃气得拿出玉牌,拨通自家娘亲的玉牌。
宿玄双手环胸安静看她,像是笃定了桑黛不会同意。
玉牌那边接得很快,桑黛的声音温温柔柔传来:“阿芃?怎么了宝贝?”
阿芃一听见自家阿娘的声音便红了眼,嘟囔说道:“爹爹带我来选本命武器,阿芃想要那江自流,可是爹爹不允许。”
桑黛曾经是仙界的人,自然知道仙界有柄天级的刀,名唤江自流。
这些年想要得到江自流的刀修数不胜数,但江自流硬是安然无恙在刀宗待了几千年。
她知晓江自流的刀灵不太一样。
桑黛沉默了瞬,宿玄轻叹了声,正要蹲下身哄自家闺女,便听到玉牌那边的人温和说了句话。
“阿芃,你当真要选那柄刀,天级法器中有三柄刀,其中一柄名唤游塑,刀灵温和许多,也没有主人,不像江自流这般肃杀。”
阿芃一愣,听明白了自家阿娘的话。
意思就是她若是想要天级法器,还有一个游塑刀可以选,不必冒着生命危险去要一柄杀意很重的刀。
宿玄半蹲在阿芃身前,拂开小姑娘微微凌乱的发,“阿芃,你阿娘说得对,爹娘不想你冒着生命危险,咱们再选一柄?”
阿芃没有看自家爹爹,而是仰着小脑袋望向高处。
江自流安静竖插在刀阁最上层,睥睨着他们所有人,像是在嘲笑世人的无能。
阿芃握紧了手中的玉牌,那端的桑黛、身前半蹲的宿玄、周围的刀宗长老们都在等待她的回答。
可阿芃的决定下得很快。
“阿娘,爹爹,我就要江自流。”
宿玄喉结微微滚动,声音沉了几分:“微生昭,爹爹和阿娘不是在和你开玩笑,这件事容不得你马虎。”
可玉牌那边的桑黛却问:“阿芃,能告诉阿娘为何吗?”
宿玄冷声道:“说,为何就要那柄刀?”
阿芃抿了抿唇,一字一句分外清楚:“阿娘和爹爹说过的,天级灵根觉醒者是顽强的,不会轻易被打倒。”
“阿芃喜欢那柄刀,来这里的第一眼,阿芃就看上它了,其余的刀都入不了我的眼,我就要它。”
“即使有旁的刀,但是在阿芃的眼里,它就是最好的,阿芃只要最好的。”
桑黛和宿玄沉默了许久。
刀宗的长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拿捏不清楚要怎么办。
阿芃眼神倔强,神态像极了幼时的桑黛,当初桑黛入剑阁夺知雨剑的时候,也是这般的不服输。
玉牌那端传来温和的声音:“好,你做了选择,那便去吧。”
刀宗长老们惊骇:“夫人,那江自流不是随意便能拔的,小殿下很可能……”
剩下的话没说出来,他知道桑黛可以听懂。
很可能死。
这位妖界公主殿下被整个妖界宠爱保护,平民们喜欢她、将领们喜欢她、桑黛和宿玄更是保护她,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对她的修炼格外看中,她也是归墟复生之后第一位新生的天级灵根觉醒者。
若死在他们刀宗,免不得刀宗要惹上大麻烦。
“不必,随她。”
“她想去便去。”
两道声音齐齐落下。
是桑黛和宿玄。
宿玄站起身,看着只到腰间的小姑娘,淡声道:“你做好了决定,那便去吧,阿芃,你是天级灵根觉醒者,爹爹和阿娘信任你。”
桑黛也跟着道:“想去便去吧,平安出来。”
阿芃将要分神入刀域的时候,回眸看了眼自家爹爹。
他的身量依旧挺拔,一身黑袍精致昂贵,满头银发用木簪半挽,生了一张格外俊美的脸,外人眼中凶狠的妖王,是个会用狐身驮着她满妖界跑的父亲,也会颇为幼稚和她一起打水漂,上山摘果下河摸鱼。
自家阿娘一直都知晓宿玄经常带着她偷懒去玩,但桑黛从未点出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阿芃有一个格外美好的童年,父母恩爱温柔、妖界所有人宠溺她、学宫的先生和弟子们照顾她。
所以她想要变强的心便越来越重,想要保护自家爹娘、想要保护妖界、想要保护身边所有人。
她头也不回,转身入了刀域。
刀宗长老们叹气,苍老的面容上尽是哀愁。
他们都以为这位妖界小殿下或许便要亡在这里了。
宿玄从早站到晚,从日头高升站到圆月悬空,然后又是新的一天到来。
他一动不动,神情安静平和,目光落在远处打坐的小姑娘身上。
阿芃的本体在外,但神魂在刀域当中,她需要靠魂力打败刀灵。
长老们昏昏欲睡,但又不敢离开,再一次醒来后烈日照空。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
“殿下还未出来?”
“没有,都三天了,过去的那些人最多待上一天便会败在刀灵手下。”
“这……这是成了还是败了?”
“不知道啊,那妖王也一直没动过,就站了三天。”
“唉,小姑娘挺招人疼的,可别折在里面。”
“但愿如此吧。”
宿玄其实听到了他们每一句话。
他的手中还拎着玉牌,玉牌那边一直未曾挂断。
桑黛一边带着弟子们历练,一边听着玉牌里的动静。
她知道过去了三天,也知道阿芃一直没出来。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她也三日未曾合眼,很想冲到刀宗将她拽出来,这是作为母亲的本能。
可作为母亲,她同样希望阿芃是坚强的,阿芃自己做的决定,她和宿玄没道理阻拦。
当第三日快要过去,竖插在刀阁上层的江自流忽然剧烈震动,刀身阵阵嗡鸣。
僵硬站了几天的宿玄终于回过神来,急忙一步上前:“阿芃!”
朦胧的光影显露,一道虚影跌了出来,融进打坐的人身体中,阿芃的身子摇晃一瞬,直直往前倒下。
宿玄冲上前抱住她,小姑娘缩在他的怀里紧闭双眼,面色苍白虚弱。
但原先寂静的江自流,却主动从刀阁中脱离出来,飞到了阿芃的身边。
宿玄和桑黛松了口气,两人分隔千里,但都惊觉,自己竟是出了一身的汗。
阿芃十岁那年,夺得了刀宗的镇宗之刀——江自流。
刀宗表面笑呵呵恭喜,实际上几个长老背地里抱团哭成一片。
他们送人情,没想到将自己的上品宝刀送了出去。
虽说这刀是阿芃自己驯服的,但几个人的心痛到滴血。
就这样哭唧唧过了十几天,几个长老顶着红肿的核桃眼,在清晨出门之时接到了守山弟子的传信。
长老们匆匆赶到山门口。
一只妖兽停在那里,瞧见长老们来了之后,将口中叼着的木盒放在地上。
长老们打开,险些被金光闪瞎了眼。
整整十条灵脉。
是桑黛和宿玄送来的。
***
阿芃十三岁那年,已经隐隐有结丹的预兆。
十三岁的筑基满境修士,学宫的先生们笑得合不拢嘴。
“司徒先生,您要的这芃——”
“啊,你说我们妖界的阿芃殿下?害,十三岁就筑基满境了,结丹也就这两年了,那又怎么了,低调点啦,我们妖界都习惯了。”
卖芃草的仙界修士:“…………”
当初桑黛十七岁结丹,是修真界最年轻的金丹修士,这件事让剑宗吹了百年。
阿芃身为两位天级灵根觉醒者的孩子、加之母亲体内有强大的微生契印、父亲有纯正的神兽血脉,她这一生注定不会平凡,修行几乎顺风顺水,天赋强大,水系灵根很柔和,但阿芃练的是力道蛮横杀气强大的刀法。
她的招式刚柔并进,十三岁筑基满境,有望与自己的母亲一般成为修真界最为年轻的金丹修士。
可阿芃卡在满境足足两年,竟然还未结丹。
阿芃急得不行,觉得自己丢了桑黛和宿玄的脸,整日鸡鸣而起、披星而归,修炼格外不要命。
桑黛和宿玄商量了许久,决定让阿芃跟着外出历练。
之前为了保证弟子们安全,往往都是结丹之后才会真正出门历练,但阿芃卡了太久了,应衡说是缺了个契机,桑黛当年结丹也是在外除邪之时忽然悟道。
可阿芃却并未随着带队的长老们外出历练,而是在一日清晨,独自背着小包裹离开了妖界。
老父亲刚醒来,得到消息后吓得魂都要飞了。
桑黛彼时也慌了一瞬,但很快便冷静下来。
她握住小狐狸的手,摇了摇头,制止宿玄要派人去寻的举动。
“不必,她的机缘需得她自己去寻。”
宿玄努力稳住自己慌乱的心,阿芃的身上有两人下的禁制,她若是重伤,桑黛和宿玄一瞬间便能得到消息瞬移赶去。
阿芃在外足足两年。
她走过千山万水,去了不少地方除邪。
十六岁的生辰,少女坐在树上,仰头望向头顶的弯月。
她有些想家了。
她第一次拨通自家爹娘的玉牌。
那便接的很快,起初几人都没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直到阿芃小心翼翼喊了句:“阿娘,爹爹。”
那边静了一会儿,接着传来两声柔和的回应。
“阿芃。”
阿芃笑弯了眼睛,揉了揉眼尾的红意,忍住哽咽道:“阿芃今日救了一个姐姐,她叫初霁,这片村子有只邪祟,初霁筑基中境,独身去除邪,险些死了,但是阿芃救了她。”
“阿芃和她一起除邪了吗?”
“嗯,我们两个人收拾了那只邪祟,合力斩杀了它。”
宿玄夸道:“阿芃很厉害,和你娘一样厉害。”
小阿芃坐在树上,翘着腿有一下没一下摇晃,声音带了几分骄傲:“那当然,初霁想要入道拜师,阿芃给了她一封信,让她带着这封信去妖界主城的学宫报道,阿娘,她应该在几日后便会抵达,您记得让她入学宫。”
“入学宫?”
“对啊,她年纪不小了,一百多岁了,之前一直是个散修,未曾接受过正统的教习,所以境界不高,但是阿娘,她那一手剑法很熟练,四界之中您的剑才是第一,您可以像教学宫弟子练剑一般教初霁姐姐。”
所以阿芃给了初霁一封信,只要桑黛见到这封信,知晓是自家女儿写的,就一定会收初霁入学宫。
桑黛莞尔轻笑,“好,阿娘答应你。”
她足足等了十日,在一日傍晚,学宫门前来了个姑娘。
穿着一身紫色的练功服,乌发束成马尾,腰间别着一柄木剑。
眉目很英气,眼里的光倔强,瞧见桑黛后急忙垂首行礼。
“在下沈初霁,前来拜师学剑,见过夫人!”
桑黛瞧见了她手腕间的玉镯子。
她在那一瞬间有些恍惚,好像见到了当年的那黑衣青年。
他举着一壶酒,笑盈盈迎接自己的死亡。
那个给了他一颗糖的孩子,摆脱了自己五岁死亡的命运,竟然真的迈上了仙途。
一路跌跌撞撞,在百年的时光中,自己摸索着修到了筑基中境。
桑黛鼻尖酸涩,眼尾浮现点点荧光,抬起手摸了摸初霁的头发。
“孩子,从今以后,我便是你的师父。”
桑黛并未让她入学宫,而是收为了自己唯一的亲传弟子。
***
阿芃十七岁那年,也是在外历练的第二年。
她孤身闯入了血妖横行的村庄,在所有人要放弃那个村子之时,只有阿芃独身进入毒素弥漫的地方。
她受了很重的伤,桑黛和宿玄匆匆赶到的时候,瞧见了满地横尸。
两人的手哆嗦,几百年没哭过的人眼泪哇哇流,翻过一具具尸身。
终于,在村子的最深处,瞧见了跪在地上的小姑娘。
身上穿的青衣早就染红了,手中的长刀插在地面之中,她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抱着怀里的孩子,垂头俨然生死未卜的样子。
“阿芃!”
桑黛和宿玄正要上前。
轰——
乌云密布,云层中雷电蜿蜒。
两人愣了愣,随之而来的是欣喜。
桑黛飞身上前。
小姑娘抬眸看过来,那张脸比十五岁之时稍显成熟,在外风餐露宿了两年,肤色晒黑了一些,眉目也比之前更加坚韧了许多,眼里的光像是小兽般顽强。
“阿娘。”
她将孩子递给桑黛。
桑黛忍住眼泪,抱住孩子,摸了摸阿芃的脸。
“爹娘等你。”
劫雷落下,一道接着一道劈。
天雷将整个村子残留的毒素全部劈干净,而雷劫之中跪着的少女也在一道道劫雷中锻体。
当三日后,雷劫散去,阿芃撑刀起身。
金丹已成。
十七岁的金丹修士,她与自己的母亲一样,成为修真界最年轻的金丹修士。
比当初十九才结丹的宿玄还快了两年。
***
阿芃五十岁那年,已经成了元婴修士。
她又拎着包离开了妖界。
盗资源运气全给汤圆
对此,桑黛和宿玄,乃至整个妖界都习以为常。
阿芃的机缘在广阔的天地之间。
而这一次,她出去了整整十年,只有每年过节之时才回来。
某一日,初霁结束了今日的练剑,瞧见一旁神色有些忧愁的桑黛,问道:“师父可是想阿芃了?”
桑黛看了眼初霁,她早已结丹,如今也在突破元婴。
她忽然问道:“初霁,阿芃最近可否跟你通信?”
初霁神色一僵。
桑黛微微眯眼:“那就是通了?”
初霁:“……没有啊。”
桑黛故意板脸:“初霁,别骗我,师父会伤心的。”
初霁颇为尊重桑黛,见不得旁人对桑黛有半分不敬,也见不得桑黛难过,急忙垂首行礼:“师父,是初霁的错,初霁不该骗您!”
阿芃还不知晓,自己玩得最好的挚友将自己卖了个一干二净。
当晚,宿玄和桑黛面对面坐着,两人神色出奇一致。
桑黛板着脸:“你家小姑娘好像有心仪的人了。”
宿玄:“……初霁不是说,是那孩子在追求她吗?”
桑黛:“那你知道她元宵节不打算回来了吗?”
宿玄:“!”
桑黛:“她要和那个孩子去仙界过元宵。”
宿玄:“!!”
桑黛:“你家好白菜快被拱了。”
宿玄拍桌而起:“那就是一个普通世族,怎么敢觊觎我妖界公主殿下的!”
桑黛反驳:“那不是普通世族,人家是缥缈派的少主,那是正儿八经的大家族,有钱得很。”
宿玄扭头气笑了:“那也就是一个少主而已,怎么敢追求我家阿芃的!”
小狐狸直接炸毛,扭头就去了仙界。
桑黛坐在院里沉默喝茶,一旁的初霁小心询问:“那个……师父,夜深了,您休息吧?”
话刚说完,初霁便瞧见自家颇为淡定的师父慢悠悠擦了擦唇角的茶渍。
然后……
杀意重重,拎着剑也去了仙界。
初霁:“…………”
当晚的缥缈派门主吓得瑟瑟发抖,面前两尊大佛,妖王负手而立,冷眼环顾他们金碧辉煌的主厅。
满眼写着:就这?就这点财力?就这也敢觊觎我家宝贝疙瘩?
妖王夫人站在妖王身边,面色沉静,一张温柔的脸上全是冷意,手中拎着的知雨剑明明没有杀意,但就是让一众人吓得不敢呼吸。
当晚,阿芃和祁听寒在山下玩够,回到缥缈派。
白衣少年郎跟在她的身后,清俊的脸上都是笑意,满心满眼尽是欢喜。
阿芃咬着糖葫芦走在最前面,身上的青衫缥缈。
少年的手上拎着吃食,柔声询问阿芃:“元宵之时仙界很热闹,不若今年便在这里过?我去向妖王和妖后请令。”
阿芃回眸看他,倒着走路,歪歪头问:“我爹会将你打出来的,我娘会一件攮死你的。”
祁听寒依旧在笑:“没事,他们打我一次我就再进去一次,我不怕疼。”
“祁听寒。”阿芃忽然顿住脚步。
少年郎也停下来。
阿芃一步上前,缩短了两人的距离,踮起脚微微眯眼。
“你为什么喜欢我呀?”
少年郎的脸熏红,长睫眨了眨,心跳狂乱不稳。
他微微别头,往后退了一步,距离太近对她是一种冒犯。
“祁听寒,回答我,不然我就不跟你过元宵了。”
这话还有旁的意思,他当然可以听懂,意思就是回答了就可以一起过元宵。
少年郎深呼吸,忽然转过头看向阿芃。
青衫少女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拎着他买的茶,眸底的笑意明显。
他性子内敛,追求她用了很多的勇气,寸步不离跟了她七年,随她一起走南闯北铲除邪祟。
如今似乎,她也有了些回应。
“因为是你。”
阿芃微微挑眉:“什么意思?”
祁听寒喉结微微滚动,握紧了掌心的物件,那是他一直想送的。
他过去没有勇气送给她。
今晚犹豫许久,兴许是最近阿芃主动拉近了与他的距离,两人从好友过渡到了些许的暧昧阶段。
他想着今晚送给她,一直在找机会,如今看来,这时候便是时候。
祁听寒上前一步,重新拉近了与她的距离。
他垂首看她,脸颊红成一片,鼓足了勇气将手上的东西送出去。
是一个很小的木盒,打开之后,里面放了一对精致的璎珞,青绿色的玉石做成了吊坠,月光之下隐隐有流光闪烁。
“这是我阿娘给我的,我十八岁生辰之时她亲手找人锻造的,送我的礼物是个玉簪,这一对璎珞,是她让我赠予心仪之人的。”
“这对璎珞名唤昭意,我觉得,它天生便是你的。”
昭昭云端月,此意寄昭昭。
“昭昭,我喜欢你不需要理由,因为是你,这就足够了。”
阿芃眨了眨眼,唇角的笑却半分未减,反而越来越浓。
祁听寒没有表过白,这些年除了修炼就是修炼,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倾心一人,跟着她跑遍四海八荒,被人赶也不生气,只要见到她就很开心。
阿芃很坚韧,她有着令人惊叹的勇气,有蓬勃强大的生命力,所有人都会喜欢她。
祁听寒也不例外。
他将木盒往前推了推,眼里带了浓郁的期待,小心问道:“昭昭,可以吗?”
远处的桑黛很平静,而宿玄快炸了,一旁的缥缈派门主猛擦额头的汗,哆嗦着腿看向百丈外的两道小影子。
他们是高境修士,两个才刚刚元婴的修士自然察觉不出来他们三人的存在。
缥缈派门主:儿啊,你是真想死在这里啊!
祁听寒等了很久,阿芃还未接过那璎珞。
他微抿唇瓣,自觉自己或许冒犯了她,他太急了些。
他并未觉得遗憾,只觉得自己应当对她再好一些,追求更久一些,直到阿芃愿意信任他。
“昭昭,抱歉,我有些冲动了,我们慢慢——”
话还没说完,手上的木盒便被夺走了。
阿芃将糖葫芦和果茶都塞给了祁听寒。
他匆忙接住,被她的举动惊住,呆呆看着阿芃取出璎珞。
她歪了歪脑袋,有些生疏地将耳垂上旧的璎珞取下,挂上了他送的一对新的璎珞。
昭昭接过了他的情意。
她伸出手,又拿过自己的糖葫芦,瞧见祁听寒还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忽然噗嗤笑了出来。
“看什么啊,我戴着不好看吗?”
祁听寒突然别过头咳嗽出声,他咳到脸颊涨红,单手捂住嘴剧烈咳嗽,方才一直提着的一口气这会儿堵在胸口,担心吓到阿芃急忙背过去。
阿芃确实被他吓到了,“你,你怎么了?”
祁听寒抬起手摆了摆,磕磕巴巴说了句:“没、没、没事啊。”
两小只手忙脚乱。
直到祁听寒稳住呼吸,抬起明亮的眼眸看向阿芃。
青衫少女的耳垂上挂着他送的璎珞,垂下的玉石一摇一晃。
双目相对,彼此的脸微红,阿芃目光躲闪不敢看他,祁听寒一动不动盯着她看。
他忽然小声说道:“很漂亮。”
“嗯?”
“昭昭,你很漂亮。”
不是璎珞漂亮,是戴着璎珞的人漂亮。
他悄悄去牵她的手,阿芃没挣扎,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少年少女的心意在此刻明晰。
殊不知,少年的老父亲吓得要哭了,少女的老父亲无形的狐狸毛炸起。
唯一淡定的是桑黛。
她站在山头,看着山路上的两人并肩走上青阶,一步一步。
阿芃性子跳脱,即使六十来岁了,走路也会蹦蹦跳跳。
祁听寒也没觉得她幼稚,看向她的目光带了浓重的喜欢。
桑黛目送两人越走越远。
宿玄拔出桑黛手上的知雨剑:“本尊这就去劈了那小子!”
祁门主快跪了:“别啊妖王,我儿真是诚心诚意,对殿下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让开!”
“不不不让!妖王大人有大量,我我我门派上下一定对阿芃殿下宠爱照顾!”
“你让不让!”
“不不不不不让!”
“那本尊先劈了你!”
眼看宿玄要劈剑,桑黛急忙拉住他。
祁门主……
祁门主连滚带爬收拾自家胆大包天的小子去了。
桑黛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他的耳朵窜出来,她轻轻揉捏。
“黛黛……”
宿玄有些郁闷,缥缈派虽然实力强劲,但他觉得自家姑娘整个四界都无人可以配得上她。
他捧在手心的宝贝疙瘩,即使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但真的来了后,还是觉得有些舍不得。
桑黛笑着道:“我倒是觉得,那孩子很好。”
“……哪里好了?”
“眼神。”
桑黛道:“他看阿芃的眼神,就像当年你看我的眼神一样。”
真诚、炙热、爱护与渴望。
仿佛只看得见眼前的人,只有这一人。
“他说的话,也很熟悉。”
——你为什么喜欢我?
——没有原因,因为是你。
宿玄曾经也说过类似的话。
“孩子大了,已经六十多岁了,那孩子我瞧着是个挺好的人,是新一代的天级灵根觉醒者,这些年我也有所耳闻,他是沈辞玉看好的人,沈辞玉有意日后将仙盟之主的位子传给他。”
桑黛又捏捏宿玄的脸,夺过他手上的剑:“沈辞玉看中的人,你觉得会是个心术不正的人吗?”
自然是不会。
沈辞玉欣赏祁听寒,那必定是他有让沈辞玉看中的地方。
起码在德行一方面,祁听寒要远超很多人。
宿玄委委屈屈:“可是阿芃都不打算回妖界过元宵节了,她连你我都能抛下。”
桑黛牵起他的手离开,边走边说:“你且看着吧,后日便是元宵。”
元宵那日,两人刚起身,便传来翠芍的声音。
“尊主,夫人,有人求见。”
宿玄有些诧异,桑黛颇为淡定。
两人收拾好出门,便瞧见妖殿门前跪了个少年郎。
他的马尾高束,拱手行礼:“在下祁听寒,仙界缥缈派少主,此番前来是为请妖王和妖后——不,昭昭的爹娘,前去仙界过元宵。”
祁听寒抬起头,少年郎今日特意收拾过,模样举世无双。
“我们仙界的元宵其实……其实也很好的。”他有些局促,但并未退缩:“在下心仪昭昭,这些年与她一起去了很多地方,未曾拜见过两位是在下不妥,今日特意来拜见她的长辈。”
宿玄冷嗤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的墙角。
一抹青衫显露,那里藏着个人,他和桑黛一早就知道了。
兔崽子,这会儿躲起来不敢见人了。
桑黛拍了拍宿玄的手,示意他冷静一些。
她故意扬了扬声音:“只你一人来请我们,我如何信你?”
远处躲着的小姑娘瞬间窜了出来。
她听懂了自家阿娘的意思,急忙跪在祁听寒身边。
“阿娘,我也来了!”阿芃顿了顿,小心看了眼自家爹娘,勾了勾手牵住一旁的祁听寒,“那个……爹,娘,我,我,我错了,但是我真的想带你们去仙界过元宵,这几年我在冥界、妖界、魔界都过过,唯独没有去过仙界的元宵宴,所以想来接你们……”
两小只一个比一个局促,面对两个长辈,还是四界出了名的大能,多少有些磕巴。
桑黛与宿玄对视。
两人叹了口气。
阿芃和祁听寒吓得汗毛倒立,以为他们不同意。
阿芃急忙道:“爹娘若是不愿,我就在妖界过——”
可下一秒,却听到自家爹娘的声音:“行吧,那今年就去一次仙界。”
两人绕过阿芃和祁听寒,十指相扣,踱步离去。
走到街头的时候,忽然回眸看了眼还怔愣的两小只。
桑黛笑着问:“怎么了,引路啊。”
“啊……好好!好的!”
祁听寒站起身,将阿芃一起带起来。
他从宿玄和桑黛的眼神中看到了他们的想法,这两位是认同他的。
阿芃也笑起来。
桑黛和宿玄并肩走在最前面。
桑黛低声问道:“你看,他们两人是不是还挺般配的。”
宿玄冷嗤:“一般吧,那小子勉强可以配得上阿芃。”
剑修知道他死鸭子嘴硬。
晚上,烟花直冲云霄。
桑黛和宿玄坐在山头,她靠在他的怀里。
这是第一次在仙界正儿八经过节。
宿玄轻吻她的唇瓣,亲了亲她的额头:“黛黛,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桑黛也抱住他,回吻了一次后,笑眯眯道:“那我也谢谢你。”
予逆^3^
“谢我什么啊?”
“谢谢你,一直坚定追随我。”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福利番本来说的是上一周更新,但是家里发生了件很难过的事情,这段时间没时间码字,昨天刚回到学校,老婆们久等了,给大家发红包道歉。
if线本来定的是《假如微生家族没有灭门,小宿和黛黛自然相遇相爱》,但今天写了一点,感觉有些逻辑不通,与正文剧情相冲,四苦和天道这一点没办法解释,就等于得抹去阿松的存在。
所以可能这个可能会换成别的写,现在有两个想法,老婆们康康选哪个:
1、团圆番:写成黛黛和小宿、以及几个天级灵根觉醒者、阿芃和小祁的开心生活,大家一起可可爱爱过节,超级可爱的番外。
2、if线番:假如微生家族没有灭门,两人自然相遇,但有很多剧情可能会和正文冲突,阿松的存在没办法解释,就是纯架空背景,抹去阿松和天道的存在,一个实实在在的落地古文。
放在置顶了,老婆们可以点赞选一下,后天会写出来~
最近在存稿新文了,应该十月中开文,开这本《穿成男主的反派师尊后》~
注:
昭昭云端月,此意寄昭昭。
出自先秦宋玉《九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