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白刃里(十)
青梧剑光横劈下来, 桑黛的灵力加注在剑身上,莹亮的光在滚烫冲天的火焰中生生划出一道路来。
蓝衣裙摆翩飞,肃杀的墨黑长剑在桑黛的手中,就好像是她自己的本命剑一般, 与她配合颇为默契, 剑修挽出利落的剑花, 在宿玄反应过来之前,她的身影已经没入业火与鬼火之中。
“黛黛!”
“桑姑娘!”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响起。
因为桑黛的靠近, 那些在业火中尚未死去的厉鬼更加疯狂,与此同时, 从翎音的身后冲出来更多厉鬼。
血眸残忍又贪婪,即使这里还有大乘境和元婴境的妖修, 可他们就是看也不看宿玄与柳离雪一眼, 径直朝桑黛而去。
鬼修明明怕业火, 可桑黛对他们的吸引明显要大过这些火焰, 甚至比他们的性命还更值得。
他们争先恐后伸手, 面上的鬼纹越发明显。
宿玄比柳离雪快上许多, 冲进业火中便要将桑黛拽住来。
就在此时——
雷声轰鸣。
昏暗的苍穹之下,骤然间凝聚出大片的浓云,苍穹被雷电撕破,电光游龙般在黑云中穿梭, 大片雷电从云层中砸下, 被引到青梧剑身之上。
那柄黑色的长剑在宿玄的手中可引业火,然而此刻在桑黛的手里, 自剑柄处被天雷缠绕之上, 像是一条银蛇盘旋缠绕在剑身上。
桑黛手腕下压,灵力倾泄而出, 强大的威压将一层层的衣裙卷起,身上披的薄纱在狂风中凌乱飞舞,发髻之上的银钗叮当作响。
雷声如巨兽怒吼,雷电伴随着剑光横劈而下,将地面寸寸崩塌,尘土飞扬,碎石瓦砾。
厉鬼们甚至来不及惨叫,在剑光中被瓦解了身躯,碎肢落了满地,肮脏的血液泼墨般落下,被剑修的灵力阻挡在外。
厉鬼只有业火能杀,那些碎肢落在地上却并未彻底死去,它们各自寻找着属于自己的血肉,下意识要重聚身体。
桑黛低喝:“宿玄!”
宿玄沉眸,瞬移至桑黛身边,反手将周围的业火加大,狂烈的火焰将满地碎肢烧了个干净。
魂飞魄散。
柳离雪:“……”
他瞠目结舌。
桑黛在他的心中一直是个很和善的人,面虽冷淡,但人很好,几乎没有脾气,柳离雪以为碎尸这种事情只有宿玄这种狂徒干得出来。
即使眼前这些都是犯了大错、恶贯满盈化为厉鬼的鬼修,但直接用天雷把人劈到……这一块那一块的,也着实有些过于凶悍。
将近百只厉鬼被桑黛斩杀,剑修收回剑,青梧剑激动地嗡嗡颤抖。
太强了太强了太强了!!!
那雷电缠绕在它身上的时候,将它的剑意激发到最大,青梧剑的剑灵兴奋到上下乱窜,在宿玄的识海中疯狂尖叫。
“主人主人,你夫人太强了,我喜欢她我喜欢她我好喜欢她啊啊啊!”
“天雷,那可是九天玄雷啊!那是天道的恩赐啊!我竟然被九天玄雷摸了!!”
“主人主人主人你能不能把我送给她,我要跟着她!”
青梧剑在此刻彻底叛变。
宿玄却并未生气,唇角微勾,懒散回青梧。
“不行,你比不上知雨,配不上她。”
青梧:“???”
它不服:“就那柄破剑!”
宿玄反驳:“那是天下第一名剑,剑主花了百年铸造的,凝结了最纯正的归墟灵力,岂是你一柄破剑可比的。”
“我不是破剑!我是天!级!法!器!”
宿玄没理会它,侧首去看身旁并肩而立的剑修。
她的乌发被方才那阵风吹得有些乱,珠钗垂下的流苏也乱在一起。
但还是很好看。
好漂亮。
桑黛没有察觉宿玄的目光,目光与对面不远处的翎音对视。
“前辈,我进来了。”
翎音唇角还挂着柔和的笑,无论何时,她见到桑黛之时好像都在笑,看她的目光也像极了在看一个晚辈,总有种莫名的祥和。
而如今,那股目光中还带了些别的情绪。
那是欣赏。
桑黛朝她走去,踏过遍地血水。
她来到了翎音的面前,目光微微下垂,与翎音对视。
不是她的错觉,当两人都站起身的时候,翎音确实比她矮了一小截。
“前辈。”桑黛默了瞬,道:“辛苦了。”
翎音的笑意越发深,反问:“我如何辛苦了?”
桑黛道:“觉得您很辛苦。”
翎音轻叹,道:“你果然与我想的一样。”
桑黛问:“您觉得我是什么样的?”
翎音却笑道:“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
太宽泛的形容,好在哪里,又为何好,这些翎音都没有说。
但桑黛明白她的意思。
桑黛微微垂眼,道:“前辈,我们今日来多有冒犯,但确实需要见您一次。”
“你确定要随我进去吗?”
“确定。”
“即使里面很凶险?”
“是。”
翎音伸出手,摩挲桑黛的侧脸,她的手太冷了,周身的鬼气浓重,那股森寒顺着桑黛的皮肤往身体里窜。
桑黛并未动,任由翎音触碰,宿玄却皱了眉。
渡劫境鬼修的鬼气不是桑黛可以长时间承受的,一炷香时间就足以让桑黛昏上几月。
但翎音似乎也知晓这些,很快便收回了手,后退一步,离桑黛远了些。
“姑娘,你若是敢进,便进来吧。”
她转身,慢慢朝赤沙泉深处走去,青丝如瀑散落在身后,并未束发。
桑黛看出来翎音走的很慢很慢,她宽大的衣裙遮住了全身,桑黛不知道她是怎么走的。
桑黛神情微敛,正要跟着翎音进去,手腕被人握住。
她回眸去看,宿玄就在她身后。
他握着她的细腕,琉璃眼眸沉沉:“桑黛,里面不一定有什么东西。”
【若翎音要动手,黛黛定是打不过的,里面也不知有多少厉鬼,不知他们为何这般痴迷黛黛的血肉,一人进去恐有危险。】
桑黛全听了个干净,微微叹气,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背,淡声道:“宿玄,你相信我。”
宿玄的手紧了又紧,最后还是在桑黛的注视下松开了手。
“好,我与你一起进去。”
柳离雪追上来:“我也去我也去!”
他实在是怕了这里,鬼气又重又深,厉鬼根本数不清。
翎音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道:“既都来了,便都进来吧。”
“你们想要的答案,我会给你们。”
她转身,走进一片黑暗之中。
桑黛追上前去,宿玄跟在她的身边。
柳离雪抱紧了宿玄给的业火,调动灵力抵御鬼气,却还是能察觉到一丝隐隐的寒冷。
心下不免觉得骇然,没想到这赤沙泉的鬼气竟然连宿玄的业火都难以抵抗。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漫不经心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只一眼,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鬼火不知何时又燃了起来,幽绿的火焰凝聚在一起,牢牢将进来的路给堵住。
外人进不来,他们也出不去。
柳离雪眸光微凝。
不是他的错觉,这把重新燃起的鬼火不同于刚才。
方才的鬼火更多是防御,为了阻拦外面的人进入赤沙泉,因此鬼火是从里往外扩散的。
可方才被桑黛的天雷和宿玄的业火压下去那么多鬼火,如今的鬼火却不见微弱,而是更加强大了些,燃烧得越来越旺,呈包围模样将整个赤沙泉圈进去,从最外围一圈圈往里面燃。
似乎……是在阻止旁人从里面出去。
柳离雪心下一沉,回身去看前面一无所知的桑黛和宿玄,正要告知他们这件事,却对上了一双冷淡的眼睛。
在最前面走的翎音不知何时转过头,瞳仁变为深沉的黑,眼底笼罩了一层暗色,漠然望着柳离雪,唇角微微勾起,冲他……
笑了一下。
柳离雪跟着宿玄一百余年,宿玄当年夺位之时踩着数不清的尸身,柳离雪与他一起孤军奋战面对整个妖界,只要败了必定是死路一条,但也并未害怕过。
他面上总是不正经,说着害怕,实际上心里从未起过惧意。
孔雀一族的少主,宿玄最信任的挚友,怎会是胆小如鼠之人?
可翎音只一眼,明明长得格外清丽,明明是在笑,可那一刻,柳离雪看到的并不是一个言灵术大能、温婉和善的女修。
而是一个渡劫境厉鬼、煞气满身的鬼修。
寒意从脚底一路窜到头顶,脊背发寒。
翎音却笑着说:“我们要进去了,在这里还有后悔的机会,几位,可要进啊?”
都走到这里了,她问的问题也着实没意义。
宿玄冷淡看她一眼,径直往里面走去。
桑黛颔首:“进。”
翎音浅笑应下:“好。”
宿玄第一个进去,桑黛是第二个,这里只有翎音和柳离雪了。
他冷脸与翎音对视,翎音还是那副笑意温婉的模样,冲他礼貌颔首。
“这位公子,你可要进?”
柳离雪只觉得她笑得格外瘆人:“若我不进会怎样?”
翎音道:“会活。”
“那若是进呢?”
“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
柳离雪平生最讨厌别人跟他打哑谜。
他全然没了之前的不正经与散漫,手中的折扇顶端出现利刃,十几柄刀刃寒意毕露。
翎音依旧从容,仿佛看不出来柳离雪周身的冷意。
“公子,你要进来吗?”
柳离雪握紧了手中的折扇。
翎音身后那扇门并不像是寻常的门,周身笼罩了浓重的鬼气,透过鬼气什么都瞧不见,只能看到一片黑。
他一咬牙,大步走了进去。
宿玄和桑黛都进了,便是前面真的是断崖,柳离雪也得闷头往下跳。
可进去后才发现,里面跟外面完全不一样。
焚天境处处是鬼火,荒芜又冷清,连根草都没有,只有遍地被鬼火烧焦的黑土,以及随处可见的厉鬼。
赤沙泉作为焚天境的最深处,柳离雪以为会见到大片的厉鬼,又或者是更加强烈的鬼火。
可眼前的一切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里面没有鬼火,甚至看不出来鬼气,也不像外面那般昏暗。
那是一处……花园。
柳离雪看到遍地的花,各式各样的花,花瓣艳丽又夺目,丛生聚集,进来便是一阵交叠的花香。
上方悬挂着千盏明灯,将整个园子照亮。
园子很大,也很明亮,与焚天境格格不入。
桑黛与宿玄对视,彼此的眼中都是凝重。
焚天境之中怎可能出现花,这里的花是什么?
答案尚未思索出来,猝不及防间,宿玄忽然握住她的手,将她往身边拽了拽。
桑黛反应也很快,拔剑回身砍去。
那根藤蔓被斩断,在地上抽搐几下后化为一滩飞烟。
方才便是这根藤蔓缠上了她的小腿,它的蔓身上还有尖刺,刚才偷偷摸摸将刺扎进桑黛的小腿中,速度很快,这藤蔓俨然开了灵识。
这里太多花了,丛集在一起,挡住了这根藤蔓,宿玄和她竟然都没发现这根藤蔓何时出来的。
宿玄蹲下身,撩起她的裙摆一脚,在剑修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将她的锦袜往下褪了褪,露出莹白的脚踝。
他的手握上去。
桑黛心下惊愕,被他的动作吓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捋明白发生了什么后,惊愕到连声音都稳不住。
“宿玄!”
“别动。”
宿玄半蹲在她身前,一手握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将那枚扎进去的刺拔出,掌心覆盖住剑修脚踝的小伤口。
桑黛的脸一阵红,他的体温高,她又体温偏低,两人这么一触碰,彼此的存在格外明晰。
脚踝被他握在掌心,宿玄的手很大,一手可以包裹她整个脚踝。
灵力侵入,将伤口中的余毒烧干净。
桑黛慌乱看了一眼远处,瞧见翎音含笑的眼睛,而柳离雪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面前是一片花丛,他似乎在研究那些东西,并未注意到他们这边。
即使只有翎音一人看见,桑黛还是不适应,弯下身子推了推宿玄的肩膀,小声道:“可以了。”
宿玄收回手,依旧半蹲着,抬眸与她对视。
剑修的脸很红,乌眸中似乎有汪春水,透露出浓重的羞赧,连耳根都染上了绯意,她本就皮肤白,此刻看起来格外明显,一点羞都藏不住。
本来只是帮她清个余毒,分明没有想歪,但明显,某只剑修似乎想歪了。
她的脸太红了,桑黛一点情绪都藏不住,尤其害羞时候。
宿玄喉结滚动,方才触碰过她足腕的地方似乎烧起了火,灼烫得不行。
【黛黛……害羞了?】
桑黛的脸更红了,不管不顾拉着他的胳膊想把他拽起来:“你起来。”
声音压低,似乎怕别人听到。
宿玄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神情淡漠正经道:“怎么,本尊帮你疗伤还落得个不是?”
可他分明就没这么正经,桑黛整个识海都是他的声音。
【黛黛的脚踝好细,一手就能圈住,好白好可爱,不行不行,还是太瘦了,日后必须得多喂喂。】
【……可是真的好可爱!黛黛黛黛,你怎么这么好看!】
【眼睛大大的,睫毛弯弯翘翘,鼻尖也小巧,嘴唇……】
桑黛捂住嘴,瞪大了眼。
【好想亲。】
【好想咬。】
【想跟黛黛亲吻,早晨睡醒亲亲,白日见面时候亲亲,晚上沐浴后亲亲,做——】
“宿玄!”
桑黛终于忍不住了,狠狠打在了宿玄握住她腕子的手上,用的力气很大,宿玄的手背顿时一片红。
声音响亮,便是柳离雪也听见动静看了过来。
宿玄已经将桑黛的裙摆放下,柳离雪只看到自家尊主半蹲在桑黛面前,银白的长发如绸披在身后,微微仰头看桑黛。
而桑黛的脸很红,眼睛中隐隐有水光,捂着嘴瞪着自家尊主,模样看起来既像是生气,但又更像是……
害羞?
他们刚才干什么了?
桑黛注意到了自己的反应激烈,宿玄的手背红成一片,隐隐还能看到指印。
她的羞赧消了些,一丝愧疚涌上心头,“你没事——”
【黛黛的手好软。】
桑黛:“?”
【会不会打疼了?想帮黛黛亲亲,亲亲就不疼了。】
桑黛急忙捂住手,生怕他站起身扒开她的手亲。
“宿玄,你——我不想看见你!”
剑修不会骂人,生气的时候也只会自以为凶地低声呵斥一句。
寻常人兴许会看出来她生气了,但某人显然不是寻常人。
【黛黛怎么又害羞了?我说什么了吗?】
他不仅说了,他还做了呢!
【可恶……害羞的时候更好看了,脸红红的好想亲啊!】
“你起开啊!”
桑黛憋不住了,迅速推开宿玄,越过他朝翎音那边走去。
翎音坐在园子里的一个秋千上,捂着嘴笑个不停,连带着秋千都在微微摇晃。
桑黛的脸更红了,心跳一快,经过这一遭心情再不是方才进来那般谨慎小心。
翎音的额头轻轻抵在秋千的绳索上,歪着头笑眯眯看她:“姑娘,其实回头去看看,最好的永远都在身后守着你,不是吗?”
桑黛当然听得出来她什么意思。
心下那点子羞赧与气愤忽然间就消失不见了。
她垂下眼。
翎音的声音很低,只有她们两个可以听见。
“唔,我猜的不对吗?那公子的眼睛都要长在你身上了,我瞧着他分外喜欢你。”
是喜欢。
桑黛也知道。
宿玄真的很喜欢她。
她听到脚步声,回头去看,正好撞上宿玄的视线。
他好像真的很困惑,为何一贯好脾气的剑修会推开他,瞧着生气又害羞的模样。
桑黛也不知该如何说。
说自己可以听见宿玄的心声?
他满脑子都是她,只要对视就黛黛黛黛叫个不停,桑黛快不认识这两个字了。
可他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那些都是他心里的话,他并未说出来,所以在他看来,似乎就是他帮她解毒,可她却莫名其妙发了脾气。
桑黛冷静下来,心下升起愧疚,小声想要道歉:“宿玄,抱——”
【皱眉了……】
桑黛眉头舒展,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皱眉了,她思索的时候有些自己的小习惯。
刚要开口岔开话题——
【还是好漂亮,亲亲,嘬一口黛黛。】
桑黛:“……”
她又不冷静了
桑黛果断转身,冷脸问翎音:“前辈,我们可以单独聊吗,把他丢出去。”
宿玄:“?”
他问:“为何本尊不能听?”
桑黛头也不回:“你不需要。”
“本尊为何不需要,本尊不走。”
“我不想看见你。”
“不行,你必须看见本尊——不是,你必须在本尊身边。”
“我就不。”
“本尊就要!”
“你说了不算。”
“本尊不同意!”
蹲在地上的柳离雪扶额。
两个一百多岁的人了,说的话跟个三岁孩子一般,这俩人有时候在别的方面也算是有点相同之处了。
他摊手问:“所以你们能不能先别吵,告诉我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能!”
两道声音齐齐响起。
柳离雪:“……”
他委委屈屈:“不能就不能呗,这么凶做什么?”
翎音笑出了声,声音清脆。
桑黛陡然间回神,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方才在跟宿玄……斗嘴?
她这辈子没跟人斗过嘴。
桑黛的脸要烫熟了,红意一路蔓延到脖颈,直接转身使劲推着宿玄的肩膀将他转过去。
剑修很凶:“你不许转过来!”
宿玄:“?”
他下意识想转过身,“凭什——”
便听到身后的剑修又是一句:“你敢转过来我就三天不和你说话。”
宿玄:“……”
行,绝杀。
他咬牙切齿,握紧了拳头,一句话没说,背对着桑黛一动不动。
看着在生气,实则在服软。
目睹一切的柳离雪神情复杂。
他看了眼自家面壁思过的尊主,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真是窝囊。
柳离雪拍了拍衣袍站起身,朝桑黛那边走去,捧着一朵花。
“桑姑娘桑姑娘,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手中的花蓝花白茎,小小一朵,瞧着倒是好看。
桑黛深呼吸几下,让自己稳住呼吸,看了一眼后摇头道:“不知。”
柳离雪激动道:“这是罗刹花,罗刹花你知道是什么吗?”
他期待地眨眼看桑黛。
桑黛真诚回答:“不知道。”
话音落下,一道笑声传来。
是某只狐狸在笑。
柳离雪瞬间颓了:“罗刹花你都不知道是什么?!”
桑黛摇头:“……不知。”
一旁的宿玄解释道:“那是种压制经脉的仙草,早几百年就没了,竟然在这——”
他说着便下意识要转过来。
剑修淡声道:“转过去。”
“嗤。”
这次笑的是柳离雪。
宿玄:“……”
他果断转过去,咬紧了后槽牙。
不知道剑修为何生气,但又不敢不听,他知道桑黛是真的会说到做到,他敢转过来,她一定三天不理他。
宿玄背对着桑黛,咬牙道:“那玩意儿很贵,你最好薅几株带走,回去让柳离雪给你炼成丹药带着,那是日后疗伤的好东西,本尊给你付钱。”
妖王大人觉得钱可以买到一切,给了钱就不算抢了。
翎音点头:“当然可以带走了。”
她笑眯眯指着远处的花丛:“方才扎你的是暹罗蔓,其实它的刺很值钱的,坚硬无比,锻造武器时候融一枚,武器的韧性会强大许多,但是呢……”
翎音弯眼,笑得更加明媚:“它有毒,唔,它的毒是一种药的主要配方。”
桑黛敏锐觉察到她话中的不对,余光瞧见柳离雪的神情更加复杂,心下有些不安。
“……什么药?”
“春药。”
桑黛:“……”
翎音又道:“不过没关系,宿公子已经帮你解了毒,你没事的。”
桑黛麻木问:“为何要种这种东西?”
翎音理所当然道:“好看啊。”
她站起身,摘下一朵花给桑黛簪上,摸了摸她的头。
“好看。”
花好看,人也好看。
只有柳离雪心痛:“呜呜呜那可是紫萝仙草,吊命用的好东西,外面卖十万灵石一株!”
竟然就这么随手摘了???
桑黛:“这么贵吗?”
宿玄道:“你也可以摘几株,让柳离雪炼成丹,本尊给钱。”
翎音点头:“好呀,十万灵石。”
柳离雪立刻冲到宿玄面前:“尊主给钱!!!”
即使是给桑黛买的,但他能亲眼见到并且摸到已经很开心了好吗!
宿玄像个只会吐金币的金蟾,爽快给灵石。
翎音问:“还要什么吗?”
柳离雪:“涅槃草!”
“五万。”
“白乌灵芽!”
“七万。”
“昆仑仙枣!”
“这个要贵了,十五万哦。”
桑黛看着柳离雪像只猴子一样这里窜来那里窜去,一会儿跑去摘仙草,一会儿跑去找宿玄拿钱,一会儿跑去找翎音交钱。
可翎音分明不爱钱,拿着灵石随手往花丛里一放,笑着看柳离雪上窜下跳,分明就是在逗他们。
桑黛闭眼,在柳离雪又要跑过来的时候拦住了他:“站住。”
柳离雪激动:“你拦我干吗啊?桑姑娘你知道吗,这哪是什么焚天境啊,这分明就是我素未谋面的故乡啊!!”
桑黛拽住他的衣领:“我不要了,你不要再买了。”
话虽然是对着柳离雪说的,可话中的含义分明是在点宿玄。
宿玄拧眉,道:“为何不要,这些东西对你的身体很好。”
他说着便转过来,刚好瞧见剑修乌黑的眼。
宿玄:“!”
他又转了回去,速度快得吓人。
“本尊没有转过去,你不能不理本尊。”
桑黛:“……”
她不想跟他说话了。
桑黛将一脸痛心的柳离雪拽过去,独步来到翎音面前,道:“前辈,能问你为何会种这些东西吗?”
翎音还是笑盈盈道:“好看啊。”
依旧是刚才的回答。
这些在外界随便一株就能引起整个四界哄抢的仙植,在她这里只有一个作用——
好看。
桑黛不信,但从翎音的目光中得知,即使她问上千千万万遍,翎音也还是那个回答。
“好,那晚辈还想问一个问题,为何这些仙植会出现在焚天境?”
厉鬼聚集之处,鬼气会让这些仙植难以生长,这里也没有充沛的灵力,焚天境中的灵力稀少的可怜。
那它们为何会生长出来?
甚至很多仙植在外面早已绝迹。
翎音的笑就没停下过,又慢吞吞往秋千上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姿端正。
她道:“因为我啊。”
桑黛:“……什么?”
柳离雪也皱眉:“什么意思?”
宿玄没说话,也没转过来。
翎音依旧在笑:“因为它们种在我身上啊。”
桑黛的瞳仁骤缩。
柳离雪抱着的仙草轰然落地。
宿玄转了过来。
翎音指了指地面,道:“我将我的魂魄融进了赤沙泉,用我的魂力供养着这些仙草。”
“上次你见到的是我的分神,其实我是离不开赤沙泉的。”
她将自己困死在了赤沙泉。
桑黛不可置信道:“魂魄……可以供养仙草?”
翎音笑着说:“普通人当然不行,但是我不是普通人,我是天级灵根觉醒者。”
“天级灵根觉醒者,拥有四界最强大的生命力,他们的血肉、魂魄、乃至于一点魂力,都蕴含着难以比拟的生命力,但更厉害的,还得是——”
翎音站起身,伸出手摸向桑黛的脖子,指腹沿着她的脖颈游走。
宿玄拧眉,下意识要上前去拦。
可翎音已经摸到了桑黛的后脊骨。
她道:“天级灵根。”
翎音与桑黛对视,道:“它可以使已死之物复生。”
宿玄的脚步生生顿住。
桑黛唇瓣翕动,从翎音含笑的眼睛中看到了太多东西。
她与翎音对视,鬼气森寒,却让桑黛的大脑无比清楚。
桑黛哑着嗓子道:“比如,归墟灵脉?”
翎音点头,笑着道:
“比如,归墟灵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