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养崽番(二)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
当冬季过去, 五月初夏迎来。
在整个妖界的桂花全部开放的时候,他们的孩子来到了这个世间。
整个孕期都格外太平,这孩子从来不闹人, 乖巧又安静, 宿玄一天能往妖殿跑个四五次,为她渡来灵力,生怕桑黛出一点事。
桑黛便在宿玄的操心、应衡的唠叨、天欲雪隔三差五带来的美食、以及整个妖界的期盼与保护中迎来了这个小生命。
也不疼,毕竟是修士,除了累之外没什么感受。
她听到响亮的啼哭、宿玄哆嗦的声音,晕晕乎乎睡了一觉, 只觉得这觉睡得酣畅淋漓, 没人打扰,格外舒畅。
醒来后, 身边的人急忙上前询问。
“黛黛, 你醒了吗?”
桑黛循声看去, 小狐狸的脸色不太好,眉宇间的担忧浓重,即使看到她醒来后也并未有所松懈。
“扶我起来,宿玄。”她伸出手递给他, “有些没劲。”
睡了太久了,乍一醒来倒是觉得浑身酥软。
宿玄坐在床边, 将桑黛扶起来, 她靠在他的怀里。
“黛黛,可有哪里不舒服?”
屋内只有他们两个,桑黛揉了揉眉心, 摇头:“没有, 我睡了多久?”
“三天。”
桑黛揉眉的手一顿, 诧异看过去:“三天?”
“对。”宿玄的唇贴贴她的额头,抱着她的手收紧:“我很害怕,但是柳离雪和南宫烛说你神魂稳固,只是有些累了。”
桑黛是觉得累,但也没想到自己会睡上三天,这三天宿玄恐怕得吓死,约摸着都没喝过一口水。
她摸了摸自己的经脉,魂力强大,经脉流通顺畅,一点事情都没有,甚至感觉灵力还更强盛了几分。
桑黛微微拧眉:“我的微生契印为何还在?”
微生家代代单传,那契印会顺着母体传给下一代。
但她的识海中还有那契印。
“是归墟给的礼物,孩子也有这契印,她也是微生家血脉,如今没有天道,微生契印不必单传了。”
桑黛这才想起来一件事。
“孩子呢?”
宿玄柔声道:“应衡仙君看着呢,天欲雪也来了,陪着孩子在玩。”
“男孩女孩?”
“女孩。”说到这里宿玄的声音很软:“可像你了,我看着便欣喜,小鼻子小眼睛都很像你。”
桑黛有些期待,掀开被子便要起身:“让我看看,我好想看看。”
宿玄按住她,“我让仙君将孩子抱过来,你先别动,孩子就在偏殿。”
应衡抱着孩子进来,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天欲雪。
“黛黛!”
天欲雪率先跑过来,挤开一旁的宿玄。
宿玄炸毛:“天欲雪,那是我夫人!”
天欲雪充耳未闻,抱住桑黛的胳膊撒娇:“黛黛你醒了,身子还好吗,累不累,你要不要吃蜜饯?”
她一连问了好多话,桑黛听得两耳嗡鸣,最后制止住她:“不用,我没事的,小天担心了,让我看看孩子。”
天欲雪这才反应过来,给应衡腾了地方:“黛黛,你看看,是个女娃娃。”
应衡怀里的孩子尚在襁褓之中,刚出生几天的孩子五官尚未长开,眼睛闭着,很小很小一只。
几人全趴在一块儿去看那孩子,看她砸吧砸吧小嘴,跟吐泡泡一样吐出汪口水。
桑黛闷哼一笑,宿玄已经拿出锦帕替她擦去。
应衡说道:“像极了你小时候的模样,以后长大定是像你。”
桑黛仔细看她的一眉一眼,这孩子确实如宿玄和应衡所言,长得很像她。
尤其是眉眼和小鼻子,在应衡看来简直和桑黛小时候一个模样。
但她的轮廓和嘴唇,却又像极了宿玄。
有母亲的柔和,也有父亲的韧劲。
桑黛亲了亲她的小额头,孩子这几天应当都是喝的露液,身上有股甜蜜的香。
她从应衡的怀里接过孩子,有些生疏地抱着她。
应衡道:“还未取名,你要不先取个小名,妖界和仙界的规定是周岁时候起大名。”
桑黛看得欣喜,一个劲儿笑,又亲了亲那孩子。
“小名……”她看了眼宿玄,小狐狸如今满是初为人父的温柔。
桑黛呢喃道:“阿芃吧。”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
希望她像那麦苗一般,永远茁然向上。
这是她和宿玄曾经商量过的名字。
***
阿芃三月之时,已经会咿咿呀呀伸手要娘了,也会化为妖相。
是一只通体银白的小狐狸,与宿玄的本体很像,与之不同的是只有一根尾巴。
有了阿芃之后,整个妖殿算是热闹起来,桑黛这边三天两头便有人来。
应衡也不外出历练了,便住在妖界,白日来帮她看孩子。
天欲雪更是往妖界跑得勤快,寂苍不少吃醋,却又不敢拦她。
沈辞玉和檀淮只来过一次,是满月办酒之时,两人来送了礼。
沈辞玉送的是个玉坠,那是温养神魂的法器,玄级的玉器,价值不菲。
檀淮则送了阿芃一串佛珠,有驱鬼辟邪的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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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音和浮幽倒是来了四五次,但是因为身上的鬼气浓厚,也没有进来妖殿,只远远看几眼阿芃,每次来都会带来成箱的礼物。
桑黛捏了捏阿芃的小手,笑盈盈道:“你看,所有人都很喜欢你,你如今比阿娘都要吃香呢。”
阿芃生长得很快,因为血脉天赋强大,加上半身神兽血脉,如今才三月便已经长开,五官能明显看出来像桑黛。
如今夜色深了,应衡早已回去自己的住所,翠芍在一旁候着。
“夫人,尊主等会儿便回来了。”
桑黛帮阿芃擦了擦唇角的口水,“他这几日在忙吗?”
“对,马上要到中秋了。”
桑黛这才恍然,阿芃是五月初生的,如今已经过去了三月。
又是一年中秋,她数不清自己在妖界过了多少个中秋了。
桑黛笑了下,之前她会带着妖界学宫的弟子们去除邪,宿玄掌管星阙殿,桑黛便操持妖界那些年轻一辈的修行。
自从有孕之后,宿玄便暂时停了她学宫的职务,如今一年都没去了。
但庆幸,学宫的先生挺多,应衡无事也会经常带弟子们修炼。
“我如今倒是成了个闲人。”桑黛感慨。
殿门被推开,一人笑着接话:“黛黛想去学宫了吗?”
翠芍:“见过尊主。”
“嗯,下去吧,今日辛苦了。”宿玄应了声。
翠芍离开的时候还顺带捎上了殿门。
外人一走,宿玄瞬间没个正经,几步上前抱住自家心肝。
“乖宝,我好想你啊。”
他哼哼唧唧撒娇亲她,桑黛被他拱得直往后仰,连怀里的阿芃都抱不住了。
剑修呵呵直笑,声音带了嗔意:“阿芃还在看着呢。”
宿玄垂眸,看到了桑黛怀里穿着一身粉色锦衣的小阿芃。
她吃着手指,瞧见自家爹爹后笑弯了眼睛,抬起小手要把口水往他脸上蹭。
宿玄故意装嫌弃:“脏,你就可劲儿折腾爹。”
阿芃不懂,还是笑盈盈伸着手。
宿玄弯了弯眼睛,主动俯身将脸送过去,让阿芃将口水蹭在他脸上。
阿芃奶声奶气笑起来,桑黛和宿玄一人亲了她一口。
宿玄接过阿芃,又凑过去亲了亲剑修的脸。
“她吃过了吧?”
桑黛点头:“嗯,你哄她睡觉吧。”
宿玄站起身抱住阿芃,他如今哄她格外轻松,阿芃也很喜欢自家爹爹的气息,砸吧砸吧嘴很快便能睡着。
她这般小的孩子,整日除了吃就是睡,桑黛也乐的轻松。
阿芃很乖,很少闹她,往往一觉直到睡醒,半夜从未啼哭过。
她睡着后,宿玄将阿芃抱去了软榻旁的小床上,放下小床上的鲛纱遮挡。
这还是他专门买来的,有安神的效果,也有这鲛纱做成的床帐功劳,小阿芃睡得安稳不会闹自家爹娘。
宿玄哄完小的,转身去哄自家大的心肝宝贝。
他坐在榻上抱起桑黛,“黛黛,今天干了什么?”
“还能干什么,阿芃黏人不许旁人抱,我在妖殿照顾阿芃。”
阿芃虽然乖巧,但多少有些小脾气,她认人,只认桑黛和宿玄的气息,不允许旁人抱她。
以前应衡还能抱抱,现在连应衡都碰不得,一碰就哭。
宿玄亲了亲桑黛的脸:“最近妖界要办中秋宴,办完后我将阿芃带去星阙殿照顾,你想去学宫教那些孩子修炼便去,忙些自己的事情?”
桑黛听出来宿玄的意思,看了眼远处的摇床:“那阿芃怎么办?”
“我带着。”
“你能照顾好阿芃?”
桑黛一脸怀疑。
小狐狸的自信心被狠狠打击,捏住剑修的下颌轻咬了口她的下唇。
“看不起我?”他的目光一点点幽暗:“我不也将你照顾得很好?”
狐狸眼睛低垂,看向桑黛的胸口处。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方才还清冽的嗓音带了丝喑哑:“还涨吗?”
桑黛一巴掌呼了上去:“你的脑子里没有正事可干吗?”
她的双臂交缠挡在身前,但不可否认的是,确实有些隐隐的胀痛。
阿芃吃不了太多,胃口太小。
宿玄顺势吻上她的唇,翻身把人压在榻上,顺带解下了帷帐布下结界。
“黛黛,我们好久没做过这件事了。”
约摸着一年了,自从知道桑黛有孕后宿玄便没敢碰过她。
她也有些想要,与他做这件事习惯了,旷了这么久倒有些不适应了。
如今三月了,应当是可以了。
她主动揽上他的脖颈,“去偏殿吧?”
宿玄这才想起还未洗澡,阿芃也还在屋里。
他将桑黛托在身上,径直往水房走去,一路上迅速把人扒光,到了汤池边便跌了进去。
她被宿玄弄得晕乎,听到某人吞咽的声音,别过头嗔道:“你还跟你女儿抢呢。”
小狐狸抬起头过来吻她,甜腻的味道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唇瓣分开,他笑着说道:“我闺女吃得真好。”
桑黛又是一个巴掌打了过去。
久旱逢甘露,近一年没有过,初时的疼痛和不适忍过之后,便是蚀骨的愉悦和欢快,汤池中水声缭绕,一直到后半夜才堪堪消失。
被宿玄抱出汤池的时候,桑黛还没回过神来,一晚上登顶极乐几次,这种余韵对她是陌生的,也是欢愉的。
身上的水在路上被烘干,桑黛被宿玄放进被子里。
双颊酡红,她低声说道:“去看看阿芃。”
宿玄又把人抱起来带到了摇床旁边。
阿芃还未醒来,睡得格外安稳,小手搭在脸侧蜷起,口水沾湿了衣领,桑黛和宿玄看笑。
桑黛推了推宿玄:“帮你闺女擦擦啊。”
小狐狸一手搂着自家剑修,一手捞出锦帕帮自家闺女擦干净口水,还顺带把她露出来的小手塞了回去。
宿玄将桑黛抱了回去,拉下床帐和她一起躺下。
桑黛的脸还红着,他们很久没做过这件事,宿玄今晚来了好久,在水房里的竹榻上还来了几次。
他凑过去主动亲她的脸:“弄疼你了吗?”
桑黛点了点头:“刚开始有点,太久没有过了,现在没事了。”
体型差距还在那里,之前几天没有过,重新再来的话都要很久才能适应,如今他们是一年没来过,方才刚开始时候,桑黛只觉得像是他们的第一次,艰难滞涩。
但宿玄比很多年前要熟练很多,很快就能让剑修适应。
宿玄把她抱进怀里,一手在她的身后轻拍:“辛苦了,黛黛。”
桑黛只露出个脑袋,问他:“那你有什么补偿吗?”
宿玄亲亲她的眼睛,“黛黛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都可以?”
“当然可以。”
“宿玄,给我放一场烟花吧。”
宿玄愣了下,没想到桑黛的回答是这个,眉目间的怔愕让桑黛失笑。
如玉的手抚上他的眉眼,轻微的触碰很快便让宿玄回过神来。
他抓住她的手,问道:“只要这个?”
“要这个,我要整个妖界都能看到这场烟花。”桑黛仰起头,啄啄他的下唇,“这是我们一家三口的第一个中秋。”
一家三口。
宿玄的眼尾瞬间荡开笑意,下颌抵在她的头顶轻蹭:“黛黛,我好喜欢你呀。”
这些年小狐狸撒娇的手段是越来越精进,桑黛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
她扑进他的怀里闭上眼。
今年的中秋之时,圆月高悬夜幕,整个妖界二百一十七个城池,千万郡县同时看到冲天的烟花。
一道道火光从地面冲向云端,又在夜幕之中炸开,溅开的星火如倒钩般坠下,撕破了黑暗,声势浩荡。
宿玄准备了整整七日的烟花。
彼时的桑黛抱着阿芃坐在院中,小狐狸忙完星阙殿的事情回到家中,刚步入小院,与坐在石椅上的桑黛对视。
剑修的凤眸温和满是笑意,怀里抱着的阿芃睁着懵懂的眼睛,头顶上的两个狐狸耳朵一耸一耸,亮如葡萄籽的眼睛懵懵看着自家爹爹。
待认出来宿玄后,小脸上瞬间荡开笑意,朝宿玄伸手示意他抱。
“啊,啊……”
她不会说话,只会张嘴咿呀喊他。
宿玄快步走来,一把抱起阿芃,戳了戳她的小脸逗她:“在家惹阿娘生气了吗?”
桑黛坐在石椅上笑眯眯看他们两个。
阿芃听不懂,只会将口水糊弄宿玄一脸。
他也不生气,在外端的是高冷,回到家里面对妻女便是格外的好欺负。
双目相对,宿玄笑弯了眼睛。
“黛黛,一起去做河灯放烟花吗?”
桑黛点头,将手递给他:“好。”
阿芃笑嘻嘻又糊了桑黛一脸口水。
***
阿芃一岁的时候,桑黛和宿玄为她取了个大名。
并未跟着宿玄姓,而是姓了桑黛的本姓。
他们两人或许也就只有这一个孩子了,也是微生家的血脉,取名叫微生昭。
昭这一字,明快响亮。
阿芃周岁过后,因着学宫有些弟子将要结丹,桑黛便提议带他们去除邪历练,激励他们悟道。
于是阿芃被迫断奶。
小娃娃哭得响亮,宿玄实在头大,但这又是阿芃必须经历的事情。
于是妖界将领们来星阙殿之时,便瞧见自家尊主端坐高位,面色沉静……
但怀里抱了个娃娃。
“尊主,此番第六域要拆墙重补,花销这方面您看——”
“呀!”
阿芃看见那有些凶的妖将,忽然大叫,打断了那将领的话。
自家尊主急忙去哄:“阿芃乖些,爹爹尽快忙完好不好?”
说罢,宿玄不耐烦抬眸:“拆就拆,给他们拨钱,这种小事不用来星阙殿跑一趟。”
妖界将领:“……”
原先心里还有些委屈,莫名被自家尊主怼了一下,但猝不及防与那小娃娃对视的时候……
奶娃娃捧着灵果吃得正欢快,与那些将领们对上视线的时候还会呵呵笑。
妖界将领们:“…………”
算了,她这么可爱,就让让她吧。
于是妖界将领们瞬间习惯,以后星阙殿听事的人便多了一个一岁的娃娃。
阿芃喜欢在地上乱爬,有些妖修腰间的坠子好看,小娃娃会爬过去往那妖修身上扑,抓着衣服往身上爬。
妖修们用了闭上最大的克制力才忍住没有俯身抱她,而是端着一张脸严肃办公。
只是从那之后,宿玄发现,他这些平日不苟言笑的属下们,身上的吊坠是一个比一个花哨。
阿芃……
阿芃乐了。
坠坠!漂亮!
阿芃五岁的时候,小娃娃觉醒了灵根。
【遇你】
高烧好几天之后,在自家爹娘担忧的目光下,阿芃睁开了眼。
天级水系灵根。
小娃娃当时宛若晴空霹雳,哇哇大哭起来:“我不要!阿娘可以引八十一重天的雷,爹爹可以燃百里的业火,就阿芃的灵根最废了!我不要水系,我不要这个!”
桑黛和宿玄头都要大了,一个劲地哄她。
“阿芃,那是天级灵根,你知道沈辞玉沈宗主吗,他就是水系灵根呀。”
“阿芃不要水系,阿芃不认识他!”
怎么哄都哄不好,小姑娘大哭的模样让整个妖殿都慌了。
应衡买了很多东西哄她,天欲雪想办法逗她开心,便是翎音和浮幽都来了,就是哄不好她。
最后桑黛恼了,拎着化为小狐狸的阿芃便要离开。
宿玄吓坏了,急忙拦住这暴怒的老母亲:“黛黛,你要去干什么?”
桑黛手上拎着的幼崽还很小,一根尾巴小心夹起,狐狸眼里全是泪水,哇哇哭着要自家爹爹抱。
“爹爹,阿娘凶我!”
宿玄心都要碎了,伸手便要去抱阿芃:“阿芃不哭啊,爹爹抱抱——”
“嗯?”
桑黛微微眯眼。
宿玄:“……”
宿玄在阿芃期待的目光中收回了手。
“阿芃,你娘也是为了你好。”
阿芃:“!!!”
“爹啊——”
挣扎无效,桑黛拎着阿芃去了剑宗。
沈辞玉刚从主殿出来,身前扔了个不明物体,他心下大骇,以为有妖邪闯了进来,刚要拔剑便察觉到熟悉的气息。
桑黛也在此刻瞬移来到他的不远处。
沈辞玉这才看清了眼前扔的是个什么。
是一只毛茸的小狐狸,通体银色,两个耳朵有气无力耷拉下来,蜷起身用蓬松的大尾巴盖住自己。
“这是……”沈辞玉迟疑问道。
桑黛面无表情:“这是我女儿阿芃,满月之时你见过的,她觉醒了天级水系灵根。”
沈辞玉松了口气,正要搀扶起那只小狐狸崽崽:“你带着孩子回来也不说一声,让孩子这般趴着算怎么回事,阿芃,先起来吧,伯伯让人带你去玩好吗?”
桑黛却道:“不是带她来玩的,沈宗主,山下有邪祟,你要除邪是吧,那劳烦你带着她去。”
沈辞玉:“???”
“算了,还是我拎着她下去吧。”桑黛提起阿芃便往山下走:“我和阿芃在山下等你。”
于是被自家阿娘拎了一路的阿芃,在汪汪的眼泪中见到了何为剑意。
一剑横出,湖泊中水波滂湃,晶莹的水花卷在那剑光周围,最为柔软的水却变为锋利如铁的刀刃,所过之处带过排山倒海的气压,一剑斩了那金丹期的邪祟头颅。
那时的沈辞玉已经是大乘满境的修士了,一剑撼动方圆百里。
那是真正的大能。
桑黛垂眸,让小姑娘化为人形,牵着她的手。
“阿芃,你看好了吗?”
沈辞玉收剑,悬立在虚空之中,黑眸与桑黛对视。
他一人,便是千军万马。
他也是天级水系灵根。
桑黛在此刻低下头,对阿芃说:“即使是最为柔和的水系灵根,也可以成为杀人护苍生的利器,你手中的利刃能发挥多大的功效,在于你的心境有多坚定,你的修为有多高。”
“你瞧不起水系灵根,但你知道吗,学宫里有多少水系灵根的孩子,他们最差也已经入道,个个都比现在还未入道的你强。”
“天级水系灵根,你知道多少人求之不得吗?”
阿芃在发抖。
宿玄赶来的时候,阿芃咬紧了下唇,忽然抬眸对自家爹爹道:“爹爹,我要入学宫!”
阿芃被自家爹爹抱走了,桑黛看着沈辞玉来到她身前。
沈辞玉看了眼远处哄孩子的宿玄,和宿玄怀里的娃娃。
“长得像你,性子倒是像了宿玄。”
桑黛看过去,瞧见小阿芃稚气的小脸上满是倔强。
“对,还真是像他。”
毕竟桑黛小时候可没有这般倔脾气,她从小性子就很温和,坚韧,但是脾气很好,也很早熟。
宿玄小时候倒是倔得不行,幼稚且脾气爆,阿芃这小脾气像极了他,一样的不服输。
沈辞玉感慨道:“阿芃以后的仙途一定会坦荡的。”
桑黛点头,笑道:“是,她性子随了宿玄也好,像团小火苗,只要有风吹,便会越长越旺。”
沈辞玉还有事情要忙,于是向桑黛辞行。
桑黛的严母当完了,现在要去哄自家小姑娘了,她来到阿芃身后,柔声唤她:“阿芃,是阿娘错了,阿娘不该凶你。”
本来以为会看到一个满脸泪水的小姑娘。
没想到小姑娘一回眸,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很大:“阿娘,入学宫修行后,我想去学长刀!”
桑黛诧异:“可是阿娘是教剑法的,我们阿芃要跟着旁的先生学吗?”
阿芃小手一挥,单手拿着宿玄刚才给她捡的一根木棍,单手下压横劈而下:“就这样,我见一人耍过长刀,那刀好帅!”
桑黛与宿玄对视,彼此的眼里都是:
果然小孩子心性,学刀仅仅因为觉得好看。
可阿芃既然要学,那便只能随她。
阿芃过完五岁的生辰,宿玄和桑黛便牵着她去了学宫。
妖界每座城池都有属于自己的学宫,所有学宫每月的开销和事务必须上报星阙殿,宿玄对妖界年轻修士的修行很看重,花重金聘请先生、每月拨给学宫的钱、组织学宫弟子们外出历练,一桩桩一件件都办得很完善。
如今妖界小公主去了学宫,教刀枪符篆的几位先生早早便等候在学宫门前。
瞧见三人走来后急忙拱手行礼:“见过尊主、夫人、阿芃殿下。”
桑黛道:“不必多礼。”
阿芃笑嘻嘻对几位先生说道:“我阿娘和爹爹说,日后我要入学宫修行。”
宿玄唇瓣翕动正要开口,便听见一旁的剑修率先开口。
“对,她要入学宫,该打打该骂骂,对待她像是对其他弟子一般便可。”
几位先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上犹豫不决。
宿玄清了清嗓子:“是,阿芃的修行要勤勉刻苦。”
阿芃还不知道自己要经历什么,被那教刀法的先生牵走,桑黛也去了自己的学堂,今日她还有课业,需要教那些弟子们练剑。
于是学宫只剩下宿玄和其他几位先生。
几人对视,先生们垂首:“尊主。”
宿玄立马变脸:“不准打阿芃,不准罚她,她不听话适当教训一下就可。”
跟这几位先生交代完之后,宿玄又立刻跑去找了那教刀法的先生,一连叮嘱了他好几句。
总结来说便是,不能体罚不能打骂不能对她太严厉也不能凶她。
全妖界都知晓自家尊主是个溺爱的父亲,对夫人宠到骨子里,对这位传承了两人血脉的小公主也是如此,日常出行经常带着阿芃,被小姑娘骑在脖子上薅头发也不生气,笑呵呵夸她力气真大。
而尊主夫人性子温和脾气很好,对阿芃小公主也是宠到没边,可比起宿玄这个毫无原则的父亲,尊主夫人倒是多了许多的明智,在阿芃的教习上格外严厉。
学宫里的先生蹲在一起琢磨许久,夫人说要严厉管教,尊主又说不能打骂,可修行哪是轻轻松松便能练出来的?
几个先生愁得头大,蹲在角落里薅草根,一小块地方的草芽全被他们拔完,桑黛教完今日的剑法出来,她修为高,除了宿玄外没人可以察觉出来她的气息。
桑黛走上前,打算问一下阿芃今日的修炼。
“阿芃殿下的修行该如何啊?普通弟子都是一日六节课,晨练挥刀五千下,可尊主不让这般苦练阿芃殿下,夫人又告知要以对待寻常弟子一般对待殿下,不可松懈殿下的修炼。”
“那听尊主的?”
“不会被夫人打死吗?”
“那听夫人的?”
“不会被尊主打死吗?”
“……”几个先生麻木道:“哇,横竖都是一死呢。”
桑黛:“?”
她弯下身探头询问:“你们在说什么?”
几个先生吓得汗毛倒立。
“没没没,没事啊,阿芃公主修炼可积极了。”
桑黛:“……”
桑黛挑眉:“我有说是阿芃的事情吗?”
先生们:“……”
当晚,月明星稀,晚风清冷。
宿玄搬着小板凳坐在院里抄了五千遍的“严师出高徒,我深刻领悟自己的错误绝不再犯,向我女儿阿芃、学宫几位先生、我夫人桑黛表达诚挚的歉意”。
桑黛坐在火炉边慢条斯理煮茶,衣袖自手腕下滑,露出一截如玉的腕子,侧脸安宁神情平淡。
宿玄抄完后咬着笔杆犹犹豫豫,想要上前亲近她,却又担心她凶自己。
小狐狸看了许久,心里痒痒的,最终还是色胆大过了理智,脑袋瓜提溜一转,化身为一只毛茸小狐狸。
桑黛对他的本体格外喜爱,看到绝对能消气。
狐狸精扭捏走去,两只爪爪扒住剑修的膝盖,狐狸脑袋从剑修的手臂下窜过去,直起身体便要去舔桑黛的脸。
“黛黛,乖宝,我亲亲好不好?”
比剑修的香气更早到来的是剑修的巴掌。
桑黛一巴掌拍在小狐狸的脑壳上,把人打得晕头转向。
“呜……黛黛……”
桑黛又拍了一巴掌,淡淡道:“别碰我,让你过来了吗?”
宿玄哼哼唧唧便要去厚着脸皮蹭她,桑黛的食指抵着他的脑门将他从身上推了下去。
剑修坐在石椅上,眉目平淡,懒懒看了他一眼。
“坐好。”
小狐狸立马端坐,两只前爪并排,狐狸耳朵直挺挺竖立,九根尾巴铺在身后。
很乖很乖,眼睛里面写满了“已老实,快让我舔舔”的意思。
桑黛点了点头:“很乖。”
狐狸眼睛一亮:“黛黛!我亲亲!”
桑黛问:“那你可以更乖一些吗?”
狐狸脑袋急忙点头:“可以!”
能亲亲就好,他可以更乖一些。
桑黛了然感慨:“好,那你今晚就在这里蹲着。”
宿玄:“???”
于是阿芃入学宫的第一天,自家老父亲在院里蹲了一晚上,无论怎么用狐狸爪爪敲门,自家母亲都没让他进去。
宿玄:“悔。”
而阿芃第二天入学宫之时,发现自己的课程从一日一节变为一日六节,晨练从挥刀五百变成了挥刀五千。
阿芃:“???”
昨天说好的愉快修行呢!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还有啦
注: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出自先秦《载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