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度春秋(四)
桑黛睡醒后, 已经过了正午。
她其实不需要怎么休息,但自从来了妖界之后,宿玄的作息太过规律,几乎到点就吃到点就睡, 以至于桑黛也跟着规律了许多。
偌大的主殿只剩下她自己, 宿玄应当是处理自己的事情去了, 他似乎每日都挺忙的。
桑黛望着宽阔的主殿有些恍惚,自从她来了之后都是在这里睡的, 也不知道宿玄他平时睡在哪里。
她揉了揉眉心,想着等宿玄回来一定要跟他商量一下, 再给她挪个地方住,这毕竟是他的主殿。
桑黛起身, 翠芍已经为她准备好新的衣服, 就放在枕头边。
她拿起衣服去看, 果然还是蓝色。
远天蓝、云水蓝、秋波蓝、蔚蓝、天蓝、酒蓝, 宿玄似乎为她做的衣服都是这种颜色, 不一样的款式却是统一的颜色, 他知道桑黛喜欢蓝色。
他这人倒是也挺专一,比如宿玄只穿黑袍,且都必须统一绣金纹,低调的颜色却做成高调的款式, 如他这个人一样收敛不了一点。
桑黛轻叹, 拿起衣服换上。
刚来妖界的时候穿的衣服腰身有些大,现在的衣服似乎都是改过尺码的, 穿着不大不小正好合身, 应当是宿玄特意吩咐过了。
桑黛出门的时候,翠芍刚好抱着个箱子过来。
瞧见剑修起身后, 她连忙将箱子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朝桑黛走来,“夫人,您可需要用膳?”
桑黛:“……我真不是夫人。”
翠芍惊诧:“可是尊主都将九缳簪赠予您了,如今整个妖界都知道您是妖界的夫人,昨夜见过您的人也有很多。”
桑黛:“……”
她尴尬一笑,翠芍按着她的肩让她坐在了石椅之上。
“夫人,刚好您起身了,来试试尊主新送来的发簪,奴婢为您挽发,您先喝杯茶等候。”
桑黛:“啊?不用不用。”
翠芍不容她拒绝,已经利落将倒好的茶水递到她的手里,又将桌上的木箱打开,桑黛顿时被一阵光亮晃了眼。
目光落在木箱中琳琅满目的发饰上,桑黛望着里面摆放有序一看便价值不菲的首饰沉默。
翠芍瞧着很开心的样子,将桑黛随意挽起的发髻散开,重新为她挽发。
“夫人,主殿旁边便是偏殿,您或许从未过去那边,整个偏殿放的都是尊主这些年做的衣服和买的首饰,攒了好几十年呢,日日都有人料理。”
即使这些年宿玄从未送出去过,但还是喜欢买,盼望着有一天剑修可以住进妖殿,没想到真的将她带来了这里,这些东西终于可以用上。
桑黛抿唇,目光落在一旁的箱子上。
里面的东西收纳的很整齐,做工精美,桑黛毕竟是剑宗的大小姐,好东西也见过不少,知晓这些东西的昂贵。
她身上穿的衣服……是宿玄特意定做的吗?
一百多年前带着宿玄逃跑的时候,他说过很多次会赔她新的衣裙,因此他当上妖王来找她之时,送的衣服便是一件昂贵的裙衫。
其实是很漂亮的衣服,但是那时的桑黛忘记了一切,根本不认识宿玄,一个陌生人忽然赠她仙界用来求娶的衣裙,这个陌生人还是妖界新任的妖主,桑黛以为宿玄有意辱她。
那件衣服被桑黛一剑划烂,她至今仍记得宿玄的神情。
他很无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下意识道歉,问她是不是不喜欢这种款式?
桑黛觉得奇怪,只冷着脸回了一句:“天阙山境内,妖邪禁行。”
她竟然将宿玄说成妖邪。
桑黛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起,神情有些怔然,一直到身后的声音唤回了她怔愣的神识。
“怎么了,不喜欢吗?”
清冽低沉的声音,明明没有情绪,但好像又带了旁的情绪,总之桑黛听出来了满满的柔意。
她刚要转过头去看,温暖的手扶住她的脸颊阻止她的动作。
“别动,挽发呢。”
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莫名带了嗔意。
桑黛觉得,某只狐狸其实挺喜欢撒娇的,尤其是他的心声。
她的唇角牵起,默不作声笑起来。
骨节分明的手穿梭在女子的乌发之中,撩起青丝熟练盘成精致繁琐的发髻,桑黛觉得有些奇怪。
“宿玄,你为何会挽女子的发髻?”
身后的狐狸冷声:“这不有手就行?”
桑黛:“我……”
她哑口无言。
好吧,唯一不会的只有她。
应衡在时会为她挽出漂亮的发髻,但是应衡走后桑黛被收进弟子堂,自己也没有学过那些,为了方便,经常是利落的马尾,全身上下唯一的装饰便是一根木簪。
桑黛平时也疏忽打扮自己,一颗心全放在自己的剑身上了,有点灵石也都喂给了知雨。
“要簪哪根簪子?”
宿玄忽然问。
“啊?”桑黛回神,望向一旁的箱子,看着满满一箱子的首饰有些头大,随意指了一个:“这个吧。”
宿玄替她簪上,又觉得单调,自顾自挑选了其他的。
桑黛被盘成了精致的发髻,簪上了某只狐狸特意准备的发饰,流苏和珠钗相互呼应,让本就好看的脸更加出彩夺目。
宿玄将她转过来,越看越满意,捏了捏她的脸。
“真漂亮。”
下意识开口说出的话。
远处的翠芍憋笑,桑黛的耳根一红,目光躲闪,宿玄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的神情僵硬,若无其事收回手,明明耳根连带着脖子都红得不行,欲盖弥彰解释:“本尊没有说你,说的头饰罢了。”
翠芍“噗嗤”笑出了声。
宿玄冷眼看去,她立马憋笑。
“抱歉尊主,奴婢鼻子痒打了个喷嚏。”
宿玄又收回眼看自家被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剑修。
【真好看,我的黛黛就是四界最漂亮的女修。】
【珠钗也好看,绒花也好看,本尊眼光真好,让柳离雪去溢香阁再定一箱,都给我们黛黛簪上。】
【黛黛黛黛黛黛,亲一口!】
桑黛叹气,但还是担心宿玄多花太多钱,忍不住开口劝:“宿玄,我不需要太多首饰,不要破费了。”
某只狐狸嗤笑:“谁说给你买的,本尊喜欢而已。”
桑黛看着一箱子女子的首饰沉默。
她真诚问:“那我给你簪上?”
翠芍:“噗嗤。”
宿玄:“……”
他冷冷扫了眼翠芍:“你若是得了风寒一直喷嚏不断,那便去找柳离雪给你看看,他正好在妖殿。”
翠芍忍笑福身:“好的尊主,奴婢告退。”
这点眼力见她是有的!
碍事的走了,这里就只剩下某只狐狸和他的小剑修。
宿玄施施然坐下,将箱子合上,自顾自端起茶水喝了个干净,又问剑修:“刚醒吗,睡得还好吗?”
桑黛一脸复杂盯着宿玄的手。
宿玄:“……你看什么?”
他看了眼手上的杯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冷笑一声:“想喝茶自己不会倒啊?”
话虽然这么说着,但手上动作却是熟练,端起茶取出茶杯给桑黛倒了一杯茶。
茶水被放在桑黛的桌上,宿玄道:“喝吧,还是热的呢。”
看来翠芍确实将自家剑修照顾的不错,宿玄点头表示满意,决定下去就让柳离雪赏她。
桑黛却张了张唇,似乎下定决心一般,指了指宿玄手里的茶盏,道:“宿玄,你拿的是我的杯子。”
宿玄:“……什么?”
“你手中的杯子,我的。”桑黛小声说:“我刚才喝了一半了。”
宿玄:“……”
他若无其事放下手中的茶盏:“哦,你的啊,本尊用了,怎么了,你这都不舍得?”
说的话格外正经,好像只是单纯用个杯子而已。
说着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当着桑黛的面喝了干净,喝完还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说:本尊用了,怎么了?
桑黛觉得,妖王大人有时候真的很幼稚。
他不嫌弃,那她无话可说。
桑黛点头,抬手示意:“您喝,您随便喝。”
说罢,她端起宿玄倒的茶,有一下没一下轻抿,只是脸上依旧觉得有些热。
宿玄看得心软,只觉得她哪里都长在了心头上,好看得不得了。
桑黛只是随意一抬眼,刚好撞上他的视线。
【吃什么长大的,皮肤怎么这么白?】
桑黛:“……”
【头发又黑又亮,摸着跟绸缎一样,还香香的,黛黛用什么洗的,以后要给黛黛都备上。】
桑黛:“…………”
【眼睛大大的,睫毛弯弯长长的,鼻子又小又挺,嘴唇红红的,怎么一张脸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好看,简直完美,黛黛黛黛亲一口。】
桑黛:“………………”
她握紧了杯子,开口打断:“宿玄,妖殿的事务你处理好了?”
宿玄一愣,心下那点子乱七八糟的念头戛然而止,桑黛的耳朵边终于清净。
他坐直身体,轻抿口茶,“嗯”了声。
桑黛:“那你来看我?”
宿玄:“……路过。”
【那当然是来看你的啊,顺便说个事情而已,也不知道黛黛听到会是什么反应。】
桑黛挑眉,听他这个心声应该是要说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而且似乎还和她有关。
果然,下一刻便听到宿玄开口:“本尊有件事要和你说。”
桑黛点头:“你说。”
宿玄沉沉看她,放下手中的茶,态度明显严肃起来。
桑黛瞧见他这幅反应,原先轻快的心情也沉了些,两人都正经许多。
“第二段灵根找到了。”
桑黛只觉得耳朵一阵嗡嗡的,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般,第一时间竟然反应不过来。
宿玄又说了一遍:“第二段灵根,本尊派出去的人得到了消息,它的踪迹曾经出现在春秋楼,就在两月前,想来那人在拿到你师父的灵根后便将它碎成了三段投放到各个地方,目的便是为了引你出来,即使你未死在白刃里,还会有别的地方在等着你。”
桑黛:“……消息可真?”
“嗯,应该真。”
她的一切举动都映入宿玄的眼里,桑黛并未有别的情绪,起码面上依旧沉静,只有一点惊愕。
宿玄道:“桑黛,他一直不出现,躲在幕后操控着一切,但我们若是要查清楚当年的事情,即使知道这是他布下的陷阱,依旧得往里跳,你需要尽快将知雨剑唤醒。”
桑黛茫然:“他如果要杀我,为何不直接来杀,而是引导我去一个又一个地方,到底是想杀我还是有别的目的。”
矛盾又诡异。
仙盟下追杀令一定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能瞒过仙盟、让浮幽和寂苍与他做交易的人,怎么会是等闲之辈,他明明可以直接来杀了她的。
要说畏惧宿玄和妖界的话,在白刃里之时桑黛不是没有落单过,他完全可以直接出手杀了她。
等到她如今都大乘境了,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大能,即使本命剑断裂,用青梧剑也足够自保,除非那人是个渡劫境,否则根本杀不了她,他到底为何要拖这么长时间。
宿玄忽然开口:“以及,他为何要将灵根放在春秋楼附近,那地方方圆千里可都是荒漠。”
桑黛也想不明白。
宿玄又道:“你近些时日收拾一下,我们明日就动身去春秋楼,春秋楼主前几日刚出关,迈入化神境,设宴款待以庆佳事,他人缘挺好的,想来去的人也不少。”
一提起春秋楼主,桑黛忽然想到什么。
“宿玄……”
“嗯。”
“那个,春秋楼主不是说过,他的楼只让有情人进吗?”
“对啊。”
“必须得是道侣。”
“本尊知道。”
“那我们……”
宿玄勾唇轻笑:“唔,你不是本尊的道侣吗?”
桑黛:“……”
桑黛沉默。
桑黛又开口:“你是妖王,他又不是认不出你,你娶没娶妻他不知晓吗?”
宿玄点头:“他知晓啊。”
桑黛无奈:“对啊,他知道你没娶——”
“如今四界都知道本尊有了夫人,本尊的夫人还给本尊放了一晚的烟花。”
桑黛:“……什么?”
宿玄勾唇轻笑:“你昨晚那场烟花实在太热烈了,我们妖界子民性情爽朗自是藏不住话,恐怕如今消息都传到了最远的仙界了,四界应当都知道本尊有了个夫人。”
“本尊的夫人很疼本尊,给本尊放了一晚的烟花,我们感情很好,本尊也好爱她啊。”
桑夫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过敏感,宿玄的话分明就带了调侃的意味,眼底的戏谑浓重。最后那句话放轻语气,听着像是贴着她的耳朵倒灌进去一般。
宿玄闷声笑了几下,站起身笑着道:“夫人,本尊还有事,晚上回来陪你。”
某人转身就走,刚走出几步,又忽然回身。
桑夫人:“……你又有什么事?”
宿玄认真道:“大事。”
他大步走回来,捏了捏桑黛的脸,意犹未尽收回手。
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果断又干脆。
桑夫人:“…………”
她摸了摸侧脸,烫得像个火炉。
桑黛长呼口气,只觉得脸上的热意一直在蔓延,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浑身燥热。
她端起茶一口喝了好几杯,终于觉得那股热意稍微压下去些。
翠芍拿过来的箱子还放在桌子上,面前放了一杯水,那是方才宿玄喝过的杯子。
她也喝过。
桑黛的脸又不争气的红了。
他还说晚上回来陪她,明知道有故意逗她的意思,但桑黛还是觉得有些……
羞赧。
桑黛闭了闭眼,将一壶水喝完,还是觉得心烦意乱,索性起身朝后山走去。
知雨剑灵如今被长芒保护着,随着桑黛步入大乘越来越强大后,剑灵似乎也多了些活力,光亮比之前更加强大。
桑黛很有可能唤醒它,她必须唤醒它。
她来到后山竹林里打坐,这里有一根宿玄专门放置的灵脉,用来供给妖殿的结界,灵力充沛,很适合修炼。
桑黛闭上眼,努力让自己静下心,在识海中找到知雨的剑灵。
断剑悬浮在虚空,灵力缠绕在剑身上面。
她找到了知雨的剑灵,一点点用与知雨的契约之力试图唤醒它,即使只是一点。
长芒悬浮在周围为她护法。
周围一时寂静,唯有剑修端坐在巨石上,身前一柄断剑,周身缠绕着浅蓝色的缚绫,气息安宁又温和。
***
夜幕降临,繁星点了满天。
翠芍拿着托盘正要下去端膳食,刚好瞧见从后山回来的桑黛。
“夫人。”
桑黛:“……叫我桑姑娘吧。”
翠芍下意识应:“好的夫人。”
桑黛:“……没事了,你去端膳食吧。”
她坐在院中,望向主殿旁的水房,里面还燃着灯,能隐约听到水声,应当是有人在沐浴。
能在主殿沐浴的,除了她只有宿玄了。
他白日说的晚上回来陪她……还真的回来了,不是在逗她?
桑黛的脸又一阵燥。
屋内却传来声音:“翠芍,将本尊的衣服拿过来,搁置在屏风外,你不必进。”
桑黛:“……”
她看了眼外面,翠芍的身影还未出现。
不是端个膳吗,为何还未回来?
一直没得到回应,里面的狐狸不耐烦了:“翠芍。”
桑黛咬牙,反正他都说了不必进,放在屏风外面就行。
她放下剑起身,小心推开水房的门。
宿玄这人过惯了奢侈日子,仅仅只是一个沐浴的水房也宽敞辽阔,一面厚重巨大的屏风将水房分成两部分,外面是换衣的地方,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汤池,桑黛曾经泡过许多次。
水房中热气缭绕,桑黛刚一进来,脸便被熏得热乎乎。
屏风后的狐狸听到动静,并未睁眼,淡声道:“放在屏风外便可,你不必进来。”
可进来的人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将衣服放在了屏风外,沉默的样子让宿玄眉头一皱。
这连个声都不应一下?
他发那么高的俸禄是干什么的?
宿玄回头,瞧见了屏风下摆隐约露出的裙摆。
裙摆拖曳在地,一层又一层轻纱堆叠,绣了精致的花纹。
那是他亲自找人定做的,桑黛的每件衣服他都记得。
宿玄挑眉,看来翠芍没叫来,叫来了他的小心肝。
瞧见某只剑修将衣服放下后转身便要溜,宿玄心下笑她真窝囊,可嘴上却开口留人。
“站住。”
桑黛仿佛被捏住了后脖颈,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哦,本尊不想动,你帮本尊把衣服拿过来吧。”
桑黛:“!”
她记得之前宿玄沐浴从来不让外人进的,放衣服都只让放到屏风后面,不允许任何人在他沐浴的时候越过屏风。
某只狐狸对隐私看得极为重要,便是寝殿都只能在固定的时间进来打扫,没有他传唤不得擅进。
那他今日这是……
“翠芍?你不想干了?”
桑黛握拳,咬牙。
她低低“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来是谁。
宿玄瞧见她这幅窝囊样子更想笑了,偏偏还懒洋洋逗弄着剑修。
“过来。”
桑黛抱起衣服,后退着慢慢往屏风后面退。
她的背影出现在视野中,宿玄趴在汤池边,单手撑着下颌,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住。
连个头都不回,窝囊成什么样子了。
“衣服呢,本尊怎么摸不到?”
桑黛慢慢后退,闭着眼不敢回头看,生怕看到什么别的东西,一步一步往后挪。
宿玄看她越退越近,喉结微微滚动,眼底那点子慵懒渐渐消失。
桑黛估摸着到了地方,小心蹲下身触摸着汤池旁边的小桌,她在这里沐浴过许多次,记得这个位置是有个小桌的。
可闭着眼的桑黛并不知道,那张小桌方才就被某只狐狸推开了。
宿玄看着她胡乱摸来摸去的手,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只剩下最为原始的渴望。
对她的渴望。
他向前一步,桑黛的手如愿触碰上了他的脸。
桑黛:“!”
掌心下的触感柔软又温暖,还带了水珠,桑黛反应很快,意识到什么后急忙收回手,起身便要跑。
手腕被人攥住,宿玄只需要轻轻用力便抓住了心心念念的人,本意只是想留住她,却不料汤池边湿滑,桑黛脚底一滑,身子后仰往水池跌去。
“宿玄!”
情急之下喊出来的竟然是他的名字。
泉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桑黛并未被呛到,还未来得及感受泉水,便已经被人掐着胳膊肘抱了起来。
他像是提小孩一样把她托起来,将人放在汤池边坐着。
桑黛大口大口喘气,衣服被热水浸湿贴在身上。
脸上的水被宿玄擦去,他的掌心中有薄茧,即使没有用力,桑黛的脸上还是有些红意。
但细看,那些红更像是因为别的。
“小笨蛋。”宿玄轻声道,瞧见她脸上的水后,却又话锋一转问:“呛到了没?”
桑黛下意识摇头:“没……没有。”
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他的银发披散在身后,有几缕挡在身前,发根还在往下滴水,长睫上挂了细细密密的水珠,明明面无表情,可眼神恨不得要吃了她一样。
他长得很高,即使她坐在汤池边,宿玄站在汤池中也难以跟她视线齐平,隐隐比她高上一些。
裙衫沾了水,他自觉分开她的双腿挤进她的腿间,箍着人的后腰把她往他的身前拖了拖,这个角度像极了桑黛的腿盘在他的腰上。
桑黛的脸要烫掉皮了,呼吸急促,眼神不敢看他:“我真不是故意的,翠芍不在,我只是来给你送个衣服!”
她后退着想要跑,但宿玄只需要一掌就能攥住她的腰,桑黛的腿被卡在他的腰身两侧,便是连起身的动作都难。
“跑什么,来都来了不多留会儿,本尊便那般吓人?”
留什么留啊!
桑黛根本不敢看他,侧过头紧紧闭眼:“我……我重新给你拿衣服,你先放开!”
宿玄把人往怀里抱了抱,声音含笑,瞧见她的样子就想逗她:
“本尊不想放,桑大小姐能不能有点事业心,既然要去春秋楼假扮夫妻,自然是要提前练习一下。”
桑黛:“什么?练习什么啊,你先放开我。”
“夫妻啊。”宿玄凑近,笑着贴近她的耳朵:“夫妻夫妻,一起吃饭,一起出行,一起睡觉,一起……洗个鸳鸯浴啊。”
他轻轻啄了啄桑黛红透的耳根,动作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桑黛还是感觉到了,一张脸顿时爆红:“宿玄!”
耳根上落下的吻让她像是被扎了一下,心跳剧烈,骤然间睁开眼。
泉水热气腾腾看不见腰身以下,但腰身以上,宽阔的胸膛,线条清晰流畅的腹肌尽数可见。
桑黛又闭上了眼:“宿玄,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桑大小姐这话说的,你沐浴穿衣服啊?”
“你——那你穿上啊!”
“可是你将本尊的衣服落进了汤池中,都湿了该怎么穿?”
桑黛又睁开了眼,狠狠拍了他一下:“还不是怨你!”
宿玄的肩头顿时便红了一片。
他捂住肩膀皱眉,嗔道:“嘶,疼,扯到旧伤了。”
桑黛顿时急了,主动凑近他去看:“我打到你的旧伤了吗,哪里疼我看看?”
她既然主动往怀里凑,某只狐狸自然照单全收,爪子如愿揽上桑黛的脊背将她往怀里按了按。
他们的距离近到低头就能亲上彼此。
桑黛可以清楚闻到宿玄身上的草木香。
宿玄喉结滚动,声音喑哑:“桑黛,你看我。”
她下意识抬眸,对上一双琉璃色的眼睛。
这么近的距离,她可以看到他根根分明的长睫上挂着的水珠,瞳仁周围一圈圈隐含流光的纹路,倒映出她红透的小脸。
宿玄离她越来越近,问:“桑黛,我好看吗?”
桑黛喉口干涩,难以说话。
宿玄又问一遍:“我好看吗?”
他好看吗?
他当然好看。
九尾狐族相貌出众是四界出了名的,宿玄更是出挑,一张脸俊美逼人,轮廓完美到如精雕细刻,天道对他的偏爱也有目共睹。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位死对头很有姿色,以至于即使十几年不见,他的脸在她的记忆中依旧清楚。
“桑黛,回答我。”
“……好看。”
“那你喜欢这张脸吗?”
宿玄拉着她的手,触碰上他的脸颊,半强迫半诱哄般握着她的手,从眉峰开始往下摸索。
修挺的眉峰,鸦羽般的长睫,高挺的鼻梁,再往下,她的手触碰上他的唇,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
“喜欢的话,给你好不好?”
桑黛眨了眨眼,呼吸都在抖:“给……给我?”
宿玄拖着她的腰把她抱下了汤池,桑黛被他抵在水池边,身后是坚硬的青砖,身前是他滚烫的身躯。
“换种给法,只有你可以碰,想怎么碰都可以,好不好?”
“宿玄……”
“春秋楼需要夫妻才能进。”宿玄凑近她,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沙哑低沉:“不如,假戏成真,不做假夫妻。”
“……那做什么?”
“做真夫妻。”
桑黛无意识攥紧他的臂弯:“宿玄……”
宿玄的手指触碰上她的下唇,在唇瓣上轻碾辗转,盯着她的唇瓣,目光晦暗:
“黛黛,本尊的发情期快到了,今年本尊不想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