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利赫的一条手臂失去行动能力，他不得不把武装剑斜着擎在面前，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一点都不惊慌。但开口说话的时候显示出他此刻相当不高兴：“你以为他要对付只是我们吗？他想要的是你主人的东西，杀死我之后他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欲魔惊讶地嗯了一声：“所以你们在给我一刀之后又打算跟魔鬼合作了？”

又转了转眼珠：“这事儿不是不能商量，但你想要哪种条款？我还没接受过五级神职的堕落呢。”

“我只需要你至少夜袭群陆玖肆⑨③陆一叁⑤不是袖手旁观！”

“说什么呢？难道我刚才没给他一鞭子？那一下是免费赠送，再想叫我出手你就得付出代价了。所以说你到底想要哪种条款？”艾西莉说着这话，又微微转脸去看身后那两个奄奄一息的圣武士，“你们俩呢？要不要签个打包契约？”

但乔斯林看到了她的眼睛——对自己飞快地眨了一下，又往旁边一瞥。

他没弄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可发现她将目光又转过去的时候，在她面前一具圣武士的尸体上短暂停顿。

萨利赫愤怒地叫起来：“圣光照在你身上！愚蠢又自私的魔鬼！”

“所你在夸我还是在骂我？不过——”艾西莉的神情变得冷酷起来，“你现在叫我相当不高兴，那你就先去死！”

一个模糊的念头刚从脑袋里闪过，欲魔就忽然消失了。然后，她面前的几具圣武士尸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萨利赫走过去。

乔斯林明白她想要做什么了。他立即伏低身体，跟在这几具被魔鬼附身的行尸之后。

萨利赫朝这边转过身，又时不时飞快地转脸往后面看，仿佛是在提防看不见的敌人。他愤怒而绝望地大叫起来：“安德鲁！你这个该下地狱的！别躲在门后边了！”

行尸走到他面前并向他扑了过去，萨利赫举起战斗剑平伸在自己面前，像是要挡住它们的手。而此时行尸的行动忽然变得敏捷起来，前面的三个像野兽一样飞快跳上两边的墙壁，又倒挂在顶棚、萨利赫的上方，乔斯林紧随着藏身其中。

卫队长绝望地大叫一声，但六具行尸忽然炸开了。

尸体的残渣碎屑以及大团血雾弥漫在萨利赫周围，一个鲜红的人形轮廓现了身——正在他背后，细剑扎向他的心脏。

萨利赫立即转身，平举的战斗剑向右后方刺去。但他目前的姿势注定他没法使劲儿，敌人挥起左臂当的一声挡住剑刃，细剑又扎向他的脑袋。

这时一道雪亮的剑光忽然从棚顶发出！

敌人没料到这一次突袭，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细剑已经斜着扎进他的颈甲缝隙。乔斯林认为对方会侧身、歪头，用铠甲夹住细剑以不叫它继续深入。但这家伙的反应与他想象的完全相反——

他不但没侧身，反而立即往乔斯林下方挪了一步，叫他的剑势变直了，于是半个剑刃扎进了他的身体里。然后，这家伙猛地跃起——整条剑刃就都刺了进去——踏上萨利赫的头盔、墙壁，向乔斯林扑了过来！

乔斯林在对方跳起的一刹那就松开了握住剑柄的手，同时涌出一阵诧异感。这家伙对付自己的办法跟自己之前对付萨利赫时一模一样：用身体承受一击、夺走武器，然后要对方的命！

他百分之百确定这是死心流派的剑术了。

敌人的剑尖直奔他的眼睛来，乔斯林立即像蜘蛛一样在棚顶飞快退出两步。对手没法像他一样虚空行走，身体下落。但在完全落地之前又把细剑一抖，仿佛要隔着一步的距离刺中他似的。

乔斯林刚生出这个念头，忽然觉得脖颈右侧像被什么东西钩了一下，然后有滚烫的液体溅上他的脸、肩膀。他觉得自己的力量一下子失去一小半，视野旋转，从棚顶掉落下来。

他半蹲落地，连忙抬起右手捂住脖子，意识到自己的颈部静脉被切断了。

什么他妈状况？

他身上可是有一层神圣武装！

对手想要继续追过来，但在他落地的一刹那，欲魔在血雾当中凝聚身形，火绳在空中灼烧出一阵刺鼻臭味，捆住了那家伙的双腿。萨利赫立即挥起战斗剑，在他膝弯上来了一下子。

他护膝两侧的金属扣挡了一下，叫剑尖没切进去多少，但毫无疑问弄断了他的腿窝筋。

然而这家伙还是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那儿，回手就朝萨利赫的右肩来了一记——乔斯林看得清清楚楚，离萨利赫还有一步远，但卫队长的右臂一下子瘫软下来，随后又从肩甲下流出鲜血。

这家伙又将剑指向欲魔。魔鬼立即扇动一只翅膀、收回火绳，一下子往后滑出好几步远。

他没追击，而是站在乔斯林与萨利赫、艾西莉中间，将右手的剑向下一丢，插在地板上。然后抬手握住几乎完全插进左边身体的细剑剑柄，伴随着与铠甲的摩擦声，将它拔了出来。

接着他拾起另一柄剑并伸展双臂，指向两旁。

这时候乔斯林才意识到他身上的隐身术失效了。他身材不高，偏瘦，穿着类似地狱用维生铠甲外装的那种全身甲，但显然量身制定，极为合体。头盔只在眼睛的位置留有一条细线作为观察孔，可看刚才他在战斗时的状态，这狭窄的视野显然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所以现在是什么状况呢？”他开口说话了，声音听起来跟活人没一点儿关系，很像是戏法师用大大小小的气囊模拟人声时发出来的，仿佛铠甲之下藏的是一具干尸，“一个四肢瘫痪的残疾人，一个怕被我刺中不得不降阶回地狱的魔鬼，一个……”

他转脸看乔斯林，似乎在黑暗中也能将他看清楚：“一个该死却没死的年轻人。你从下面拿到了什么？”

乔斯林盯着他：“你是一个死灵骑士？”

“你猜。”

“你不是。”乔斯林沉默了一会儿，“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就把东西交给你。”

“死心剑术？”

“没错。”

“我猜你不会守诺。”敌人发出一声干巴巴的笑，“不过我可以给你一点提示——你已经得到拥有我这种能力的方法了，但问题在于，你有没有勇气叫自己足以使用这种剑术。”

他说完之后盯着乔斯林的脖子：“你怎么还没死？”

然后愣了一下，点点头：“啊，你变成了一个魔鬼，对不对？天哪，我完全没想到这一点——一个变成魔鬼的奥维因。”

对方猜出了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