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宫——
至黄昏时刻,冬猎结束,群臣随公子由回到宫中,为凯旋的功臣举行庆宴。
而燕王裕也撑着病体,从寝宫之中沐浴更衣,来到了庆宴上。
“大王到!”
嘈杂的宴殿瞬间安静了下来,本在交谈中的群臣纷纷离开席座,面北而立。
燕王裕由左右寺人搀扶着从西侧进入殿中,公子还的生母刘氏遂殷勤上前,“大王。”
然而燕王裕却略过刘夫人看向了王后,“大王。”明白意思的姬蘅遂走上前。
燕王裕伸手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姬蘅的脸色平静,将燕王裕扶入了宴殿。
“寡人听说,王后今日也下场狩猎了?”燕王裕侧头问道。
“妾哪里会狩猎,不过是曾在学宫跟随先生学过一些骑射,但也只是一些皮毛,让大王见笑了。”姬蘅回道。
燕王裕未在说什么,只是缓缓走到了座上。
而这一幕,都被子冉看在了眼里,他站在离御座最近,众公子之首的位置上,凝视着自己的父亲,以及母后。
姬蘅扶着燕王裕缓缓坐下,群臣遂叩拜道:“大王万年。”
燕王裕抬了抬手,“都起来吧。”
“谢大王。”群臣入席落座。
“让寡人看看,你们狩猎的成果。”燕王裕倚坐在御座上。
数名卫士将宗室与群臣白日猎得的走兽与飞禽带入殿内。
“大王,今日冬猎,以渔阳君所猎最多。”徐德将数量清点之后向燕王裕奏道。
“好好好,不愧是吾儿。”燕王裕开怀大笑,“寡人要重赏你。”
“儿臣不求赏赐,唯愿将今日所猎,悉数献与父王,恭祝父王身体康泰,千秋万岁。”公子还趁机献言道。
“渔阳君有心了。”燕王裕收下了公子还的进献,并赐下了一把宝弓。
而后便是其他几位公子,“大王,长公子云中君猎得梅花鹿一头,新昌君…未有获猎。”
对于长子,燕王裕另有重赏,于是便略过,但对于新昌君的成绩,燕王裕很是不满,“新昌君?”
新昌君公子由走上前,解释道:“宫中狩猎,是为告诫宗室与群臣不可忘本,然社稷已固,频繁的兵事,只会使国家疲惫不堪,使百姓受苦,儿臣,不忍杀生。”
公子由的话,获得了文臣的认可与赞赏,燕王裕听到后也逐渐收回了不满,现在的燕国,治理国家需要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你倒是仁德。”
“虚伪之徒。”一旁的公子还暗骂道。
“好了,今夜主要是嘉奖边境的战功。”燕王裕看向武将的席座,“来人,赐酒。”
宫人入殿将一众功臣的酒杯斟满御赐的美酒。
“东胡盘踞燕北数百年之久,上将军临危受命,重创于东胡,边境得以安宁,此功不可不赏。”燕王裕挥了挥手。
除了爵禄之外,禁军抬来了珍宝,还有宫中的侍女,也被当做了赏赐。
“此次退敌,云中君助军斩杀敌将,功不可没。”乐易谢恩的同时还不忘提及子冉的功劳。
“云中君作为寡人的长子,于军中立下如此大功,自然要赏。”燕王裕说道,“如今既然已经及冠,便早早入朝替寡人分忧吧。”
子冉拱手,“是。”
“至于军功的赏赐,”燕王裕摸着胡须,犹豫的看着子冉,“寡人许你一个要求,凡是燕国,寡人能拿得出来的,无有不应。”
燕王裕的话,引来了宗室与群臣的震惊议论。
“大王将赏赐之权给了云中君,任由云中君所提,当真是宠爱至极。”
“可是自古臣子,岂敢向君王所求,即便是施恩。”
“大王看似赏赐,实则不过是试探罢了。”
“这份赏赐,可不好要啊。”
“看来这一朝,因为夺嫡之争,也要掀起惊涛骇浪。”
在群臣的议论声中,公子冉抬起了头,燕王裕的这份赏赐,在众人眼里,如烫手的山芋,并且有公子还的推恩在先,作为长子,公子冉又怎敢真的提出要求。
然而公子冉却勾起了嘴角,她所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在君王的承诺下,百官的目光中,“臣要什么都可以吗?”她开口问道。
“当然,君无戏言。”燕王裕道。
“今日百官齐聚,”子冉忽然直起腰身走到大殿中央,“臣想要,”她向燕王裕弓腰拱手,而后抬头道:“彻查冠礼姚氏一案,与前相国辛吾之死。”
公子冉的话音刚落,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变得死寂,几乎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公子冉,不敢相信自己所听。
这两桩案子已过去数月,朝廷早已对外宣告终结,而作为刚刚立了军功的长公子,如今被授予了入朝参政的资格,前途一片光明,却在庆功宴上突然提起旧案,群臣莫不惊愕。
短短片刻,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公子冉的身上,有震惊的中立派,也有恐慌的扶持者,更有暗自窃喜的竞争之人。
他们用着同样注视的目光,却是不一样的心里,而这个国家的主人,坐在高位之上,脸色阴沉得几乎不见光。
他在压抑心中的怒火,可那双布满血丝的鹰眼,似在告诉所有人,下一刻,整座大殿将要迎来君王的雷霆之怒。
这一刻的宴殿最为安宁,却也最为汹涌与可怕。
所有人都不敢有言语与发出任何声音,他们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安静的注视着,等待着,暴风雨的降临。
“这就是你前日告诉寡人的?”燕王裕看着子冉,他再一次沉住了气,因为他的身体无法支撑他动怒,“你可知道,什么是欺君。”
可是这个台阶,公子冉并没有接下,“儿臣并没有欺君,儿臣已经说过了,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
燕王裕彻底愣了,他忽然仰头大笑,“好啊,好啊。”
“还请父王应允。”公子冉再次请求道。
燕王裕瞪直了双眼,当着群臣的面,他最终忍住了怒火,随后闭上眼,长吸了一口气,“好。”
“也不用去廷尉了,就在这里。”燕王裕睁眼道,“寡人倒要看看,你究竟想做什么。”
“儿臣不想做什么,只想要一个说法,让有罪之人,罪有应得。”子冉还道,“既然律法没有办法肃清歪风,那就只能用权力。”
公子冉的话,再次令群臣震惊,他们无不觉得,云中君从边关回来之后,就如同换了一个人。
“毒害君王之子,是什么样的罪?”子冉看向廷尉。
廷尉一众官员无人敢作答,唯有一名官员站了出来,“依燕律,此为弑君之罪,当诛九族。”
“诸位都听见了。”子冉向群臣说道,随后将目光定在了御史大夫姬於的身上。
本就因狩猎场上的所见而惊魂未定的姬於,被这样的目光凝视后,更加的慌张与害怕了。
“姚氏为内廷掌香案的女官,于冠礼的帐中投毒,致使我生幻,迷失神智,又于城楼上吟诵禁歌,最终畏罪跳楼。”子冉继续说道,“这才是冠礼那天的真相,但却并不是最后的真相。”
公子冉的话引起了一阵议论,“姚氏作为宫人,何故要加害于我,自然是受人指使。”她再次将目光看向御史大夫。
群臣顺着公子冉的视线,纷纷将目光投向姬於,姬於慌道:“云中君这是何意?”
“上大夫以为呢?”子冉反问。
“云中君该不会以为是下官吧,下官与云中君素无交集,无凭无证,云中君难道还想栽赃不成。”姬於直着腰身说道。
“既然不是,上大夫为何一脸慌张,再者,上大夫是朝廷重臣,若没有凭据,我又怎敢。”子冉盯着姬於,语气里充满了把握。
“云中君…”姬於皱眉。
“冠礼一案,一直是前相国辛吾在处理,不过,御史大夫知道吗。当时已经被断定死亡的姚氏,没有死呢。”子冉看着姬於说道,“而且她现在就在宫外候命。”
“那个坠楼的宫人竟然没有死。”
“我记得尸身是被廷尉带走了。”
“明明是被辛相带走的,廷尉也不曾有验尸。”
“看来并没有气绝,而是被辛相藏起来了。”
群臣的议论声充斥在姬於的耳侧,他看着公子冉志在必得的模样,以及今日在林中所见。
恐慌,将他全部的理智吞噬殆尽,“不,不是我,不是我!”
“是不是你,一问姚氏自然可知。”子冉继续说道。
“不,不!”姬於看着周围的目光,只觉得天旋地转。
“大王,臣请将姚氏带入内。”子冉向燕王裕请求道。
姬於看着公子冉,又看着御座上面目狰狞的君王,心中的恐惧到达了极点,“是公子还!”
“是公子还指使臣,收买与威胁姚氏。”
“姬於!”公子还大惊,“我何时让你做过这些。”旋即向燕王裕奏道,“父王,姬於在冠礼上谋害长兄,其罪当诛。”
姬於见公子还想要撇清关系,于是便道:“渔阳君,是您亲口承诺,说会保下官周全,待日后继承国君之位,许下官国相之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