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裕听后,开怀大笑了起来,子冉的回答,显然让他很是满意,他笑着,却因身体不支,差点没能站稳。
“父王。”子冉将父亲扶住,很是关切的喊道。
时隔多年,再次感受到长子的关怀,燕王裕感慨颇多,“看来让你去往边关,是正确的选择,你长大了,也沉稳了,如果你的母亲能够见到的话,也一定会为你高兴。”
对于燕王裕提起母亲,子冉的脸色不再像从前那般被牵动与起伏,“战场生死一瞬,也让儿臣明白了,往事不可追,应当好好珍惜当下与眼前人才是。”
“是,是,是了。”燕王裕很是肯定的点头,“过几日寡人会亲自为你们举办庆功宴会,不过在此之前,宫中有一场冬猎。”
“冬猎结束之后,庆功宴将会一同举行。”燕王裕又道,“届时该有的封赏,一样都不会少。”
“是。”子冉低头回道。
“你的府邸,工匠已经修缮好,你想继续留在宫中陪伴昭阳或是回到府邸都可以,你自行决定就行。”燕王裕继续说道。
“多谢父王。”子冉拱手谢道。
“你先回去好好歇息吧,寡人还有些事要与上将军详谈。”燕王裕回到坐塌上,轻喘了一口气,挥了挥手。
“是。”
子冉从阳华殿退了出来,她站在宫殿之间的夹道中,看着阳华殿后殿,位于燕王宫内廷正中间的一座宫殿。
屋顶被积雪覆盖,咚!——钟鼓楼报时的钟声响起,寒风吹响了屋檐下悬挂的铜铃。
叮当——
子冉在寒风中伫立了许久,“公子,怎么了?”身侧的侍从问道。
她便摇了摇头往内宫走去,但路过中宫时,她仍是停了脚步,但却没有入内,停留的期间还碰到了前往中宫的内宫掌事曹氏。
“长公子。”曹氏上前行礼。
子冉颇带疑心的撇了她一眼,随后跨步离去。
贴身的寺人紧跟上前问道:“公子,咱们回了王宫,这次不去中宫了吗?”
“去中宫作甚。”子冉道。
“先前您不是每次入宫都要去王后那儿?”已经习以为常的章平,突然有些不习惯的说道。
子冉顿步,瞪了他一眼,“你也知道是先前。”
章平愣住,旋即自行掌掴道:“敲小人这脑袋和嘴笨的。”
子冉去了妹妹昭阳公主的住所,还没有入殿,便听得殿内传出了熟悉的声音。
“是兄长吗?”昭阳公主听见通传与殿外的动静,飞奔了出来。
确认了是兄长后,便加快了脚下的步伐,“阿兄。”
姊妹二人相拥,“我回来了。”子冉轻声道,“玥儿。”
昭阳公主拉起姐姐的手,仔细查看了一番,“边境凶险,阿兄可有受伤?”
“战场虽凶险,不过上将军派了很多人在我身边保护,所以我没有事。”子冉摸着昭阳公主的头宽慰道。
昭阳公主遂将姐姐拉进殿内,“殿外风大,兄长先进殿吧。”
“好。”
“兄长这次从边关回来…”昭阳公主坐在炭炉前仔细端详着子冉,“好像变了许多。”
“是吗?”子冉看向一旁的铜镜,脸上的稚嫩几乎消散不见,也沧桑了许多,“看来关外的风霜要比蓟城大不少呢。”
“好端端的,父王居然把阿兄派去了边关,我都要担心死了。”昭阳公主幽怨道,“虽说是有上将军在旁保护,可那是战争,刀剑无眼,打仗是要死人的。”
“我可不管父王有什么目的,兄长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好啦,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子冉摸着妹妹的脑袋笑眯眯道,随后从袖口拿出一把在火光下闪闪发光的匕首,上面镶嵌着不同颜色的宝石。
“这是从东胡大将的帐中缴获的。”子冉将匕首送给了妹妹,“给。”亦如从前,每次外出归来,都会带着惊喜。
“这匕首好漂亮。”昭阳公主接过匕首,瞪着明亮的双眼,满心欢喜的说道。
“胡人的冶炼技术虽没有九州精湛,但是贵族所用之物,也是非凡的。”子冉说道,她看着昭阳公主,满眼宠溺,“你喜欢就好,这匕首是我偷偷藏的,没有算在缴获的战利品当中,留给你作防身之用。”
“昭阳,”昭阳公主拿着匕首起身,正式的作谢礼道,“谢过兄长。”
——中宫——
曹氏踏入中宫,将今日的内务一一汇报,最后又将适才于殿前见到了公子冉的事一并告知了姬蘅。
“早就听到消息说,上将军将要凯旋,算着时日,提前了不少,还赶在了冬猎之前。”姬蘅说道,“看来庆功宴要和冬猎一起了。”
“刚刚小人过来时,便见云中君在中宫的殿门前停留,想来是已经待了许久。”曹氏又道,“不过并没有入内,他看见小人后,便离开了。”
“辛吾的事,她应该还没有释怀。”姬蘅推测道,“不过也是,辛吾毕竟是她的亲舅舅,也是这世上为数不多对她的好的人,虽不乏有利用在其中,但那份疼爱与亲情确实真切无比。”
“但这件案子已经终结,李覃被赐死于狱中,就已经是燕王对众人的警告了。”曹氏分析道,“如今燕王开始扶持公子由,如果公子冉仍要追究此案,恐怕会触怒燕王,影响王位之争。”
“一个拥有军功的王子,而且还是长子,如能安分守己,这王位,唾手可得。”曹氏又道。
“如果她能因为王位而真的放弃自己所在意的人,那就不是她了。”姬蘅说道,“而且,不管她是不是长子,立了多大的功劳,影响王位继承的最终决定,都在于王。”
“但,不是绝对的。”姬蘅又道,“毕竟当年,谁又能想到,王位最终会落到公子裕手中呢,我出发燕国前,齐国的相曾告诉我,当年燕国的先王,最不看好的,就是次子裕。”
“这个王位,是他杀光手足,抢来的。”姬蘅眯眼道,“而这个方法,同样也适用于他的儿子们。”
“成王之路,是踩着手足的头颅,淌过至亲的鲜血,一步一步,走到最后。”
两天后
王都以北有一座林园,是燕王宫的后苑,如今已被提前围起,并由一支守卫看守,以供宗室及百官围场狩猎。
渔阳君子还从阳华殿领了命,特意隆重打扮了一番才前往后苑。
又逢边关战事停歇,大军凯旋,功臣还朝,于是庆宴便与狩猎安排在了一起。
“父王说了,为庆贺边关凯旋,特将狩猎与庆宴并举,待今日狩猎结束后,诸位臣工随我回到宫中,为诸位凯旋的将军接风洗尘。”公子还站在为国君搭设的木台上,有模有样的传起了话。
“今日承蒙父王器重,交由我来操办此场冬猎,燕国以戎马夺得北地疆土,父王的意思是希望诸位不要忘本。”公子还又道。
“谨遵大王、渔阳君教诲。”群臣于台下弓腰回道。
公子还站在高处,看着脚下的文武百官,内心的虚荣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同时也刺激了他对权力的贪婪。
今日的狩猎,后妃,宗亲,及重臣的家眷几乎都在,这也是公子还向燕王裕请求的,为了能够让自己的母亲也出席。
“王后。”赐酒的环节,公子还转过身,似在向王后请示。
“大王既然让渔阳君来操办狩猎,渔阳君就不必过问吾。”王后向公子还说道。
面对王后的客气,公子还欣然接受,于是挥了挥手,“赐酒。”
“儿臣听闻,母后在齐国时,曾于学宫学过君子六艺。”酒后,公子还盯着王后说道,“还与长兄,有着不浅的缘分。”
“不知道母后的骑射如何。”公子还又道,“我燕国的先辈中,曾有一位戎马天下的王后。”
面对公子还的刁难,姬蘅本想开口,却被台下的人抢了先。
“王后的骑射,臣可是亲眼见过的。”
姬蘅看着宗室当中,跪坐在封君最前方的公子冉。
“云中君在边关立了大功,吾还没来得及送上祝贺。”姬蘅对视着子冉说道。
“作为臣子,这都是臣应该做的事。”公子冉回道,“任何想要侵犯燕国疆土,以及做出违背律法与伤天害理之事的人,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放过。”
公子冉的话,似在警告与震慑,这让宗室与群臣大为震撼。
“长公子与王后这是彻底闹翻了吗?”
台上传来了掌声,“长兄好魄力。”公子还看着子冉,心口不一的赞道。
然而子冉却将其直接略过,起身说道:“齐国以礼治天下,实力强劲,不知母后可否赏脸,让我等一睹齐国的风采。”她的视线在姬蘅身上,一直未有离开。
这一举动在群臣看来,是公子冉连同公子还,燕国两位公子对于王后,这位齐国公主的刁难。
然而对于公子还而言,自己苦心操办冬猎,却被如此忽略,心中很是不爽,“长兄,母后贵为王后…”
“好。”姬蘅一口应下。
公子还的话再一次被打断,然而碍于身份,却又不敢真的动怒,于是拂袖下了台,闷声道:“那就开始吧,冬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