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子衿回到N市不久, 楚璐茗再三叮嘱她一定要接下来的慈善晚宴的邀请函就递了过来。

她看着举办日期和举办方之一，不禁一笑。

这不就是在她生日那天举办的吗？还是她家里举办的，这么大规模……看来她的父母想给她撑个场子呢。怎么, 还害怕她忘了她的生日吗？

怎么会呢……

乔子衿放下邀请函，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盒子，无奈一笑——

怎么会呢？她的礼物都快准备好了，废了好大的劲呢。

她打开盒子，流光溢彩飘散开来, 轻轻笼着她, 不消片刻，消失在原地。

一呼一吸之间, 她出现在另一个空间, 目前是一座已经建造了一半的小房子, 前不久它的另一个主人对它的外形作出了重要指示，所以她正在慢慢往那个方向修改。

不着急，还有二十多天呢, 来得及。

*

“小楚~你今天那几场戏, 我挑了几个还能改进的地方发给你, 你晚上看一下，再接再厉啊。”散场前，顾乐齐拍了拍楚璐茗的肩膀。

她梳着半边微卷的发髻, 还沉在自己的角色中, 此时掐着柳腰轻轻靠在小楚身上, 声音悠长, 还挑了一下这穿着学生装的小姑娘的下巴。

楚璐茗很给面子地红了一侧耳垂, 那颗脆弱的小心脏在这些日子里已然被乔子衿锻炼得结实了不少，没有因此心跳加速, 只是笑着应了声好。

真是个好学生啊。

顾乐齐微微叹了口气，勾着她的肩，“姐姐很少这样教过后辈了，你可不要学了就忘，以后怎么也得给我捧个什么金的奖杯回来啊。”

“好的，我努力。”

“必须努力，不要被乔子衿那个不着调的带偏，成天就想着偷懒和退休，不肯拍点能冲奖的。”

她现在隐隐约约能懂一些乔子衿的心理了，在她那双见惯了世事浮沉的眼睛里，这些奖项于她而言早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她已经过了会为这些东西而激动的年纪了。

但她没有到那种境界啊，她还十分甚至九分的有这些浅薄的肤浅的欲望。于是，她拍了拍顾乐齐的胳膊，道：“我会的，至少拿一轮我才会考虑退休的~”

“这就对了，嘿，那句话叫什么来着？不蒸馒头争口气！观众的认可和奖项，就是咱们演员最大的勋章。”

楚璐茗沉默了许久，一直到换完了衣服，她才带着微微的气声，低声道：“顾老师，你是一个很好的演员，也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还好，这么优秀的人没有因为她而受到伤害。

明明是冲着她来的敌人，为什么要影响这些普通人？如果她没有参与这部戏，如果她……

“别想了。”小鼎窝在她的心口，轻声道，“再想该生出心魔了。”

“我逐渐理解了一些，乔老师说的话。”

即使有了能力，也不是事事皆可为，会的越多，知道的越多，给自己套上的枷锁越多，迈开的步子……也就越小。

突然的，她想好了这部戏拍完之后该去哪里了。

和乔子衿一起去旅行吧，错开所有人群，不掺入所有的因果，就那样，走走停停，只看她们想看的风景。

原来……是这样吗？乔老师每次拍完戏都消失在众人视线里选择去旅行，原来是这样的吗？

她按着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蜿蜒生长。

小鼎自然是能感受到她的心绪变化，幽幽一叹，“今晚早点睡吧，别修炼了。”

它真的怕这人今晚带着这满腹愁绪直接修岔劈走火入魔了。

“嗯，好嘞~我超爱你哦，我的可爱小鼎。”

“你正常点！你别捏我的头！啊啊啊，你真是被坏女人带拐了！”

*

黑猫还有些不太适应这间相较于过去小了许多的房间，但房间的主人与过去并无二致，依旧是空荡荡的，格外孤独。

今天没有开灯，因而送它来的黑影也可以靠近房间，一人一猫一齐钻了进来，显出外形，静静立在床侧。

床榻之上，女人侧卧着，月光洒在她的侧脸，勾出了分明的线条，未经装点的唇色被清冷的光线一打，更显苍白。

她很不舒服。

黑猫叫了一声，跳下去，钻入她的怀中，蹭了蹭胸口。

它因为这个女人而开了灵智，虽还不能言，但可以直接用法术心声交流，这已然是很好了。不论这个女人多么孤独，它总会在这里的。

“……”

“我没事，本以为此界天道羸弱，没想到这天谴还是如此强悍，也是，毕竟这次动了此界的凡常人，天道都是护着自家人的，这是警告。”

“……”

“嗯，不能碰普通人了，而捏造魔物的材料已经用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只能我自己去了。”

“……”

女人眸色微暗，是啊，她筹划了十几年，从拿到这具身体，到接近取得福禄鼎的信任，分明一开始靠何溪的那只小鬼就可以拿下那只鼎，如今却因为乔子衿的横插一脚，不得不被逼到亲自上场。

她张开手掌，五色的灵力在她掌中跃动，仅仅一瞬，天谴带来的内伤就因为灵力的跃动又被牵带而起，点点深红在她唇边晕开。

黑猫抬爪，擦去这点深红。

“没事的，再修养两日就好。只叹我当年未走正途，如今连医修都见不得，不然他们恐怕会被我这灵魂上攀附着的成千上万的怨鬼吓死。”女人低声笑了起来，又咳出几朵血梅，一直静静立在一旁的黑影动了，递了一张纸给她。

她凝神看过去，看着这黑影，微微眯眼，“半身，你说，若我伤害你，那个半身，会有感觉吗？”

黑影没有表情，它淡声道：“我不知道，但，若我死了，你也会死。”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真是辛苦你了，每日替我跑腿。”

“你死了，我也会死。”黑影提醒。

女人起身，靠在床头，怀中笼着猫儿，问：“你叫什么来着？我记得你有名字。”

“苍崎。”

“是了，魔族无姓。”她说着，轻轻勾了勾嘴角，“苍崎，也许，你死了，我不会死呢？”

“你想干什么？”

女人翻手拿出一枚瓷瓶，若是乔子衿在这儿一定能认出来这瓶子，同何溪手中的物件一模一样。

“这瓶子，可只有我能打破呢。”

她拿着，看了一圈，轻启瓶盖，不消片刻，黑影已经消失了，转而出现在瓷瓶之中，挣扎着想要逃出来。

“见不得光，逃不开引力，你已经羸弱到这种程度了啊？没关系，看来你死了，我死不了呢。”

“没人跟你说过，别信邪修的话吗？毕竟，这是一群蚕食同胞灵魂的人啊。”

“别担心，你是我最后的武器，在此之前，我会先去一趟西南，取另一件武器。”

“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就让我看看你能对你的半身，造成多大的影响吧。”

攀在她肩膀上的黑猫轻叫了两声，尾巴扫了扫她的耳廓，以示友好与开心。

“帮我，把桌子上那张邀请函撕了吧，没时间去了。”

“喵~”

*

在没有人侵扰的日子里，时间随着一天又一天满满当当的工作过得很快，一场雪落下，带来了十二月的钟声。

楚璐茗擦着头发，坐回到桌前，视频通话的另一端正拍着乔子衿的侧脸，女人手中握着笔，似乎在勾画些什么。

“乔老师最近在看什么书啊？”她问着，操控着术法，将发丝间的水珠一一分离，最后凝聚成水球，喂给了一旁的盆栽。

乔子衿停了笔，偏头看着她，轻笑一声，“真的越来越懒了。”

楚小姐撅了撅嘴，哼唧道：“哪有，我这也是练习术法嘛~乔老师继续看书，我继续看剧本了。”

“顾乐齐今天又夸你了，楚老师真的每天都在进步啊。”

楚璐茗眉头轻扬，嘻嘻一笑，“那是自然，我的目标可是大满贯。”

乔子衿轻笑一声，“嗯，未来就是楚影后了，对吧？”

“届时，乔老师会来当我的颁奖嘉宾嘛？”

楚璐茗埋了半张脸在胳膊里，只剩一双圆乎乎的眼睛露着，一眨一眨地看着屏幕里的人，安静极了，只剩浅淡的呼吸。

她今天把头发扎了起来，露出白皙的侧颈，前段时间留下的痕迹已经随时间一起消失，但……

楚璐茗的舌尖轻轻抵住上牙，而后扫了一圈。

似在回味。

她好色哦。

爱情会让人变色。

乔子衿停了笔，转身，正面面对着手机，看着把自己埋得只剩个眼睛的人，柔柔一笑：“不是看剧本？你这样，顾乐齐又要说我带坏你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声音中带着浅浅的不满。

乔老师无奈道：“主办方邀请了才行啊，对吧？”

她也学着楚璐茗的样子，趴在桌面上，双眼微弯，“如果能亲手给楚老师颁奖，荣幸之至。”

“那你回头可以先给我颁一个最佳学员奖，毕竟我进步的这么快。”

小鼎不乐意了，钻出来，哼哼一声，“那你应该颁给我才对。”

“我们一起。”楚璐茗抬手把日常喜欢盘踞在她头顶的小家伙拿了下来，放在脸侧，一起出现在镜头中。

于是乔子衿笑得更温柔了些。

“快看剧本。”她低声催促，率先结束了这个对视，轻咳几声。

莫名有些羞涩。

楚璐茗应了声好，翻了翻平板，找到了明天通告要拍的部分。

门铃响了，她知会了一声，将小鼎放在镜头前，转身去开门。

是二毛来送更新后的通告单，她的戏从明天下午开始，早上可以多休息一会儿了。

稍后看完剧本，她可以多修炼一会儿了，稳步提升她的现有实力，努力靠近乔子衿。

她握着卷成筒的通告单回到桌前，屏幕里的画面不知怎的变成了天花板，乔子衿似乎也没有扶手机起来的打算。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名字，无人应答。

小鼎慌了，撞了她一下，声音发颤：“刚刚，好大一声落地的声音，她会不会晕倒了？”

晕倒？

楚璐茗愣怔了一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却下意识地隔着屏幕一遍遍呼唤，“乔子衿，你还在吗？乔子衿？乔子衿，你理我一下？”

她轻易不可能晕倒，如果晕倒，那只能是……

楚璐茗的手心瞬间铺了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