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夜深人静。

乔子衿倚在床头翻着书，凝神听着隔壁的声响。

唇角还时不时带些痒意，轻挠着她的心, 想过去，想看看这人正在做什么。

但，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也是，都这个点儿了, 她也还没习惯不睡觉地修习, 应该已经睡了吧。

乔子衿敛了心神，手底下的书这才堪堪又翻了一页。

又翻了两页后, 她的识海被人轻轻敲了敲门——还挺有礼貌的, 而后那人似乎怕惊了她的梦, 低声道：“乔老师，你睡了吗？”

她大概是还没用过多少次这传音，不管她的说话声音是重是轻, 在被传音的人的耳朵里都是极为空灵且来回震荡的。

但, 被这么震一下, 也挺好的。

乔子衿和声道：“没有呢，怎么了？”

不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扣响, 乔子衿把书反扣在桌面上, 脚步轻挪, 倚着门框拉开门, 柔柔一笑, “怎么了？”

她的头发散着，有些许落在身前, 一身月白色的宽松长裙，有点透光，隐隐约约勾出她纤细的腰身，这么一靠，属于成熟女性的身体曲线更为柔媚。

楚璐茗从仰着头看她到微微低头，又扫了眼自己，在心里叹了口气，带着两个酒窝道：“有个地方，看不懂，想问问乔老师。”

“进来吧。”

“好的呀。”

小鼎似乎是觉察到了她方才的思绪，憋了半晌，终于在她坐下时忍不住道：“姐姐，我也知道点修改外形的术法，你要吗？”

刚才那一声叹的实在可怜，它莫名也感受到这种……自卑？又莫名升起了一份好胜心，它不似楚璐茗那样会敛着心神，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

经过好几回合的协商，楚璐茗终于是将它这称呼从妈妈改成了姐姐，虽然改的不情不愿的，但她听起来开心。

至少比之前的称呼让人开心。

楚璐茗迟滞了一瞬，被这话惊到了。

乔子衿微微挑眉，“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

而后在心里低声警告着小鼎，别乱听她的心声，也别乱说话。

小鼎收了声——好嘛，知道了。

楚璐茗这才重新挂上无奈，翻开书，是一套功法。

她在修为上这一步跨的实在是远，理论知识却完全没跟上，只能从入门的看起，所幸很多在她脑海里都有印象，小鼎也能帮忙指导一部分，而剩下的她俩目前都看不懂的，就只能来找乔子衿了。

乔子衿拿过书读了一遍，是一套术法类的攻击咒语，大部分都被楚璐茗认真做上了笔记，那几个没有墨痕的，显然就是今晚的问题了。

不得不说，确实是个认真严肃的好学生。

好在是，她虽然主修锻体，但术法同样未曾落下，如今倒也能教得了楚璐茗。

她读了两边，而后温声向身侧人解释着。楚璐茗听的半懂不懂的，还是有些茫然。

乔子衿干脆握住她的手，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纠正着，配上口诀，不一会儿，一条微型小水龙出现在空中，轻轻嘶吼一声，张牙舞爪，格外威风。

楚璐茗看着这个由自己而产生的造物，一时有些惊讶，红唇微张，看着它在空中游弋。

只威风了几秒，它的主人手型一抖，水龙顿时散乱，失了形态，落在地上洇湿了一片地毯。

“啊，对不起，乔老师，我来擦擦。”

乔子衿无奈地将这个说着话就要蹲下去的人提了起来，“你试着调动灵力把这里弄干呢？”

哦，是哦，她去找纸也擦不干净的。

楚璐茗想了一会儿，找出来一个可以汲取周围的水元素的术法，按着要求比划手势，口中振振有词：“四方之水，起！”

乔子衿无奈扶额。

下一秒，洇透了地毯的水迹被分离而出渐渐腾起，但四周的管道中也开始发出不明的声响，微微震动，似要破管而出。

乔子衿及时打断了她，刚浮出来的水珠又落了回去，楚璐茗不免低落了几分，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问道：“为什么会这样啊？我看的说，这是个御水之术啊。”

乔子衿揉了揉她的头，缓声道：“施术的时候，你也要视情况将灵力导向一个方向，而不是刚才那样，引动四方，范围太大。再试试？”

楚小姐重重点了下头，这次试着引导灵力的走向，凝聚于指尖，向上一抬，地毯中的水珠悉数分出，静静浮在空中，而后，散做水汽，归于空中。

“原来是这样！”她满意地轻轻拍了下手，脸侧的酒窝随着笑容的扩大又深了几分。

乔子衿盯着那个酒窝看了一会儿，艰难地转开了视线。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乔老师，生活里的。”

“你说。”

楚璐茗蹭近了几分，偎在她身侧，这时候倒是有几分她正在追她的意思了。

只是还是害羞，乔子衿的手就那样摊在腿上，她只是瞄了两眼，尚不敢握住。

她轻声道：“顾老师给我发了个剧本，问我想不想试一下。”

“你怎么看呢？”乔子衿看着她的侧脸，等她回答。

楚璐茗吸了口气，“我当然想去，这可是顾大影后的邀请。而且这类角色我没演过，很有挑战性，我也想试试。这个电影大致故事也不错，我还没怎么演过这类的电影。”

乔子衿轻嗯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不过，顾老师来探的是乔老师的班，这个角色，冷清带点傲，也更适合乔老师，为什么乔老师不出演呢？”小兔子问的有些胆怯，毕竟这种问题实在私密，被问到的话，会有些不悦吧。

她咬了咬嘴唇，将自己那个不成熟的猜想咽了回去。

乔子衿顺势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笑着说，“你不必多想，这个角色不是谁让给你的。顾乐齐看了你下午的表现，她对你很感兴趣，这才想找你试试。但即使有她推荐，该走的试镜流程一个也少不了，所以最后能不能成，全看你自己。”

她面对楚璐茗时总是话多，想把点点滴滴都解释到位，免得这人心里有一丝一毫的不悦。

楚璐茗点了点头，“那我知道了，我会去准备的。”

她的手又被轻轻捏了一下，像是鼓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都这样握着了，那，翻转一些，手心交叠也可以的吧？

楚璐茗屏着呼吸，像做贼一样偷偷翻着自己的手，最终手心相叠。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下一秒，盖在她手上的那只手微微偏开一个角度，找到手指间的缝隙，而后……

十指交叉。

楚璐茗呼吸一紧，“乔，乔老师？”

“楚老师，明明是你说的要追我，怎么现在倒像是我一直在追你呢？”乔子衿无奈道，翘起的嘴角从刚才开始就没有落下去过，掌中的温热提醒着她，这人现在就坐在她身旁，还不禁逗。

楚璐茗也有些贪恋这热度，干脆妥协，又翻了一页书，空着的手指向自己尚不熟练的咒语。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许多天，哪怕已经取得了牵手这样的突破性成就，楚璐茗每晚来找她时依旧是抱着书本来啃那些费劲的咒术，或是请她带着走一遍运气。

总之就是，十分清心寡欲，毫无半点她正在追人的自觉性，也就是每晚带来的不重样的零食给平淡如水的日子添了些波折。

说起来，这几日连那些在暗处蠢蠢欲动的魔物都少了许多，似乎是暂时撤了军，也有可能是正在考虑换人来。

毕竟楚璐茗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菜狗了，她现在怎么也是个有法器护体的金丹修士，而乔子衿的存在想必也终于是被隐匿在暗处的人发现，开始思考对策了。

就这样，时间迈入了金秋九月，她们也需要借着这茫茫秋景拍一些需要实地外景的戏了。

每到楚璐茗的戏份，乔子衿还是照旧搬着椅子坐在方清身侧，一起看监视器。

现在拍的这场，是狐欣儿前往抢药草的途中的一场战斗戏。

方清看了一会儿，叹道：“感觉这次放假回来，小楚气质一下就变了，她那个手印结得都流畅了几分，倒是像个真仙女了。”

乔子衿轻嗯一声，显然没太搭理她，低头在纸上画着什么。

方清好奇地凑过去一看，看不出来是什么，反正不是人。

“你在画什么？”

“下一场戏给的灵感。”

乔子衿仔细地勾完最后一笔，收起笔，晃了晃手中的纸，“一只指着天和老天爷对骂的兔子，怎么样？”

方清仔细看了一会儿，神色怪异，“这是兔子？”

“是啊，不像吗？”

“……”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我发出去让她们猜猜是谁画的，如何？”

“嗯，随意。”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方清喊了卡，副导演上场和楚璐茗讨论接下来的戏份，乔子衿才拿出手机鼓起勇气看了眼评论区。

方清发到了她的个人账号上，但不过十分钟就有了几百条回应，不是问这是什么的，就是说导演又乱画东西了。

“真的很难认吗？”乔子衿低喃道，有些愤愤不平。

她切号，在评论区发了一条这是兔子，很快就有几个人来说她眼睛真好这都能看出来，但更多的人是嘲笑。

「这哪里像兔子啦？」

「这位朋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哈哈哈，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像兔子？」

「……」

乔子衿又看了眼自己的画，长耳朵，三瓣嘴，小圆脸，小短腿，这都挺兔子的啊，哪里不像啦？

可恶，没品。

楚璐茗凑过来看刚刚那场戏的回放，就看到乔子衿似乎在生气，散着幽冷的仙气儿，一副生人勿近，熟人最好也别靠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