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门口, 楚璐茗的朋友按着约定的时间来接她。

她本身就只打算在这里待到乔子衿的生日的这天晚上，届时，无论是好的答案, 还是坏的答案，她都需要回家缓缓。

无论如何，她是完全没办法在这里度过直抒胸臆后的第一个夜晚的。

可结果太出乎意料，甚至比她想的最好的结果还要好一些。

不对，是比她想的好的结果, 要好得多的多。

以至于她这一路拉着箱子走向大门时都有些恍惚, 好几次险些撞上柱子，全靠二毛在身侧拉着。

“老板, 你今晚怎么啦？”二毛有点紧张。

她被楚璐茗指派回家了五天, 这刚回来上班, 自家老板就这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她很害怕啊！

楚璐茗摆摆手，敛了心神，干脆深吸了一口气, 稳住情绪, “我没事, 我好了，咱们走吧。”

望着那人的背影上了车，又随着汽车的响动逐渐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林欣然忽然觉得有点无聊。

这几天, 每天观察楚璐茗的状态, 都被她做成打发时间的事儿了, 如今这忽然少了一个人, 确实无聊。

她都不用偏头就知道有人钻到了她身后，无奈道：“你都不来送送人家？”

“伤员, 她会理解的。”乔子衿懒洋洋地说着，晃了晃被包成小馒头的左手，颇为无奈。

林欣然轻呵一声，“早就好了吧？在这儿凹造型呢？”

“没有，我没用灵力催生，它明天早上才能彻底好了。”

“你神经病啊？”

“嗯哼。”

不对。

“你才神经病呢。”

林欣然嘲笑她了好几声，复而开口道：“还没彻底傻掉。你俩，有进展了？”

“算是吧。”

“太好了，我就说那什劳子命道不可信，谁说你是孤独一辈子的命？这不就是，桃花运来的晚了点嘛，不过咱命长，不急的哈。”林欣然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膀。

“不过，就这样让她走了，不遗憾？”

乔子衿冷哼一声，“这叫情‖趣，小情侣之间的情‖趣。”

“那我没体验过，啧啧啧。”

许是因为被表白的喜气，许是因为破开了所谓预言所说的孤独未来，乔子衿今晚心情很好，难得没有同林欣然拌嘴，也没有察觉，她话中和先前的冲突。

甚至，她还去找了趟在门口坐着休息的许月平，还没开口，就听许月平缓声道了句：“恭喜师叔。”

嗯，有时候这可以看到一些未来的能力，也没有那么坏嘛。

乔子衿笑吟吟地用馒头手拍了拍许月平的肩膀。

今晚，她没有注意到许月平被眼罩遮了一半的微红侧颊。

她转头去看了自己师侄中最会画画的孩子，央着她在她的馒头手上画了一幅画，没什么具体内容，就随便勾了几手。

拍照，上传微博。

她细想了一会儿，配文道：「很快乐的一个生日，大家也要开心啊，晚安。」

而后开开心心地收了手机。

*

李可儿先绕路送了二毛回家。

她再三承诺自己一定会把今晚这个看起来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的女人安全地送回家后，二毛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车。

李可儿偏头看了一眼，无奈道：“你这助理啊，真是上心。”

“我给她开工资，她当然上心。”楚璐茗温声道。

“呀，你恢复正常了？”

“……本身就很正常。”

开车的人轻笑两声，一句话在嘴里转了两圈，最终还是问出口。

“那个，蒙着眼罩的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你看上她了？你喜欢这样的？你不是喜欢大姐姐嘛？”

“啊呀，你别管那么多，她叫什么？”

楚璐茗上下打量了一圈自己这位朋友，疑惑地开头，“叫许月平，怎么了？”

李可儿重重一拍喇叭，低骂一声，又觉得不过瘾，低吼了一句，“靠！老娘就说老娘不会认错人，她就是许月平。靠！她还不承认。”

“……怎么了？”

李可儿犹豫了一会儿，摆了摆手，“算了，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别掺和。”

楚璐茗这下更有兴趣了，“姑娘，我比你大半岁，我才是那个大人，请把你们小孩子之间的事儿讲给我听。”

“……”

李可儿暼了她一眼，开着车找到了一处可以短时停靠的位置，刹车，还没说话呢，脸侧已经染了绯红。

楚璐茗心里的那点好奇心简直是被拉满了，她几时看过李可儿这样的样子啊，都是她动不动脸红，然后被这人狠狠嘲笑。

她双手环胸，静静地等着看李可儿可以说出来什么花。

侧头泛红的女人支支吾吾了许久，道：“我之前给你讲过，前不久被一个技术很差的……而且她就像个铁t一样，只许她碰我，不许我碰她……”

“什么？可，你不是才回来吗？而且，许月平她貌似是看不见的……”

“我现在当然知道她看不见啊！就，前段时间也偷偷回来过一次，你在拍戏，没跟你说。我去新城玩，喝多了，就……”

“新城？”

“是啊，我也奇怪的呢，所以她说我认错人了的时候我就信了。”

楚璐茗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出来的时候，虽然她高兴的有点晕乎，但还是记得这两个人都在门口的长椅上坐着，只是坐得泾渭分明的，她只当是陌生人之间的羞涩，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些弯弯绕绕。

她沉声道，“说不定你就是认错人了呢？”

“不啊，你看，名字一致，体型一致，那个冷冰冰的样子也一样，除了见面的地点不一样。”李女士双手无奈一摊，“认错的概率应该没那么大吧。”

“你不是喜欢姐姐吗？”

“她说她三十了啊。”

闻言，楚璐茗默默摸了摸鼻子，轻咳两声。

也是哈，看外形确实看不出来什么，毕竟乔子衿都三位数的年龄了，看起来也确实是二三十岁的人，正处在最美的时候。

她忽然也理解了，为什么乔子衿投向众人的目光中总带着距离感，默然地和所有人梳理。

因为，这些人在她看来可能和咿呀学语的孩童差不多吧？

而她不同，她从一开始就收到了特待，见到了完全不一样的乔子衿，这是否是后来一切逐渐发展开的契机呢？

丝丝缕缕的甜意自四面八方钻进了她那颗小小的心脏里，顶得小心脏怦怦乱跳。

不由自主地轻笑了一声。

李可儿横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楚璐茗绷住表情，轻咳一声，“咳，没什么。那你现在要回去问问清楚吗？”

“都从新城到N城了，没必要，就当看错了吧。倒是你，一路上都不是很正常，等会儿到家之后，详细交代！”

*

乔子衿完整地听了一遍楚璐茗送过来的传音，面色愈发古怪起来，最后干脆拖着飘飞在空中的裙子，最快速度地闪到了许月平房间的门口。

她甚至还敲了敲门。

等人开门的时候，她反复品味着方才楚璐茗同她分享八卦这个举动本身。

原来，有人惦念着，有人这样慢慢贴近她，带来生活的气息，是这样的感觉啊。

你真别说，还挺好的。

许月平开了门，缓声道：“师叔一身喜气，深夜叨扰，是为何事？”

“听到点八卦，不让我进去吗？”

“请。”

许月平已经猜到她要讲什么了。

方才退下去不久的红霞又逐渐浮了上来，耳尖发烫。

看，不用问，答案已经出来了。

乔子衿笑了两声，“看来，你已经知道我想问什么了。”

能一线吃瓜，还能直接得到真相，啧啧啧，针不戳啊。

“因缘际会，机缘巧合，她喝多了，抱着我不放……”

“金辰不是说，此道不能……？”

向来冷淡的人儿表情难得丰富起来，糯声道：“所以我是……”

“没看出来，小小身体，大大能量啊。”

“……”

许月平松松比了个手势，冷声道：“师叔既然已经知道答案了，请回。”不由分说地推着这人出门，说什么都不再开门。

也没有什么特殊原因。

她心情不好出门遛弯，好心捡了一个喝的烂醉的女人回家，结果被攀上，就这样荒唐了一次。

仅此而已。

她的命道同这人没有任何交集，本以为今后也不会再有机会见面，没想到随着乔子衿和楚璐茗的接触，她会有机会再与这人见面。

无所谓，以后不会了。

她只想守着阿楠过好自己的生活，这样就够了。

阿楠揉着眼睛抱着兔形玩偶走出来，看她坐在地上，微微偏头，“姐姐？不冷吗？”

“嗯，还好的，明天要开学了，还不睡觉？”

“听到姐姐和乔老师在聊天，所以醒了，乔老师呢？”

许月平撑着地慢慢站起来，循着声靠到阿楠身边，轻轻拦肩，柔声道：“乔老师已经走了，去睡觉？”

“好。”

尚在屋外站着的人撇了撇嘴，但终究是没下手敲门，扭身，长裙在空中画出一朵花，随着她的主人一同离去。

当事人的事儿，就让当事人自己解决吧。

识海里，小姑娘还在欢欣雀跃地试用着她这些新功能，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一会儿说李可儿说那段经历时耳尖都在颤，一会儿又说她给这人讲了今天发生的事儿后，这人直接僵在原地，比她看起来还震惊。

小麻雀，仗着识海传音留不下痕迹，就这样念叨个不停，头不会疼吗？

她倚在床头，长发散在胸前，借着头顶白色中透了点黄的缱绻灯光按下了视频通话。

很快，另一头的小姑娘接了电话，看起来有些手忙脚乱，握着手机转了两圈才找到合适的位置坐下，坐得像是在等待检阅的人。

“不要那么紧张，”乔子衿压着笑意温声道，“我只是来，说一句晚安。”

“啊？这么正式吗？我以为，脑子里传一句就行了。”

“我不喜欢，识海传音，那样留不下痕迹。”她的声音轻柔，面庞被柔和的灯光衬着，冷清感都淡了许多，和着唇边的笑，她说——

“所以，以后，多用高科技产品，少用封建迷信产物。”

楚小姐很不厚道，笑得很大声，本还绷紧的脊背松了下去，整个人都闲适松弛了许多，圆眼睛微微一弯，“好呀。”

“那么，晚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