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璐茗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呆在原地, 一时忘了自己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讲。

她看着那些碎片，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杯子，甚至带了些灵力。

纹丝不动, 连裂痕都没有。

她连声音都在颤抖，隐隐约约带上了哭腔，“乔……乔老师……”

乔子衿失去了耐性，看着自己这只正流着血的左手，颇有几分烦躁地说：“你哭什么？”

一边说, 一边兀自拔着扎进去的陶瓷碎片。

怎么说, 今天也是她明面上的生日吧？怎么说，她也才守着这位楚小姐过了五天吧？怎么说, 她都是因为她, 忍着疼, 重新构筑心脉封印两次了。

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在这种时候，直接说这种话？

当她铁心铁肺吗？

还是看不出来, 她其实是有点在意她的。

还是说, 觉得她乔子衿, 什么人都捡，什么人都救？

……

她挥了挥手，推开了从抽屉里找到了纱布和镊子, 想来替她包扎伤口的人, 冷声道：“我修为高, 死不了的, 不劳你多费心了。”

就当她这段时间白瞎了, 剧拍完了就完了，旅游综艺她也不接了, 让楚璐茗这家伙去和她的小对象和和美美去吧！

楚璐茗真的快哭了，她一把抱住那个晃来晃去的胳膊，干脆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任凭那些血色染红她才换的白色上衣。

“乔老师，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顶着最后一分耐性，乔子衿冷声道：“你说。”

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就把戒指还给她！

里面那些书她拿去其他宗门卖了都能换一座小山的钱了！

楚璐茗松开胳膊，确定她确实肯静下来缓缓，并且肯听她讲话后，松了口气，犹豫了一会儿，又坐回了原位。

面对着乔子衿这张越冷越仙气飘飘的脸，她实在是没办法心平静和地讲下去。

只是乔老师方才心情的突变……

楚璐茗的心底蓦然升起了一丝甜意，有一种提前猜到了答案快乐。

什么精心准备的试探，都不如乔老师这莫名发的一个脾气来的好。

她沉着声音，尽量不让乔子衿听出来异常，将自己要说的话又改了改，添了几道弯。

逗乔老师还挺有趣的。

“我想了很久了，毕竟以前的我总是看着你的那些仙气飘飘的角色，不怎么喜欢在公共平台营业的样子，觉得你就是那样的冷冰冰的人，如高天孤月，美丽却寒冷，牢牢地冻着我……”

原来楚璐茗喜欢的是冷着脸的她吗？

乔子衿心念微动，但没有打断她，继续听着。

“……但，离你越来越近，我发现你和那些印象都是不一样的，你会为了一个很微小的角色落泪，会笑，会嘚瑟，会很有生气，会和我洋溢着喜悦地吐槽其他人，会保护我，也会安慰我，照顾我的情绪……”

果然是，和以前的状态差别太大了，让这孩子幻灭了吗？

“……我也想变得强大，想保护其他的人，而不是只能被乔老师保护着……”

利用完了，就可以扔了吗？

“……现在，时间到了，我会努力变得更强，但在此之前，我要先说一件事，这是我来这里之前就做好的决定，我给自己打了很多天的气，做了很多天的心理准备……”

呵呵……

不就告诉她不喜欢她了，至于吗？

“……乔子衿……”

呵呵，都直接喊她名字了，不说姐姐了，连老师都不喊了。

要来了，是吧？

“我喜欢你，所以我不要做你的粉丝了，我想追求你……可以吗？”

呵呵，去和那个狗人双宿双飞吧，不做粉丝就不做了，她也不是缺这一个……

等等，什么？

乔子衿刚提起一抹冷笑准备出言反讽的唇僵在原位，连带着她的表情都木了下去，只剩一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鼓起勇气说完这一段后就低下头就差把自己埋地里了的楚璐茗。

如果她有读心术，此时楚璐茗内心循环播放的完蛋了大概会直直吵到她耳鸣。

可惜她没有。

还好她没有。

终究是年纪大阅历深脸皮厚，反应过来自己被摆了一道后，乔子衿将还在淌血的手摆在桌面上，轻嘶了一口气。

她才不会承认方才那些是她的想法，那不过是心魔作祟，想扰乱她的道心罢了。

楚璐茗不敢抬头，语速极快地说：“乔老师，我知道这可能是一种冒犯，我甚至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女孩子，但我觉得我的心意到这儿了，我总归是要说出来的。如果你觉得冒犯，我可以立马消失在你的生活里。对不起挑了今天，但我觉得今天就是比较适合说这个的时候，我……”

“别说了。”乔子衿仍旧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语气微冷，“过来帮我包扎。”

这冷冷的语气听得楚璐茗心里七上八下的，她偷偷看过去，乔子衿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靠着沙发，手就平放在木质桌面上。

似乎刚刚的话对她并没有什么影响。

如果不是楚小姐眼尖，发现了木质桌面上，从乔子衿所坐的位置一侧裂了一道浅显的缝，向另一侧延伸——

她都要以为，自己那话是不是说的太快太急，乔子衿一句都没有听清。

总归是听到心里，还有些波动，不知道是好的还是坏的，但，既然愿意让她触碰了，

怎么，至少不会坏到极致吧。

女孩儿出去讨了碘酒和棉签，干脆坐在乔子衿的身侧，捧着她修长白皙指节分明的手，就这样仔细地处理起来。

乔子衿像一只被撸顺心了的猫儿，安静地坐着，目光在身前的女孩儿身上散然地溜达着。

她的头发长长了，正常，灵力催生，还好没让她的个头再窜一窜，不然后半场的戏没办法拍了。

她垂眸凝神聚气专心致志的时候，会紧张到小嘴微张，轻轻地呼吸，就像一根软毛刷，刷着她的伤口。

这个小女孩儿，她说，她喜欢她。

不是她想的其他人，就是她自己。

忽然觉得这一遭罪受得，委屈，但没有那么委屈。

乔女士那颗古井无波了六百多年的心，一下就飘了起来，晕晕荡荡，四处乱撞。

以上这些都没有表现出来，她还是冷着脸，最终将视线定在了女孩儿身前的几朵血色花瓣上，想冷声，但终究是冷不下去，稍微柔和了些，道：“你就是顶着这么多血迹出去找碘酒的？他们不会觉得，这像是凶杀案现场吗？”

“我从乔老师房间里出去的，自己安然无恙，那身上的血迹来源……乔老师还是想想，回头怎么接受大家的关心吧。”

乔子衿哼笑一声，“就说是，被你气的。”

正包扎的手顿了一下，嘀嘀咕咕道：“我话才说了一半嘛。”

“我能听到。”乔子衿拖长音调，懒声回答。

楚小姐低下头，更快速地包了两圈，这时候看过去，还能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方才讲那么一大段话时，她都忍住了，没有脸红到爆炸，此时此刻却忍不住泛起接连不断的羞意。

勇敢的楚璐茗消失了，这里只剩下会害羞的可怜小楚了。

她连包扎完了都说的结结巴巴，失了勇气后的她完全不敢抬头去看乔子衿此时的表情，生怕看到一丝冷意。

明明，她心里对答案已经有了一定的预期。

“先去换衣服吧，你还有衣服吗？”不知不觉，声音又柔和几分。

楚璐茗摇了摇头。

她没想着留这么久，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所以就带了那么几套换洗的，此时从这里再跑回她的房间就更奇怪了。

乔子衿叹了口气，托着被裹成了小馒头的手，起身，背影袅袅娜娜，进卧室取了一件黑白相配的长裙出来。

“我这儿基本没有裤装，你先委屈一下吧。”她故作无奈道。

楚璐茗顶着一口气想问她答案，听到乔子衿的声音时，这口气又全然被泄去，拿起衣服就跑进了卫生间，很快速度地换了一套。

衣服上还是淡淡的说不上来名字的清香味，和乔子衿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就着领口闻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她这是在干什么痴汉行为，赶忙拍了拍脸颊，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楚璐茗，冷静。

你还不知道答案呢，冷静。

她缓缓挪了出去，小客厅里，乔子衿也换了一套衣服，毕竟方才的白色长裙上或多或少也染了血迹。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绕过那个小馒头左手穿上衣服的。

楚璐茗看着那个小馒头就有点想笑。

但不能笑，她怕乔老师今晚将她扔出去。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这个小馒头，确实是她的锅，不管是她的产生，还是包扎方式。

“过来。”淡然坐着的女人玉口轻启，淡漠地吐出两个字。

小兔子垂了耳朵乖乖坐了过去。

“是不是很想要答案？”

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没受什么伤的温热的右手捏住了女孩儿的一巴，强迫她抬头，目光交汇一瞬又错开，而后松了手。

没人知道，乔子衿是下了多大的定力，才没有径直咬上这个坏心眼兔子的红唇，又是下了多大的定力才缓缓撤开。

她温声道，“当然可以，看你表现。”

楚璐茗呆了，眨了两下眼，缓了缓，意识到自己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最好的答案。

女人也绷不住冷清的表情了，唇角重新染上温柔，偏头看着小姑娘，轻声问道：“你觉得呢？我的，准女朋友？”

楚璐茗只觉得，有那么一瞬间，她五感尽失，耳边只剩下嘈杂的心跳声。

好快，好乱。

乔老师她真的……

好会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