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扬打开家门见到申丘先是一楞,随后笑得一脸狡猾:“……稀客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这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来过他家,两人明明住得那么近,上学时甚至有对方家门钥匙,那会儿就算父母回来晚了也不怕,互相蹭饭蹭床常有的事儿。
反而是越大越不怎么串门,尤其是鬱扬感染后,申丘确实一次都没有来过。
“让不让进?给个痛快话。”申丘低著头,身上被暴雨浇了个透,像只刚从河里捞上来的狗。
“鞋脱外边,先去洗个澡,我给你找身衣服。”鬱扬把拖鞋踢过去,申丘低头一看,是自己曾经专用的那一双,心里觉得不是滋味。
洗了个热水澡身上舒服多了,申丘穿著鬱扬的睡衣睡裤,用对方递过来的新毛巾擦头髮,嘴里还要不依不饶:“你怎么还在用玫瑰味的沐浴露?噁心死了。”
“知道你要来连夜换的,我贴心吧?”鬱扬靠在一旁看申小狗舔毛,“姜丝可乐喝不喝?我去煮点儿。”
“……谢了。”彆彆扭扭两个字从裹著脑袋的毛巾里飘出来。
鬱扬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嘀咕:“不对劲,不对劲,太阳打西边出来……”
“你知道夏玥感染的事?”申丘双手捧著杯子,朝里边的热可乐吹气。
“我知道不奇怪,你知道就很可疑了,”鬱扬难得换了一副正经表情:“我不信是他本人告诉你的,你老实交代,听谁说的?”
“还真就是他亲口讲的,他还说不想骗我!”申丘的模样既得意又骄傲,跟上学那会儿没作弊考满分一样一样的。
“那你怎么上我这儿来了?”鬱扬撇撇嘴:“他都敢告诉你这个,你俩还没确定关係?骗狗呢?!”
“我跟他表白了,然后……他就告诉我。”申丘杯子里有一大块薑片,如果吃下去的话,舌头一定会很辣。
“怎么说呢,告知虽然意味著信任,但同时也具有隐私泄露的风险。HIV感染这种事,有些人甚至连父母都瞒著不敢讲,他能告诉你,你觉得你在他心里就只是普通同事?”
鬱扬点了根电子烟,他最近抽的是水蜜桃口味,“别人咱都不提,就我把这事儿告诉你以后,你对我什么态度?摸著自己的良心问问!”
申丘默默听他训,熟悉的香甜气息随著烟雾弥漫过来,让他想起了夏玥粉嫩的乳尖,还有牛奶一般白晰的皮肤,不由得低声辩解:“我不是……有意的。”
“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对我而言都造成了很大的伤害!”鬱扬吐了个水蜜桃味的烟圈,飘飘悠悠向申丘飘过去:“我这人心大,可以不跟你计较,他呢?你想过没有?他以后怎么办?”
“他说要离开蓝标了。”申丘想起夏玥的话,依旧觉得很可惜:“我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儿……”
“离开个屁!你知道我们找工作有多难吗?入职体检都未必过得去!”鬱扬狠狠嘬了口烟:“万一碰上个垃圾HR,把你个人信息抖出去,整个行业你都别想待!”
“有那么恐怖?!不是说日常接触不传染的吗?”说到最后一句申丘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自己以前明明也……
“我估计他一定有苦衷,只是没和你讲,”鬱扬躺进沙发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或者我问问他要不要来我这儿?”
“你家是做什么的来著?药品研发?”申丘显然不是很乐意:“他一广告文案去你那能有什么发展?”
“嗐,找个地方上保险呗,也不用干什么活儿……”鬱扬眼睛一转:“做我小助理也行,每天给我端茶倒水,有事儿助理干,没事儿干助理……”
“你做梦!!!”申丘起身用脖子上挂著的毛巾抽他:“不许意淫我媳妇儿!!!”
“凭什么不行?我俩同病相怜!”鬱扬揪住他甩过来的毛巾,另一隻手抄起手机,装作要给夏玥打电话:“我俩上床都不用吃药戴套!多方便!”
“方便你个头!!!!”申丘被他气得要爆炸,直接扑过去把他手机扔了:“我说不许就是不许!!!”
“他有艾滋你敢要吗?!”鬱扬突然发力,翻身把申丘结结实实摁在了沙发上,表情严肃且愤怒:“你不要,凭什么不许我要?”
“谁说我不要!!”申丘被他摁著一时间还真起不了身,只能在那撒泼耍赖:“我要!!他是我的!!”
鬱扬知道再欺负下去这货恐怕是要哭,只好松了钳制,声音也缓和下来:
“你跟我说有个屁用,去找夏玥,告诉他你要他,让他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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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玥回到自己办公室里,安安静静收拾了所有家当,没想到自己在蓝标这么多年,到头来竟然只有一小箱私人物品。
他编辑好辞呈,却迟迟没有发送邮件,总觉得这事应该先和葛多多商量一下,可对方的电话却无论如何都打不通。
在蓝标,自己感染HIV的情况只有负责人事工作的葛多多知道,杜总八成也是知晓的,可这两人既不可能也没必要用这个威胁他,那么从目的来看,想让他离开蓝标的人,就只剩下一个了。
白袅。
想清楚以后反而不再纠结,夏玥关了电脑,抱著自己那个小箱子锁上办公室的门。
天无绝人之路,实在不行……或许可以在关爱中心做全职志愿者,这样的话,倒也能经常见到相老师了。
蓝标虽好,但是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竟然也没有想像中那么不捨得。
第二天一早,葛多多才给夏玥回了电话,声音里透著疲惫和满足的欢愉:“对不起玥玥,我昨晚……手机放客厅了,没听见你电话。”
“没关係,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我要辞职,离开蓝标。”夏玥开著免提,一边打领带一边和对方说:“我的HIV感染确诊报告应该是被泄露了,有人发匿名短信威胁我。”
“我草!这还不是要紧事?!?!”电话那头的人连滚带爬找衣服:“你别慌!今天杜总来公司,你先和他商量!我现在就给你预约!杜总一定会保你的!相信我!”
如果威胁我的人是白总呢?杜总会如何选择?夏玥心里这么想,但是没有说出口。
“……情况我大致瞭解了,”杜佑三坐在宽大的红木桌后面喝茶,明前龙井的清香飘散在空气里,淡淡的蒸汽冒出青瓷盖碗,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知道您也很爲难,但我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夏玥坐在他面前,试图透过雾霭去捕捉对方的神态,希望能从他脸上找到一点点名爲同情的希望。
“你知道公司不许同事谈恋爱的规矩是爲谁定的吗?”杜佑三放下茶杯另起话题,他当然知道白袅喜欢夏玥的事,但又不能告诉对方真相。
“难道您是……?”爲了保护我吗?夏玥觉得不可思议。
“老白跟我是发小,又是老同学……你是我最看中、最想栽培的员工,”杜佑三摇了摇头:“难啊……”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建立蓝标的那天怎么就没想到,有朝一日,鱼和熊掌会在他眼皮底下反目成仇。
“您有一封重要邮件请注意查收……”
夏玥和杜佑三的手机突然同时响起提示语音,打开邮箱,是白袅的一封群发邮件:
【蓝标创意部员工夏玥,原名夏岳,确诊感染HIV多年,他勾结人事葛多多,瞒报身体情况,欺骗公司,居心叵测。爲了蓝标全体员工的身心健康,现申请将其开除,以免对蓝标声誉造成不可估量的恶劣影响!】
下边还附了一张HIV确诊证明,夏岳,16岁,HIV阳性,旁边的一寸照片里,是花季少年稚嫩的脸庞。
夏玥握著手机沉默许久,然后抬头强忍著愤怒对杜佑三说:
“您别爲难了,我走。”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