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前夕总有一段时间格外宁静,申丘与夏玥暂时出不去,索性一左一右在天台两端的栅栏前杵著,谁也不搭理谁。
眼不见心不烦。
屋里的同事则是各种想办法打电话,找了一圈大厦保安物业,终于联繫上说是停电导致的电子门锁死,只好在大群里发消息@申丘与夏玥:
【物业说来电了就能开门,你俩别慌,工人正在抢修,再等一等就能出来了!】
结果那俩一个看天一个望地,竟是谁也不看手机消息。眼看到了下班时间还没来电,屋里的同事们帮不上忙,一个个收拾东西都按时撤退了。
只有葛多多还留在黑暗空旷的工位区,时不时打电话催大厦物业什么时候来电。
申丘吹了会儿风冷静下来,要说认识夏玥到现在,对方确实在刻意与他保持著距离,应该不存在蓄意传播疾病的可能。
“你值得更好的。”
他现在才明白夏玥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可爲什么还是不甘心?申丘想不明白这个,爲什么他会对这样一个骗子感到惋惜与不舍。
骗子吗?可他又骗了自己什么呢?申丘扭头往夏玥那边瞧,对方孤零零一个坐在天台的另一端,单薄得仿佛风再猛一点,就会像一支断綫的风筝,飘向远方。
那个相什么的知道他有病吗?申丘在脑海中搜索,那人好像在什么关爱中心来著?那应该是知道的吧……
所以,他救过他?所以不在意?不但不在意,甚至还会在夏玥生病的时候致电问候……可自己才是真的陪在病人身边的那个啊!!怎么能被一通电话给比下去?!申丘越想脑子越乱,
不行!!必须现在就把事儿弄清楚!
申丘拖了把椅子往夏玥那边走,吓得办公室这边的葛多多哐哐凿玻璃:“申丘!!!你把椅子放下!!!你想干什么?!!!我跟你说你要敢动夏玥一根汗毛我杀了你!!!!”
“行啦,消停会儿,你在这儿嚷嚷那边也听不到!”叶瑜过来拎走了气急败坏的小HR,“有什么事儿让他们自己聊吧,你帮不上忙,我饿了,要去你家吃饭!”
“你怎么就知道吃呢?!这都什么时候了?!”葛多多被叶瑜连拖带拽“强制”下班,最后往天台看了一眼,见到申丘幷没有抡起椅子实施暴力才松了口气,给夏玥发了条消息:【物业说最多二十分钟准来电】,然后乖乖跟叶瑜回家了。
“喂……”申丘走到夏玥这边,把椅子放到他对面。
“别跟我说话,空气传染!”夏玥明显还在气头上,话也自然是横著出来。
“行啦,刚才是我不对,我嘴笨我道歉……”申丘自己也觉得神奇,似乎一见到夏玥的脸,天大的怨念与委屈都能避而不谈,满心满眼都是要让对方开心。
“嘴笨就不要开口,安静离开,没人当你是哑巴。”
“你别这样……”申丘抓抓头,在他对面坐下来:“你……怎么感染的啊?”
夏玥此时连看都不想看见他,索性扭过头:“我私生活淫乱。”
“可你不是这样的人!”
“那你说!我是什么样的人?!”夏玥猛然起身,甚至因爲供血不足産生了几秒钟的眩晕,只能扶著椅背勉强站著。
“你……”申丘看到他痛苦的样子也有点慌,“反正你不是……”
“你意思是说你比我自己还瞭解我吗?!”夏玥挨过了那阵晕眩,睁开眼睛漠然地审视著申丘,目光里都是抗拒。
申丘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扎在夏玥心尖上:
“你只是一个不会好好爱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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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岳……妈妈离开以后,你得学会爱你自己才行啊。”
许秋恬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床上给脚涂指甲油,半透明的蕾丝睡衣遮不住她曼妙的身材,稍微一弯腰,丰腴的双乳就快要从宽大的领口中掉出来。
“怎么爱自己?你教教我嘛,秋天姐。”夏岳合上手中的奥数练习题,把签字笔夹在鼻子和嘴唇之间,盯著许秋恬大腿根部青紫的印记出神。
“我可教不了,你个未成年,”许秋恬抄起手边的指甲锉冲夏岳丢过去,“好好写你的作业,别以爲保送重点高中就能偷懒了!”
“是是是……”夏岳收回自己的视綫,把目光移回到早就完成的解题方案里,“你男朋友是不是又打你了?”
“……大人的事,小孩儿别多嘴,”许秋恬转过身,背冲著夏岳换衣服,原来不止大腿根,后背和腰部的伤势要更严重一些,“你作业做完没?还有五分钟我要接下一位客人了。”
“做完了做完了,早做完了。”夏岳起身慢悠悠收拾书包,“我这不是想你多休息休息吗?”
“行啦,谢谢你的好意。”许秋恬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髮:“托你的福,我已经休息了整整一个下午啦。”
“秋天姐,我……”夏岳背好书包站在狭小又阴暗的半地下室房门口,半天还是没说出那句:我可以包你一辈子。
“走吧,明天给你做金枪鱼三明治。”许秋恬亲了亲他的脸。
“完事儿没啊?!”等在外面的客人似乎有些著急,哐哐砸房门。
“完事了完事了!”许秋恬打开门把夏岳送出去,对方一看他身上的校服反倒乐了:“呦!鑽石高中生?怪不得一下午完不了事儿。”
夏岳觉得那人的嘴脸噁心极了,于是转身大声对许秋恬说:
“秋天姐,我明儿包一整天!”
夏岳和许秋恬是在云顶认识的,那会儿他才初三,母亲病逝对他打击很大,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都和一些狐朋狗友泡在夜店醉生梦死。他第一次见到许秋恬时,只觉得她的眼睛很像去世的母亲,于是花钱包了她一整夜,什么都没做只是抱著她睡了一觉。
那晚,夏岳做了几个月来唯一的美梦。第二天一早留了联繫方式,说自己可能还会来找她。两人逐渐熟络起来后,夏岳才知道许秋恬做小姐背后的原因:她有一个五毒俱全的男友要养,不得已才出来卖。
“你干嘛不回老家?”夏岳曾经问过她。
“我俩私奔出来的,当时说好了要一起在大城市奋斗,可谁知道……”许秋恬抱著夏岳轻轻拍他后背,“我每次想和他断了,都忍不住怀念他曾经单纯善良的样子,我知道他的心是好的,只是太软弱了,而且他又那么爱我……”
此时的夏岳已经在她怀里沉沉地睡去。
“我不敢相信!阿岳!他竟然背著我和五个女人乱搞!!”
许秋恬的崩溃在夏岳高一的暑假,他连续一周没有回家,每天泡在那个阴暗狭小的半地下室里,安慰这个崩溃的女人。
“秋天姐,你忘了他吧!”夏岳抱著许秋恬狠狠贯穿,“我可以照顾你,也不会打你,更不会花你的钱……”
许秋恬在他身下高声呻吟,把自己打开成一朵盛开的花,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
“对不起……阿岳,你明天不要再来了。”两个人躺在一片狼藉的小床上,只有一点零星的月光,从小窗户破碎的半扇玻璃中洒进来。“……我准备离开这个城市。”
“我不要上学了!我跟你一起走!”夏岳搂著她单薄的身体哭得停不下来。
“傻孩子……”许秋恬回身抱住颤抖的少年,把手指插进他柔软的髮丝里摩挲:“我们不是一路人,即使你跟我走了,我们也不会在一起的。”
“爲什么啊?!我命都可以给你!”夏岳瞪著眼睛嘶吼,漂亮的绿色瞳孔周围泛起一圈浅红。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许秋恬闭上眼睛去吻他,长长的睫毛落在夏岳沾著泪的面颊上:“……即使我不在了,你也要学会爱你自己。”
“唔……不要!你教会我再走,好不好?”夏岳把再度硬起来的性器狠狠插入许秋恬柔软的身体里,然后发狂一般挺动起来。
“你将来,嗯……一定,能学会的啊……疼,你慢点……阿岳!”
“那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她了,”夏玥面色如常,只是深深望著远方翻滚的黑云,仿佛那里藏著一切的答案。“三个月后,我持续低烧一直不见好,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结果查出HIV感染,我爸当时气疯了,直接把我赶出了家门……”
“如果没有外婆和相老师,我应该早就死了吧。”夏玥终于抬起头直视申丘,对方却如他所料,再不敢看他的眼睛。
天空落下的第一滴雨掉在夏玥的左脸上,像一颗泪,顺著面颊滑落下去。漆黑的办公室突然灯火通明,应该是来电了,天台的门“滴——”了一声,亮起绿灯。
“故事听完了,还有什么要问的?”
“爲什么告诉我这些?”申丘这才抬起头,拧著眉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你就不怕我告诉别人?”
“无所谓,我要离开蓝标了,明天就走。”越来越多的雨滴砸落,他闭上眼睛抬脸去接,
“我不想骗你。”
他没听到申丘的回答,只有远远离去的脚步,和打开又再度关闭的电子门锁的声响。
作者的话
夏玥感染的原因揭晓,夏玥是后改的名字,以前叫夏岳。许秋恬自己不知道被感染,传给夏玥也是无意识的。
夏玥感染后被外婆捡回去照顾,加上相老师的帮助,才捡回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