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云非寒X湛尧(十一)

你就是仗着朕宠你 风露沁酒 3515 2025-11-18 09:09:57

王府的白绸在寂凉的西洲迎风浮动,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味,耳畔有人在低语,湛尧环顾过去,那声音又变成哭泣。

他后颈一沉,被一双手按着低下了头,看见双手的衣袖是一片素白,继而发现自己浑身白衣,额上也缠着白布。

他看向周遭,昏暗的雾气中,依稀可见地上的尸体,视线落回齐王府中,内院被扑灭的火再度燃烧起来。

意识到这一点,心脏仿佛被重击一剑,在窒息的剧痛中,他猛地惊醒过来!

一直守在床边的云非寒见他醒来,立刻叫了沈勾过来。

湛尧拉住云非寒的手,试图感受他手心的温度,在确信是暖的后,他才知方才一切都是梦魇。

云非寒察觉到他眼里有泪,他有力而温暖的手回握住湛尧:“子安,一切都过去了,我在这里。”

“...我梦见你死了。”湛尧抱住了云非寒,趴在他肩上,眼泪掉了下来:“你夺走了世上最爱我的母亲,一命偿一命,你要用你自己的命来补偿我,所以你不可以...不可以死。”

云非寒心中柔软一片:“好,我把我自己赔给齐王府,没有殿下的许可,我不敢死。”

湛尧趴在他怀里抽泣,把这几日的担惊受怕都宣泄了出来。

不一会儿,云非寒就感觉到肩膀温热一片,被齐王殿下的泪水给淹了。

沈勾绕开屏风进来时瞧见这一幕,抬手捂了捂眼睛,嘴上道:“我来得不是时候?”

湛尧听见有人来,才松开抱着云非寒的手,这时他想起来云非寒后背还有伤,眼泪都没抹,又忙着扯开他的衣服关心他的伤势:

“让我看看你的伤,伤口没有裂开吧?”

湛尧的心症才刚刚发作过,虚弱无力,手上也没有几分力气,但他扯云非寒的衣服却扯得十分顺畅。

云非寒按住他的手道:“已经好全了。”

沈勾走上前把湛尧按回了被窝里:“心症刚好,不许有大动作。”

又转过头对面不改色正整理衣裳的云非寒道:“你的外伤也还没彻底痊愈,给我老实些!”

“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

沈勾骂骂咧咧地给湛尧看脉,湛尧乖乖躺着,眼睛却始终盯着云非寒看。

不一会儿,沈勾松了手,道:“心疾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每发作一次都会大伤元气,这两个月给我好好休息。”

“把药给我,我来喂。”

云非寒从沈勾手中接过药,用勺子舀起一勺来。

湛尧受宠若惊。

前两次生病受伤,云非寒也曾这样事必躬亲地照顾他。

事后回想起来,那时的云非寒心中未必有多少真情,更多的应该是精谋细算。

太后自尽湛尧心疾复发那次,云非寒将他抱回云府照顾,那时他想的是利用这场病把湛尧捆在身边,以此图谋齐州十万大军。

城楼中箭后,云非寒想的是用湛尧稳住齐州城的军心,让他不至于失去一支得力的军队。

湛尧揣度云非寒的心思,总是很准。

这次他却不想再去猜测。

“你此刻在想什么?”

药送到嘴边时,他忽然这样问。

云非寒听到这个问题,愣了片刻,轻轻一笑:“你猜猜看。”

湛尧张嘴喝了药,苦得眉宇皱在一起。

“在想怎么收拾西洲战后的残局?”

云非寒摇摇头:“不对。”

湛尧又猜:“在想怎么跟皇城回信才能让子玑安心?”

“也不对。”

“......”

跟云子玑都无关吗?

湛尧一直知道,在云非寒心里,云子玑永远排在第一位,其次是他的父母和兄长,再次是他那摸不出根源的野心,最末位的一席之地,或许能容得下一个湛尧。

湛尧猜不出来,开始有些懊恼,懊恼就算猜中了,也不会是他想听的那个答案。

人总是贪心,在险些生离死别后,他开始奢望云非寒能多想想自己。

这药闻着也苦,他不想再喝第二口。

“我不想猜了。”他耍起赖来,连药也不肯再喝。

云非寒见他如此,轻笑一声,用哄的语气说:“我刚刚一直在想,该怎么让殿下喝药时不那么愁眉苦脸。”

湛尧一愣,有些不相信。

却见云非寒从怀里拿了一把蜜饯荔枝出来,他还特意看了看屏风外,见周离没有在监视后,匆忙将蜜饯荔枝塞到湛尧手心,还往他嘴里送了一颗。

“我找沈勾借的钱,偷偷给你买的,快藏起来,别让周离看见了。”

云非寒如今是流犯,身无分文,也没资格买蜜饯这类小点心。

他本无心违反流放规矩,但如今主城陷入战后的混乱,商铺短时间内不会开门营业。

蜜饯这类小点心会变得极难买到,今早他出去巡视街上情况时,恰好看到蜜饯铺的老板正要关门,赶忙进去买了一些,结账时才发现自己没钱,只得拉下脸向沈勾借。

沈勾一边翻白眼,一边把自己的荷包给了云非寒。

这才买来这包蜜饯荔枝。

湛尧想到他偷偷摸摸地买这包蜜饯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

一个能一夜之间调来十万大军镇压叛变的人,给心上人买蜜饯荔枝却要找人借钱,这事怎么看都有些好笑。

蜜饯荔枝甜津津的,也让他更加愉悦。

云非寒见他终于笑了,也开心了起来,还不忘谨慎行事:“周离要是问起这蜜饯,你就说是沈勾给你的,不能说是我买的,否则又要被记上一笔。”

湛尧抱着手臂,一脸傲娇:“这就看本王心情了。你现在可是有把柄在我手上,这荔枝就是证据。”

云非寒笑道:“好,还请殿下高抬贵手。”

湛尧道:“本王要你,这段时间多多想我。”

云非寒捧起湛尧的脸,在他额上亲了一下,轻声道:“身家性命都被殿下拿捏在手,不敢违抗殿下命令。”

在屏风外配药的沈勾听这些对话听得脸上发热,跑出去透气时,看到周离就站在窗外偷听偷看。

沈勾:“周将军?”

周离被他发现,一脸淡定地翻开记录的小册子,写:“云犯借钱买蜜饯,哄齐王高兴,光天化日,卿卿我我。”

沈勾看他又添一笔:沈太医借的钱。

沈勾:“......”

湛尧就着蜜饯喝完了药,这时才想起来问:“我昨夜居然晕过去了,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云非寒笑道:“终于想起这回事儿了?”

他又拿了一颗蜜饯荔枝喂给湛尧,说:“叛军昨夜就被镇压,现在外面有大哥在处理。”

“云大哥来了?”湛尧下意识想收拾一下自己的仪态。

云非寒看出他的小心思,道:“大哥昨夜已经来看过你了,你安心养病,等恢复得更好一些再见他也不迟。”

湛尧由衷道:“你兄长就像及时雨,他总能及时出现化解危机。幸而这回他人在边境,调兵也顺利,否则西洲真要被割裂出去了。也幸亏有你未雨绸缪,我当时真想不到西洲城的城主都跟贺贤狼狈为奸。”

云非寒:“西洲被异族攻占多年,收复后又乱了这么长时间,明显是从根上就烂了,这等局势,哪是一个贺贤能左右的?重兵镇压才能挖骨疗毒,只是重建西洲,怕是又要许多年,看来我流放的十年里,有的忙了。”

“我陪你一起。”

湛尧拉住云非寒的手说。

云非寒道:“会吃苦的。”

在西洲待几个月和待上十年可有本质差别。

湛尧吃了一颗蜜饯荔枝,振振有词:“至少本王现在吃的是甜。”

云非寒有些心疼,他不知一向娇生惯养的皇子何时变得如此容易满足了。

“对了,这次东烨国的商队也帮了忙。”湛尧想起这件事儿来,“他们虽然只有五十人却有五百人的气势,没有他们,我可能都撑不到你来。”

“你说的是萧寒?”

湛尧:“嗯,我还要再写封奏折,让湛缱知晓此事才行。其实何止是东烨祖上有训,当年皇曾祖父也下了一道铁令,湛氏儿孙都当谨记,无论局势如何变化,北微都当尽力扶持东烨,北微在则东烨在,所以东烨就算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国,却依然能立足百余年不亡。”

“当年东烨皇室也不会想到,送一个质子联姻,最终却保了国土百年无虞。”

云非寒话锋一转:“不过你难道没看出来,萧寒一行人不是普通商队,萧寒是东烨慧王府的世子,这次是掩盖了身份来西洲游玩的,他身边那五十人个个都是王府出挑的暗卫。”

湛尧这才醒过神来:“是啊,普通商队哪雇得来这等身手的护卫?不过东烨与北微一向交好,他来此大可不必隐藏身份啊。”

“这不是怕你们北微太过热情了吗?”

萧寒这时从屏风里走了出来,笑着道:“我要是以慧王世子的身份入境,皇城那边必定要派人来迎接,兴师动众的,也是拘束。”

湛尧道:“虽说如此,这也是祖上定下的规矩,东烨萧氏族人入北微境内,理应由皇室出面盛情款待。”

萧寒乐道:“璟宸皇后的娘家人总是如此热情。”

湛尧又被这话呛了一下,之前主城被围攻时,他没有心思来争辩这个问题,现在他有力气又有空闲了,立刻端起北微皇室的身份反驳道:“当年明明是贵国的圣令帝来北微联姻,要说皇后,那也是圣令帝是我皇曾祖父的皇后!”

萧寒不甘示弱:“宸帝当年可是心甘情愿放下储君的身份来我东烨给圣令帝做皇后的!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史册上都记着呢!”

“才不是!!当年事出有因,你少用这事儿占便宜!!”

“你才占便宜!!”

东烨是个靠北微庇护的弱小之国,这个国家弱到当日湛缱想联盟对抗西狄时,都不曾考虑过东烨一次,哪怕东烨因为祖上联姻而和北微有不可撼动的坚固情谊。

就是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国,当年送了一个质子进北微联姻。

这个质子是东烨皇室嫡出的皇长子,叫萧令弈,也就是东烨的圣令帝。

当年东烨战败,萧令弈被淮王也就是北微的明宸帝湛宸强娶入王府,美其名曰联姻,两人婚后还算和睦,偶尔鸡飞狗跳。

后来萧令弈犯了北微皇室所不容的大错,之后事态一发不可收拾,人人都以为北微皇室会先惩罚萧令弈,没想到是萧令弈一封和离书先把湛宸给休了,之后他决绝地返回东烨继承皇位。

世人都说萧令弈始乱终弃,利用完湛宸就扔。半年后,萧令弈以国君的身份对外招亲,谁能想到,素来冷酷无情的湛宸居然抛下储君的身份,用偷梁换柱的手段,心甘情愿跑去东烨这等小国给萧令弈做了小半年皇后。

虽然最后萧令弈还是被湛宸哄回了北微,但强国的储君去给弱国皇帝做皇后这事儿已经记在了两国的史册里,东烨的史书中更是尊称北微的明宸帝为璟宸皇后。

这也成了两国外交时,北微最不想提起但东烨却以此为乐的趣事之一。

北微人人都知明宸帝对萧令弈深爱入命,但北微皇室对外有着天生的好胜心,无论如何不愿承认自己敬仰的明宸帝曾为爱自降身份,尽管这就是事实。

湛尧在此事上自然也是寸步不让,两人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云非寒从中调停道:“都是一家人,何必争这个上下呢?”

萧寒:“哼。”

湛尧也不甘示弱:“哼!!”

云非寒:“......”

“你说得轻巧,我问你。”萧寒看着云非寒道,“你与齐王,你们的关系我已经看透了,如果外头的人都以为你是王妃,你怎么想?你乐意吗?你乐意进齐王府顶着王妃的头衔吗?”

云非寒:“......”

他正犹豫时,对上湛尧严肃又期盼的目光。

萧寒早料到此事不好承认:“所以你说,这个上下有没有必要争一争?”

湛尧看云非寒的眼神从期盼转为了委屈。

云非寒心一横,道:“如果是齐王府的话,我做王妃也没什么。”

“!!!”

湛尧的眼睛一下有了光芒,他搂过云非寒,又亲又抱,炫耀一般。

萧寒:“......”

“你们北微的男儿还真是,能屈能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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