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说完就转身要走,阮曦然下意识想叫住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纠结又无助的看向婴儿床里睡的正香的孩子,“可是……”
虽然是心里的抵触占了上风,可他也是真的不会照顾孩子。
而且那么小的身体,脆弱的像是力气稍微大一点就会碎掉,江沉真的放心让他来照顾孩子吗?
还不等阮曦然彻底接受现实,刚刚还睡着的孩子突然哭了起来,听着稚嫩的啼哭声,阮曦然顿时就慌了。
他手忙脚乱的下床走到孩子身边,可看着嚎啕大哭的孩子,阮曦然满脸都是无措,想抱起来哄哄,却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你…你别哭了……”阮曦然弱弱的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孩子身上的小被子,干巴巴的哄道。
可孩子毕竟是刚满月,根本听不懂阮曦然的话,只会用哭来表达自己的需求,白白嫩嫩的小脸儿这会儿哭的粉扑扑的,看着很招人心疼。
阮曦然一脸苦相的看着孩子,有些不情愿的朝孩子伸出手,但半路又收了回来,就这样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还是没有把孩子抱起来哄一哄。
阮曦然暗暗期待着江沉听到孩子的哭声后能过来,可江沉似乎比他料想的更加心狠,没有丝毫要搭把手的意思。
不过也是,江沉本就是个冷心冷情的人,他也不是现在才知道。
阮曦然没有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这么一直哭下去,便硬着头皮朝孩子伸出双手,动作小心翼翼却又极笨拙,姿势僵硬的将孩子抱在怀里,回想着这些日子江沉照顾孩子的模样,轻轻摇晃了几下。
“你…你是不是饿了?”阮曦然看着怀里的小不点,自言自语般喃喃道。
得到关注的宝宝渐渐止住了哭声,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阮曦然,小嘴儿张张合合,做出吮吸的动作,看来是饿了。
似乎是血缘的羁绊,这个刚满月的奶娃娃本能的亲近自己的生身之人,小手挥动了几下,最后抓住了一小块阮曦然的衣服,然后乖乖的睁着大眼睛,看着阮曦然发出含糊又奶声奶气的声音。
阮曦然的脸色有些复杂,怔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后,便有些慌张的弯下腰,将已经不哭的孩子重新放回了婴儿床。
扯掉孩子的小手后,小团子瘪了瘪嘴就要哭,阮曦然却顾不上这些了,下意识找了个借口,“我去给你冲奶粉。”
说完,阮曦然转身离开了房间,背影中透出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出了门,阮曦然就看到江沉在客厅里坐着,面色沉静如水,面前放着一杯正悠悠冒着热气的咖啡,一派淡然的姿态,和阮曦然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沉抬头看着阮曦然心神不定的样子,轻声开口,“怎么了?”
看着淡定到近乎冷漠的江沉,阮曦然突然觉得铺天盖地的委屈和愤怒朝他涌来,他红着眼眶大步走到江沉面前,愤怒瞪着他,绝望的几乎难以呼吸。
“江沉,你知道你有多可恶吗?”
明明知道他决心抹去这一切,抹去这个孩子的存在,却还要逼着他来照顾孩子,江沉难道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有多残忍吗?
他明明只是抱了一下孩子,就已经开始觉得心软了,那等到孩子满百天,他真的还能狠下心离开吗?
想到这个问题,阮曦然慌乱却又茫然无措。
江沉静静地看着阮曦然,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意,似乎之前那些流露出的关心和在意只是错觉,语气冷漠又理智的过分,“以我们之间的恩怨,我不就应该是这样的?”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跨不过去的东西,江沉无法接受自己会对阮曦然心动,对于这份不该却又萌生出来的情意,他自欺欺人地不愿意去承认。
阮曦然微微瞪大了眼睛,像是心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他垂眸点了点头,微微哽咽,用裹杂着叹息般的声音道,“对啊,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他真的想给自己两耳光,把自己的头脑打清醒,他和江沉之间,只会是对立的关系,江沉又怎么可能会对他心软呢?
而他,也不该去期待江沉的心软。
阮曦然知道,可委屈涌上心头的时候,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阮曦然回了房间,笨手笨脚的给孩子冲了奶粉,然后将婴儿床上哭的可怜兮兮的小团子抱起来,小心翼翼的给他喂奶。
小团子饿坏了,含住奶嘴就开始用力吮吸,奶瓶里的奶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他的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里还含着泪,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却又乖的让人心软。
阮曦然看着孩子,心突然就软了,似乎隐隐明白父母对孩子的那种爱,说不清缘由,因为是自己的孩子,就无条件的去爱他。
其实今天是他第一次抱孩子,孩子的身体比他想的更小、更软,可不知道为什么,抱起孩子的一瞬间,心好像被什么给塞得满满的。
“明明那么小,怎么还那么会折腾人呢?”阮曦然看着小团子咕咚咕咚喝奶的模样,有些怅然的喃喃道。
他想起孕期经受的那些辛苦,有些苦涩的想,明明这么小的一团,是怎么把他的肚子撑那么大的?
笨拙又生疏的将孩子哄睡后,阮曦然终于松了一口气,低头看着熟睡的小团子,眼里多了一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意。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孩子,对孩子也没什么期待,可是世事总是难料的,现在他不仅有了孩子,居然还是他自己生的,真是……可气又可恨……
毕竟是要他一个人来照顾孩子,阮曦然心里没底,焦虑和紧张让他没什么睡意,随手翻看起江沉留下的育儿指南,看着看着就发起了呆,黯然伤神的想,之后的日子,他该怎么办呢?
阮曦然算不上是个坚强的人,他可怜却也可恨,做错了事,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可人生就像是不停向前的巨轮,哪怕他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也回不到过去了……
孩子一夜醒了四五次,不是要喂奶就是要换尿布,根本不给人休息的时间,还不等阮曦然酝酿出睡意,孩子又开始哭,他只能认命的起身去哄。
只是照顾了一夜,阮曦然就知道照顾孩子是个辛苦活,大早上,他顶着一双黑眼圈走出来,看着坐在餐桌前的江沉,闷声道,“孩子…我照顾不好。”
江沉看了阮曦然一眼,又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将一份早餐放在他对面的桌子上,平静道,“你看着照顾就行,只是要多花费些心思。”
见江沉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阮曦然顿时有些生气,这又不是他一个人的孩子,难道完成了实验,孩子对江沉来说,就变成了个多余的累赘吗?
“你一点都不在意孩子了?那你就不怕我会……”伤害孩子?
阮曦然气恼的呛声道,但剩下的话被哽在喉间,因为阮曦然知道自己不忍心。
即便是再心狠的人,他的心也是肉做的,更何况阮曦然还曾失去过一个孩子,因着那份愧疚,他也希望这个孩子能好好的。
江沉似乎真的一点都不担心这个问题,抬起眼皮,理所当然的说,“他是你生下的,我相信你比我更爱他。”
如果说阮曦然对孩子的爱只有一点点,那江沉对孩子的爱还要再少一点点,在两个人的较量中,获胜者往往是更心狠的那个。
这句话直接噎住了阮曦然,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好一会儿才整理了情绪,冷漠的开口道,“江沉,你别想着给我洗脑,我之所以答应照顾孩子,是因为我们的约定,不然你以为我会多看孩子一眼吗?”
江沉静静多的看着阮曦然一会儿,眸色晦暗不明,而后淡然的收回视线,“既然是约定,那就应该好好遵守。”
江沉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阮曦然的这些狠话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有丝毫解气,反而是更加觉得气恼。
阮曦然气的直接回了房间,认命的开始照顾孩子,反正不过两个月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两个月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对于阮曦然来说,却几乎是度日如年般难熬。
坦白来说,这个孩子并不算难带,可毕竟是新生儿,再懂事也总是要经常哭闹的,阮曦然要经常抱着他哄,抱着就会睡的特别快。
即将百天的小孩子已经完全张开了,白白嫩嫩的,一身奶香的软肉,大眼睛笑起来弯成月牙状,看起来可爱的过分。
阮曦然不愿与孩子有太深的感情,除了必要的照顾,很少抱着孩子哄一哄,但孩子很亲近他,醒来看不到他总是要哭的特别厉害。
每每这个时候,阮曦然都绷不住装出来的冷脸,只能无奈地将孩子抱起来,低声哄一哄,“乖,不哭了……”
等孩子哄睡后,阮曦然幽幽的叹了口气,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他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离开江沉,离开孩子。
明明是期盼已久的结果,可一想到,就莫名觉得心好像空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