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江沉说起他的梦话,阮曦然微微瞪大湿润的眼睛,脸上浮现一抹羞恼的红晕,嘴硬的狡辩道,“我…我没有……”
这话听着没有一点可信度,江沉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没说话,手臂自然的搭在他腰上,亲密中又夹杂着一丝疏离感。
阮曦然悻悻地闭上了嘴巴,想起那些备受煎熬,却又无力逃脱的噩梦,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本就浅淡的唇色显得更白了,一股憔悴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些日子,他总是会做噩梦,梦里有哭啼不止的孩子,有冷酷无情的江沉,有狼狈卑微的自己,还有仿佛永远不会消失的、高高隆起的肚子……
每一个画面,都让阮曦然觉得抓狂。
他就像个溺水的人,一次次奋力伸出手,拼命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可江沉就站在岸边,冷眼旁观。
在沉入水底几乎窒息的时候,他蓦然想起小时候对他很温柔的妈妈,委屈瞬间占据了整个心脏,他开始一遍遍地喊妈妈,像是个受了很大委屈想要告状的小朋友。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阮曦然闭上了泛红的眼睛,眉头无意识地微微皱起,仿佛笼着一团散不来的愁绪。
良久,阮曦然蹭过江沉的大手,轻轻摩挲着紧绷的肚皮,低声道,“江沉,等我肚子里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放过我好不好?”
“我知道,你…你恨我,那肯定也不想要和我的孩子,哪怕孩子只是为了实验才出生的,所以,你去找别人做实验行吗……”阮曦然自顾自的喃喃低语。
闻言,江沉的眼睛愈发深沉,薄唇紧抿,当即语气嘲讽地打断了阮曦然的话。
“阮曦然,你以为你有多了解我?你可别忘了,我就是恨你,才会让你生孩子!”
生孩子,只是一种惩罚阮曦然的手段而已,江沉心里清楚,如何才会让人最痛苦。
意料之中的回答,阮曦然并没有觉得有多失望,只是用一双湿红的眼睛幽幽地看着江沉,轻声道,“可你不会喜欢孩子……”
“呵!”江沉嗤笑了一声。
大概是那个字嘲讽的意味太浓,阮曦然羞耻地垂下了眼帘,死死咬着内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阮曦然,你脑子最好清醒一点,我是在报复你,羞辱你!不是什么新婚夫妻满心欢喜的等待孩子出生,所以根本就不需要谈什么喜欢不喜欢!”
江沉的声音很醇厚,天生的磁性嗓音,很好听,哪怕说着残忍至极的话,夹杂着隐忍的怒气,也依旧很好听。
可江沉用那样好听的声音每说一句话,阮曦然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最后几乎毫无血色。
他颤抖着身子推开江沉的手臂,笨拙的转过身,良久,他低低的道,“我…知道了。”
江沉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一把拽着他的手臂,逼着他转过身,盯着阮曦然的那张不再精致的脸,烦躁的咒骂了一句,“那你会喜欢他吗?”江沉按着阮曦然滚圆的肚子,沉声问,眼里的期待若隐若现。
阮曦然犹豫着,挣扎着,一颗心几乎要被生生撕成两半,鲜血淋漓,可他却固执地不肯说出“喜欢”两个字。
半晌,他轻轻摇了摇头,用一种平静至极又略带自嘲的语气说,“你知道的,我讨厌怀孕的男人,我现在依旧认为,怀孕的男人是怪异的,是变态的……”
这样的他,又怎么会喜欢肚子里的孩子呢?
与其说是不喜欢,不如更准确的来说是他不愿意承认,他曾经对怀孕的白沫恶语相向,那么讨厌会怀孕的男人,如今怎么能自己去打自己的脸呢?
他做不到,况且,他也难以接受那样卑贱的自己,即便心已经软了,可嘴还是硬的。
江沉低笑了一声,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突然失控般伸手钳住阮曦然的下巴,嘲讽道,“你自己都不喜欢孩子,是哪来的脸来管我喜不喜欢?”
阮曦然伸手去扯江沉的手,没能使出几分力气,扯不开江沉的禁锢,只能用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他,似是不甘,又似是哀怨。
“阮曦然,我们之间所有的联系,根本不配跟喜欢这两个字沾边,我觉得脏!”
恶狠狠的说完,江沉才高抬贵手般松开了阮曦然的下巴,其中流露出的嫌恶毫不掩饰。
阮曦然微微偏过头,忍受着江沉对他自尊的凌辱,眼睛愈发红了,却笑了笑说,“我也觉得…脏……”
脏的不止是他们的关系,还有他这个人,心是脏的,后来身体也脏了,现在已经没有一处是干干净净的了。
……
江沉的动作很快,说让阮曦然见他妈妈,才刚过去两天,阮母就出现在了家里。
看着走进来的精致贵妇,坐在沙发上的阮曦然直接愣住了,顿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求救般看着紧跟着进来的江沉,可江沉并不理会他的求救。
阮曦然匆匆收回视线,慌乱地用手去捂已经根本遮不住的肚子,眼神飘忽着不敢再去看他妈妈,生怕会看到厌恶的眼神。
“你们先聊着吧,我去给你们准备点热饮。”
江沉的态度不冷不淡,客气中透着明显的疏离,以及隐隐的不喜,说完,便转身去了厨房。
看着阮曦然憔悴不堪的模样,阮母有些心虚的抚了抚头发,毕竟她算不得一个合格的母亲。
当初阮曦然出了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她自然也知道,可她嫌丢脸,何况那时候整颗心又挂在小男友身上,肚子里又怀了孩子,就硬是狠着心肠没去看过阮曦然一眼。
如今她已经失去了太多,在寻不到依靠的时候,又想起了这个儿子。
当然,她看中的是阮曦然背后的江沉。
就算是家道中落,江沉好歹也算是个富家子弟,家里又是经商的,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不会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医生。
黎锦打压阮氏,又知道江沉和阮家的恩恩怨怨,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竟帮着江沉收购了阮氏的股份,而这些本就属于江沉的东西,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在阮曦然第一次怀孕之前,江沉就开始计划报复阮父,设计他染上赌瘾,沉溺酒色,最后耗尽资产,背负千万赌债,最后走上了绝路。
期间,江沉花费了近半年的时间,并不是因为阮父的抵抗诱惑的能力高,而是江沉故意跟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江沉一直认为,折磨一个人的精神,远比折磨他的身体更让人觉得痛快。
江沉将收购的阮氏改名易姓,彻底换血大洗牌,又请了专业的人进行管理,最后重新变回了江家的产业,也算是变相为他父母讨回公道了。
不久后,江沉以自己的名义开了一家生物制药公司,不过短短两年的功夫,就做的风生水起,他也随之身价倍增。
江沉对外一直很低调,所以阮曦然对此没什么了解,可阮母一直活跃在那个上流圈子里,对这些事还是略有耳闻的。
知道江沉和阮曦然暧昧不清的关系后,她就像那些打秋风的穷亲戚一般,巴巴地贴了上来。
阮母笑着在阮曦然身边坐下,亲热的拉过他的手,暧昧的瞥了眼厨房,压低了声音问,“然然啊,你和江沉现在怎么样啊?”
很显然,阮母是巴不得阮曦然和江沉有什么的,眼底满是兴奋和促狭。
阮曦然自然听明白了阮母的话,心顿时凉了半截,既震惊又失望,脸上几乎维持不住平静的表情,难道他妈妈就甘愿让他成为一个被男人随便弄的玩意儿吗?
“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阮曦然心口闷痛不已,吃力地张了张嘴,艰涩地解释着。
“跟妈妈还害羞什么,江沉都已经和我说过了,你现在可怀着他的孩子呢!”
阮母的表情很骄傲,丝毫没有因为男人怀孕的事觉得讶异,甚至还因为阮曦然怀了江沉的孩子而庆幸,觉得自己的腰杆硬了。
阮曦然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神色贪婪的贵妇,眼前一阵恍惚,这个人真的是他的妈妈吗?
人大多都是爱钱的,不过从前阮母并不缺钱,也没有为钱发愁过,自然不会轻易露出对钱贪婪的嘴脸。
阮母没有顾及阮曦然的心情,兴奋地说着,“然然,妈妈跟你说呐,你可一定要牢牢抓住江沉,幸好你现在怀上了江沉的孩子,这就是你的依靠,你可上点心,别再耍那些小脾气了……”
阮母还在说着,可阮曦然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整个人仿佛如坠冰窟,这就是他想要抓住的救命稻草吗?
而这种打击,对于阮曦然来说,是绝望至极,又异常残忍的,因为他承受的不仅是求救希望的破灭,也是对自己母亲的彻底失望。
“够了!我求你,你别再说了!”阮曦然再也忍不下去,猛的站起身,红着眼低吼道。
阮母的声音戛然而止,笑容还僵在脸上,显得有点滑稽,也随之站了起来,“然然……”
阮曦然下意识躲开她的手,捂着胸口大口喘息,哽咽着道,“妈妈,你从进来到现在,有关心过我一句?你都不觉得男人怀孕奇怪吗?也不在意我是不是自愿怀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