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反派被迫营业 翻云袖 2879 2023-12-09 20:59:01

截然不同的自己……

于观真默默将这句话含在口中翻来覆去念了几遍,他似是明白了什么,一时间默默紧握住拳头。

“你不觉得自己太过高估我的道德了吗?”

灵煜正含笑凝视着于观真,他的眼波灵动,似是赞赏与肯定这个猜想,很难想象这只是一个虚影,即便于观真知道对方并不是在看自己,仍有一种跨越千年与对方偶然相遇的奇妙之感。

然而灵煜越是逼真,就越说明尘艳郎对他灌注了多少心血,又在心中描绘了他的容颜多少次。

人心有情,波澜难平。

“纵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也有提笔为刀者,口诛笔伐,杀死的人未必就比武人少。虽说我的确没动过刀子,但是为了自己的性命,破例一回,杀你其实并不困难。”于观真站在原地巍然不动,他背着手,忽然道,“拿性命当筹码的确是你的风格,不过我想你的赌注不会这么小,更不会将宝全压在我个人的品德上。”

“毕竟你看起来很了解我。”

尘艳郎不动声色:“你来此就是为了杀我,我给了你机会,你却开始犹豫不决,是担心难以回头?还是担心掉入陷阱,须知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下次的我就未必有这样的耐心陪你玩耍,毕竟这具躯体还未到彻底崩溃的时刻,我并不在意再使用它一段时间。”

“你听起来好像是在逼我杀你。”于观真转过身来看他,“你不像急着找死的人。”

“死有很多种方法,也有无数种意义,倘若有趣,为什么不试试。”尘艳郎轻松地笑起来,“你的表情很有趣,我很喜欢,如何?如果还是不确定的话,需要我加重筹码吗?”

于观真沉吟片刻,缓缓道:“我只有一个问题。”

“但说无妨。”

“厌琼玉就在附近,她身上也流淌着神血,她能进入你的域,是吗?”

“不错。”尘艳郎略有些惊讶地看着于观真,大概是有些没想到他一下子抓住了核心,又很快化为赞赏,“神血所开启的域本该互不相干,不过你应当记得大巫祝通过血脉抓住了后辛这件事,我虽与厌琼玉并无血缘关系,不过为了获得更多的力量,也曾汲取过她的血。”

于观真又道:“所以当日厌琼玉刺杀大巫祝受伤时,神血能够相呼应。”

“确实如此。”尘艳郎点了点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反而愉快道,“你果然猜出来了。”

于观真冷冷道:“你总不会毫无意义地告诉我一些废话,千方百计告知我有关灵煜与崔嵬的消息,我若是还不明白,岂不是辜负你的良苦用心。你将我困在这里,就是为了引诱崔嵬前来,只要他进入域中,我与他都得束手就擒。”

尘艳郎点了点头,他微微一笑,看起来甚至说得上是气定神闲,伸手撩过额前的碎发,神态竟然很是文雅端庄,全然看不出皮囊之下裹藏的疯态。

他是一把坟墓里掘出来的刀刃,带着泥土之中的腥与血,其他的都已经腐烂消无,只剩下杀人的刃口还未彻底卷翘,没了主人,就只剩下了害人这一用途,擦着就伤,挨着便死。

然而刀本身,仍是那般华美剔透,是一柄绝世的凶器。

“不管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崔嵬,我都该立刻动手。”于观真的身体紧绷着,看上去犹如一把被拉开的弓,又好似正准备狩猎的野兽,然而他依旧待在原地,并没有任何反应,“我说得对吗?”

尘艳郎笑道:“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因为我所说的这些,对你都是大大不利的事,甚至可以说,都是促使我快些动手的理由。”于观真淡淡道,“你就是希望我动手,你就是希望我失去理智,你当日做了一件与本性相悖的事,今日你也要我做悖逆本性的事。”

“你的筹码从来都不是我,而是崔嵬。”

这下子尘艳郎重新打量了于观真一番,长袖随风一舞,吹得鼓胀,如同飘摇在风中的旗幡那般猎猎作响,他微微眯起眼睛,漫不经心道:“你到此刻还能保持如此理智,倒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为何?”于观真反问,“你在用谁做参照,自己吗?”

尘艳郎没有回答。

于观真也没有坚持:“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说吧。”尘艳郎显得很有风度,他支起身体,像是只羽毛丰满却又伶仃窈窕的飞鸟,甚至有心情说句笑语,“我确实不是这么急着死。”

“我一直在想,姑且不论我会不会杀人,你又凭什么认为我杀了你会令崔嵬对我生出嫌隙。你与他非亲非故,又是旧敌,即便当真是我擅自占据你的身体,只要你一死,就再没有人会知道真相了,崔嵬并不是真的神通广大,他怎能知道真正的来龙去脉,而我杀你天公地道,不过是几句谎言的事,莫说夫妻,就是血脉相连的父子母女也未必没有秘密。”

尘艳郎不由得轻笑了两声:“你未免过于坦诚。”

“因此我唯一能得出的结论就是,你未必真的会死。”于观真脸上仍然维持着一种极为难得的平静,他心里其实有点七上八下的,可仍故意做作地整理一下袖子,好平复焦虑,“我以前听过一出戏,有句话说你心中若认定一人该死,便已在心中杀了他一回。”

尘艳郎若有所思:“听起来是出有意思的戏。”

“简单的杀戮远不能满足你。”于观真复杂地看着他,“你要我死,从里到外,正如当初的你一般。”

尘艳郎不置可否,只是好半晌才道:“人有这么容易死吗?”

人是一瞬间死去的,做出某个决定,在某个时刻,遭遇某些事……

虽然已将尘艳郎的盘算猜出来,但于观真仍然觉得憋屈,他的确看懂了,可是没有破招的办法,看起来似乎除了困在这里等待崔嵬到来之外,别无他法。可是真要面对这项选择,于观真宁愿杀了尘艳郎,好歹有一定概率真的杀掉,而不是束手无策地等待崔嵬自投罗网。

于观真闭了闭眼睛:“你问我这句话不觉得可笑吗?我早已经死了,不是吗?”

尘艳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的眼睛沉如深渊,过了许久才轻声道:“你比我想得更敏锐,只是有些话也许不说更好,说出来无非是徒增痛苦,令人不快。”

“再令人不快的事,总得接受。”于观真淡淡道,“只是我想知道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你给白城主留下的口信,总不会是一时兴起吧。”

尘艳郎轻笑起来:“你在拖延时间?你口口声声要保护他,可临到头来,仍不愿意选择他。”

“选择?”于观真深呼吸一口气,“你当年也是这样选择的吗?选择一厢情愿地对灵煜好。”

“住口!”

尘艳郎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也许是大怒的缘故,本在演奏的灵煜很快就失去了身影,消散于天地之中,徒留下空荡荡的怒浪惊涛,一波波涌来。

天地皆为之变色,于观真却仍是不紧不慢地说道:“这就生气了?我接下来却还有更难听的话要说呢。”

“你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也很有耐心,只借蜃气就兵不血刃地杀了未东明,困住我。”于观真的脸色稍稍冷下来,“我方才一直在想,崔嵬到底有什么本事令你如此恐惧,总不能是一腔浩然正气。”

“你在看着崔嵬的时候,看见的人到底是谁呢?”于观真的神色淡漠,“我想一定不是崔嵬本人吧,你永远都没有看见他,你的眼里只有灵煜,是那个死去多年的人,你所害怕的也不是崔嵬的剑招,是崔嵬看你的眼神。”

尘艳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不过他仍然没有阻止于观真。

于观真慢条斯理地继续下去:“因为你很清楚,如果灵煜如今还活着,他也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你。”

尘艳郎忽然猛地逼近于观真,他来的速度太快,令人避无可避,瞬间就用手扼住了于观真的脖子,力道之大,令肌肤都隐隐泛出青色来,他欣赏了一会儿于观真挣扎的模样,这才轻柔道:“我说过,有些话不说更好,说出来无非是徒增痛苦,徒增……你的痛苦。”

气息被顷刻间阻断,肺部不合时宜地传来灼烧感,于观真下意识去抓尘艳郎的手,却到底失了力气,脸色越发惨白起来,喉咙处发出嗬嗬的声响,在空中如同飘絮一般。

尘艳郎并不打算真要他的命,因此很快就松开了手,于观真一下子摔落在地,脖子处已青了大片,只能拼命咳嗽起来。

他又重新变成了自己。

于观真痛苦地吸着气,错觉喉咙处还有一只手在掐着,气息艰难地通向肺部,他看见自己的手,孱弱、养尊处优、平凡无奇。

尘艳郎的力量从这具身体之中完完全全地流淌出去,连同鲜活的生命力,这种随之而来的虚弱感远比窒息更可怖,叫人感觉无休止的寒冷与绝望。

“这么愤怒吗?”好在于观真从来不止拥有这一份力量,他还没有彻底恢复过来,眼前仍是一阵阵发黑,瑟缩着,却依旧嘶哑着嗓音继续说了下去,“我之前还不能肯定,如今倒是能确定你到底在想什么了。”

尘艳郎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你真是冥顽不灵。”

“我对你根本微不足道,咳,你找了他千百年,不愿意接受灵煜已不在人世的事实,不是我在拖延时间,而是你想知道今日的崔嵬到底会怎么选。”于观真的声音听起来几乎快要裂开了,仍然大笑起来,“你想知道当初的灵煜会怎么选。”

既然如此,又怎么会是拖延时间,在目的没能达成之前,你当真会允许崔嵬来此吗?

可我……不想逼他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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