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反派被迫营业 翻云袖 2790 2023-12-09 20:59:01

欺骗一个盲人实在不太好。

不过于观真本来就算不上是什么好人,更何况有尘艳郎这个标准放在前头,让他更加心安理得地欺骗起白鹤生来,而受惊吓过度的厌琼玉也没有傻到尝试把事实告诉自己的师兄。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杀人犯绑架一样,很难说到底是等死的过程可怕,还是解开束缚后迎头就撞上杀人犯更可怕。

厌琼玉显然觉得后者更可怕,她什么都没敢说。

因此需要堵住嘴的人就只剩下来初来乍到的崔嵬,于观真见到他的喜悦是真,见到他的快活也是真,不过之所以如此迫不及待,主要是为了用手掩住对方的嘴这事儿也是真的。

崔嵬很聪明,他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千辛万苦找来时却不能开口,但仍是温顺地闭上嘴,让自己的声音彻底消失。

而等于观真做完了正事,终于能好好瞧一眼崔嵬了,他们俩其实并没分开太久,然而他仍觉得好似已过去许久许久了,便轻轻将头靠在对方肩上,压低声音说道:“苗疆好凶险,我们又没什么线索,只好顺道将他们俩救下了,你喜不喜欢?”

喜不喜欢我这样做?喜不喜欢我这样好?喜不喜欢……我。

问这话时,于观真仍是严严实实地掩着他的嘴,并没有要崔嵬开口的意思,而这个答案本身也就不必开口。

于观真的手指很凉,还带着药草的苦辛味,擦在唇边微微泛起涩意。

崔嵬蹙了蹙眉,很认真地打量了一番于观真,而于观真只是靠在他的肩上,看不清神态,他只好伸出手来摸了摸于观真的喉咙,似乎想以这种方式找出嗓音变化的原因,然后就被于观真一下子抓在手里。

于观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也不管崔嵬看不看得懂。

如果位置调换过来,于观真大概会去咬他的指节,去吻他的肌肤,趁机做些情人之间该做的事,好讨一些不被允许说话的补偿回来。然而崔嵬毕竟不是于观真,只是被迫当了欺骗白鹤生的共犯,因此他很快又想:“他不看我,怎知我如何回答?”

最后崔嵬仍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无声地倾吐喜欢二字。

于观真就低低地笑起来,他的另一只手依旧掩在崔嵬脸上,自然知道是点头还是摇头。

真正的九幽君翻了个白眼,好不掩饰自己作呕的表情,而为了恶心崔嵬——未东明倒是不觉得自己能恶心到于观真,毕竟他们俩某些时候势均力敌,于是非常刻意地阴恻恻笑起来,对懵懂无知的白鹤生道:“他妻子来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轻不重的,不过崔嵬肯定能听见,毕竟他们这儿除了暂时看不见的白鹤生之外基本健全,实在凑不了一个天瞎地聋组合。

果不其然,崔嵬很快就看了过来,不过白鹤生的反应更快,他先是有些愕然,随即又露出一个很复杂的神情,缓缓道:“原来是赤霞女?”

未东明的脸一下子就绿了,哪知道这还没完,白鹤生微微抬着脸,那条罩在眼上的白布显得他格外无辜,然后说了句更气人的话:“我听说她与崔嵬即将成婚,怎会在此刻来到苗疆?”

于观真故意在白鹤生跟厌琼玉第二次逃跑时说破了白鹤生的眼疾,好像他们是才发现的一样,一来是想让白鹤生安分点,二来也是不想跟白鹤生继续这么对话下去,一个瞎子睁着双极有神的眼睛跟他们说话,实在是一种非常诡异的体验。

甚至于有时候他们都会觉得白鹤生其实根本没有瞎。

直到今天,未东明才发现白鹤生非但瞎了,还瞎得十分彻底,甚至瞎到让人觉得送他去入土为安才是一件好事。

他忍不住想道:“怎么尘艳郎的徒弟跟他一样讨嫌。”

这句不合时宜的话至少惹动了两个人的杀机,唯独没有崔嵬的,他很清楚师飞尘的那点心思,也很清楚这谣言的传播性,反倒显得最为冷静,而且从方才二人的谈话里,他意识到了白鹤生似乎误解了自己是赤霞女。

这样一来,于观真为何掩住自己不让说话也就有了原因。

于是崔嵬干脆将疑惑的目光转向了于观真。

于观真的目光微微闪动,显得有几分心虚,稍稍咳嗽一声,压着声音道:“我等会告诉你,走,我们去远处说话,这儿留给他们。”

未东明阴恻恻道:“你确定要把这口无遮拦的小子留给我?不怕回来只能看到满地碎肉么?”

白鹤生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惹恼了这位于前辈,不过他如今甚是有恃无恐,半点没有畏惧。

这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杀他,有些是为了恩仇,有些是为了峥嵘,还有些就是无缘无故,莫名其妙想要作恶的人,尤其是叛出缥缈峰后,许多散修想提着他的头去找尘艳郎领赏。

白鹤生很清楚一个人是不是真的想杀他,这位放狠话的于前辈并无杀意,既无杀意,自没有什么好惧怕的。

于观真一点都不怜惜未东明憋屈了十年的少男心思,尤其是想到赤霞女的态度后,觉得他往后只怕要再这么憋屈下去,于是很平淡地说了一句:“怎么,你如今终于学会怎么从阎王手里拉人了?还是打算等我回来看着你如何把他拼回去?于道友,教你个乖,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他人骂你你装聋,未必全是有恶意。”

未东明咬牙切齿:“未道友……你跟佛寺里的秃驴里学来的这些话?”

崔嵬的目光一下子转到了未东明的脸上,神情变得非常复杂,大概是不明白自己怎么去了一趟天玄门,回来两个人的姓都互换了。

于观真道:“大师给我念经还来不及,怎么会教我这些,你想学啊?改日我手抄一份给你。”

“不是。”未东明幽幽道,“我只是突然觉得该考虑下合作的必要,仔细想想自己到底图什么。”

“图命。”

于观真急着带崔嵬走,简直懒得再多说半句废话,很是敷衍地应付了两个字后,拉着崔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让未东明很受伤。

而旁听了所有对话的白鹤生只是心底奇怪起来,他不禁想:“我说赤霞女与崔嵬即将成婚,九幽君生气自是理所当然,可怎么于前辈也如此气恼,莫非他也喜欢赤霞女?”

白鹤生启唇正要再问:“于前辈……”

只是还没等白鹤生再说些什么,未东明就没好气地打断了他:“闭嘴!我这会儿不想见到你,要是不想真的长眠不醒,就老实点。”

白鹤生一下子不说话了,他只是仔细地搓揉着指腹,如同那脉搏声仍然遗留在他的掌心里。

就好像当年一般,白鹤生最终还是摸到了那盆花,手也被毒成了乌黑色,然而始终难以忘怀花瓣的触感。

很柔软,带着馥郁的香,凉而滑腻,如同一只纤细的美人手。

尘艳郎见他不听话,很是折磨了他一番后才愿意解毒,那种花的毒又麻又痒,叫人恨不得挠破皮肤,抓个鲜血淋漓,疼到畅快淋漓才罢休,白鹤生想起师尊的容颜,带着一点漫不经心,气定神闲看着被捆住的他在地上打滚。

师尊从来都不喜欢不听话的人,即便是他们几个徒弟也一样,谈不上乐见他们自讨苦吃,饱受折磨,倒更像是给个教训。

“站直了。”尘艳郎将他提起来,目光并无半点怜悯,然后扯下美人手的一瓣花揉碎成汁,慢慢涂抹在白鹤生的手上。

美人手的汁液带来些许清凉的快意,少年时的白鹤生对师尊敬若神明,既有违抗命令的心虚,又有疼怕了的心有余悸,噙着泪问道:“师尊,这是什么?”

“美人手。”尘艳郎看着他,很淡地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去抚过那一瓣花,蓝黑色的花乖巧地依偎在他的掌心里,“它若无法抗拒你,就只能屈服你、顺从你,乖乖叫你握住;可它不喜欢你,你就只能发狂而死,终生再不敢碰它一下。”

白鹤生有些嫉妒地看着尘艳郎的手,颇为不甘心地问道:“那这种毒又叫什么?”

尘艳郎良久才回答他:“情毒。”

白鹤生不解:“师尊不怕吗?”

尘艳郎讥讽地笑了笑,冷淡道:“它还不够毒。”

许多年后,白鹤生才知尘艳郎当年所说的是一个隐喻,之后数年,他牵过许多女子的手,不觉那有什么难牵,也不觉有任何一人能比那朵美人手更令他心惊胆战,直到今日。

他忽然意识到,九幽前辈正是一朵美人手。

相处一个月,这盆美人手只是不动声色地绽放着,逼厌琼玉与白鹤生不得不放弃逃跑的念头,逼得他们喘不过气,逼得他们只能认命低头,他是尘艳郎的朋友,是他们的长辈,是一个陌路施以援手的人,也是一个合作者。

白鹤生看不见,却被他庞大的阴影严严实实地笼罩到近乎窒息。

直到今日某个人的到来,美人手才怒放舒展,叫白鹤生意识到了他的另一面,以另一种方式看见了这盆美人手。

当年白鹤生曾无数次想过,倘若他提前知晓了美人手的毒性后还会不会再碰它。

如今,他终于得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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