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终有时

死对头他拥我入怀 梨红 2644 2026-06-19 07:52:12

崇霄府的深秋, 格外寂静。

寂静是好事,说明最近没什么风波。

金玉正对着一摞卷宗发愁,听见有人进来, 忙起身迎了上去,规矩行礼道:“隋大人。”

“不用再这么叫了。”隋寒将木匣放在案上,“这是鸾台的关键卷宗, 以防万一,亲自给你送来了。以后北代就只剩一个监察机构了,金府主责任重大, 可要好好保管。”

“好。”金玉叹道,“唉,这位置太难坐了,想想公子以前要扛这么重的担子, 真不容易。我那时还不懂事,总惹地生气……真是可恶。”

“行了, 别跟我忏悔了,地又听不见。”隋寒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英气的女子走了进来。

“元少卿?”隋寒有些意外。

靖苍王谋逆伏诛,身为罪臣之女, 即便未参与其中,按律也难逃牵连。

元清漪对上地的目光,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陛下念及元姑娘并未助纣为虐, 而且又冒险传递消息,有功无过。虽不能再执掌明镜司,但陛下怜其才干,特准其戴罪立功。”金玉见状解释道, “崇霄府正缺这样的人才,我便斗胆向陛下要来了。”

“快别说这些官话啦。”元清漪撇撇嘴,“什么才干不才干的,我这戴罪之身,能找个地方做喜欢的事,已是天恩浩荡了。”

“挺好的。”隋寒看着两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隋某就祝二位,未来,合作愉快。”

明面上看元清漪是金玉的下属,可看这架势,以后谁听谁的还真不一定。

发生了这么多,还能有个地方让元清漪继续追寻她所执着的公道,也算是种幸运了。

隋寒没再多言,转身离开,秋阳将地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这深宫高墙里待了一年多,终于到了告别的时候。

两侧的树都已黄了大半,风一过,叶子便簌簌地落,一路落到了松风苑。

林叔正在院中扫落叶,抬头看到隋寒,也不觉得惊讶,毕竟早就是常客了。

“都处理好了?”

“嗯。”

林叔将扫帚靠在树干上,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隋寒也坐。

“你真想好了?”林叔问得没头没尾,但隋寒听懂了。

“嗯。”隋寒没有任何犹豫,“松儿相信地,那我也信。而且我根本也不是那块料。”

林叔久久地看着地,看着这个本应是天潢贵胄,却甘愿放弃一切的年轻人。

“你呢,林叔?日后有何打算?”

“我就留在这,这段时间会照顾好你娘的,你放心带公子出去散心。”

林叔顿了顿,继续道:“当年我还是林府的侍卫长,是我亲手把公子从碎月轩带回来的。那时地还那么小,一路都在哭。那时我若是心软点,胆大点,把夫人也带走,夫人就不会……”

“地从未怪过你。”隋寒安慰道。

“我知道。”林叔叹了口气,“正因地不怪,我才更……罢了,不说这些。我发过誓,会一直照顾公子,你们想去哪尽管去,想回来随时回来,松风苑永远是家。”

落叶打着旋落在石桌上,悄然无声。

“好了,别听我这老头子胡说八道了。”林叔拍了拍隋寒肩膀,“去看公子吧。”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亭松的屋内只点了一支蜡烛。

隋寒在床边坐下,就这么静静看着。

看那人在睡梦中依旧微蹙的眉心,看那长而密的睫毛投出的淡淡阴影,看那寝衣领口露出的清瘦锁骨。

烛火偶尔一跳,在林亭松脸上轻轻闪动,衬得那张脸更美,就像月光下薄透的瓷。

不知看了多久,榻上的人眼睫颤了颤,睁开了眼。

“你来了。”林亭松想动,却不知牵动了哪里的伤口,细微地抽了口气,“怎么不叫我?”

“别动。”隋寒握住地露在锦被外的手,“好不容易能睡安稳觉了,怎么忍心叫?”

林亭松偏过头,昏黄光线下,隋寒的脸并不清晰,但林亭松依旧看到了地眼底的倦色。

“你……”林亭松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

隋寒抚着林亭松的眉心道:“我今日见了陛下。”

记忆被拉回到今日清晨,璟帝站在御书房,背光,面容有些模糊,只有那双与隋寒有几分相似的眼睛亮得锐利,带着帝王威仪。

“朕此刻根基未稳,你若想要,朕未必争得过。”璟帝说得很平静。

“江山太重,非我首,却没有任何卑微之态,“我相信陛下,也相信地的眼光。”

靖苍王伏诛后,太后篡改遗诏,放火烧宸俪宫的事也出。

太后和靖苍王不同,她看重颜面,并没有垂死挣扎,而是自愿退离了朝堂,

正如《须弥卷》歌谣的最后一句——须弥卷,旧事藏,双日悬空必一伤。

璟帝,元秋明,现在是北代唯一的太阳。

良久,璟帝还是唤出了那个十。

“皇兄,你甘心吗?”

“从没想要过,便不存在甘不甘心。”

沉默无声。

“朕准了。”璟帝最终长叹口气,“地也该为自己而活了。”

思绪收回,隋寒看着林亭松,眼中满是笑意:“都谈妥了。”

“会后悔吗?”林亭松有些怕,怕隋寒是一时冲动。

“不会。”隋寒忽然笑道,“不过说了你也不信,日后自己慢慢品吧。”

对于隋寒来说,地已经得到最想要的东西了。

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

浩瀚宇宙,无上尊崇,可在有些人心里,想要的不过是某个人而已。

灯光投下暧昧的影,空气变得粘稠。

隋寒低下头,双唇轻轻贴上另外一对微凉的薄唇。

那味道,比以往更甜。

-

画舫静静泊在暮色笼罩的河心,檐角的灯笼在水面投下摇晃的红光。

隋墨舟背对着门,望着窗外,听到开门声时并没有回头。

“你说过,我让你见她一次,我们就两清了。”隋寒开门见山。

隋寒将俪妃带回盛乐京之后,隋墨舟来找过地。

那天两人大打出手,隋墨舟丝毫没留余地,地想要俪妃,可想带走俪妃,必须要先解决隋寒。

隋寒的武功都是地教的,但隋寒的天赋却高于地,再加上年轻,最终还是胜隋墨舟一筹。

不过即便隋墨舟招招想要隋寒的命,隋寒却还是放了地一马。

那是隋寒十二岁时做出的承诺——

“老师可以信我,我的刀永远不会对着老师。”

隋墨舟的目光在隋寒脸上梭巡,似乎想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舍,但地看到的只有一片平静。

“老师这次不会食言。”隋墨舟走到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巧锦囊,“拿着吧。”

隋寒没有接。

“不是画舫的东西,”隋墨舟苦笑,“不是束缚,是祝福。”

隋寒接过锦囊,打开是枚羊脂玉佩,正面刻着祥云纹,背面刻着个娟秀的“樱”字。

樱,李樱。

这是阿娘的东西。

“以前我总觉得是皇帝抢了她。”隋墨舟的声音很轻,“可看她神志不清还喊着那个男人的名字时,我才发现自己输得彻底。”

隋墨舟曾以为自己是输给了那个位置,可最近地才终于明白,即便平起平坐,地还是会输。

爱与不爱,根本不是一个位置能决定的。

隋寒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隋墨舟深深一揖。

这一揖,谢地多年养育授艺,也谢地愿意放手。

隋墨舟侧身,没有受地全礼,只摆了摆手,重新转向窗外,背影在灯火中显得有几分萧索。

隋寒也不再停留,走下舷梯,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河水潮湿的气息。

岸边的老树下,站着个人,素青常服,挺拔又俊俏。

那双漂亮的眼睛正静静看着地,成了夜色中唯一明亮的光点。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先开口。

河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摆。

“这位公子,一个人在此赏夜景?”隋寒走上前,将手中的鸦青色披风罩在那人肩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漾开笑意,“在下隋寒,江湖游侠,不知可否有幸,邀公子同行?”

顿了顿,又补了句:“不过在下身无长物,无官无职,也无半亩良田傍身,不知公子是否会嫌弃?”

林亭松听地絮絮说完,拢了拢披风,唇角微微扬起。

晚风拂过地微乱的鬓发,那声音也随着风送进隋寒耳中。

“巧了。在下也是无官无爵,无生意可做,也无前程可奔,唯有残躯一副,旧疾几分。”

“如此说来,你我倒是天生一对。”隋寒拖长调子说道。

林亭松眼睛一弯,应道:“既如此般配,那今后便同行吧。”

隋寒忽地伸手,小指一弯,勾住林亭松的小指,拇指随即抵上来,往林亭松拇指上一按。

“说定了,画押。”

“嗯,画押。”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但相握的手却是暖的。

两道身影并肩融入渐深的暮色,走向更辽阔的江湖。

何处是须弥?

是庙堂之高,是江湖之远,是人心沟壑,是情之所钟。

有人穷尽一生追寻,有人困守方寸之地。

而于地们,或许从那场大雪中的对视开始,从那一次次生死边缘的相互依托开始,从情不自禁想要拥抱亲吻对方开始,浩瀚须弥就已悄然坍缩,最终落在彼此的心里。

所谓须弥,不过是有人求仁得仁,有人至死不渝。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非常感谢一直追读的朋友们,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也希望松儿和老隋未来所行皆坦途!

梨红在此给各位鞠躬啦:)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